凡煙小說

☆、我很喜歡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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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了多少?”

明明暗暗的陰影打在聶與有些蒼白的側臉上,他半靠著後背椅,姿態有種說不出的懶倦。沈知非就坐在他身邊,把他那只蒼白的,溫涼的手盡數攏到了自己的手裏。

這恍惚讓沈知非覺得回到了從前。

那時候他們剛結婚,雖然沒對娛樂圈公開,但是在內部的圈子裏也早就傳開了。蘇州聶家的一位小公子跟京城沈家結成了姻親,往後整個商圈,都要變一變局勢。聶與那個時候並不沈悶,也不活潑,平時在家待著,偶爾會跟朋友出去玩,或者拍兩部劇。他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留長發的,清清淡淡的一個美人,有時候會開車接他回家。

沈知非也是從結婚後才收了心,認認真真想要跟聶與過日子。他們度過了很多個那樣的晚上,聶與坐在車後座,沈知非喝了酒,半躺在他身上。頭要靠在聶與懷裏,手也要牢牢地捏著。有時候還會說兩句情話,唇齒相依,彼此的氣息都那樣親密無間。

沈知非眼暗了暗,裏面漂亮的碧色顯得更加濃重了。他不著痕跡地往聶與那邊又湊了湊,幾乎是半抱著他,聲音也壓低了不少,跟哄小孩似的:“……是不是熏著你了?裏面的煙味兒的確不小……”

聶與不愛聞煙味兒,他自己也不抽煙。以前沈知非發覺這一點之後,常常有意無意地慣著他,哪怕是在臥室裏煙癮上來了,也要披著衣服大老遠地跑到庭院裏,還得散散味兒才能上去。

“我沒事。”聶與搖了搖頭:“今天謝謝你了。”

聶與這句謝好像沒道到點兒上,沈知非表情沒變,但是眼神裏卻明顯流露出了一點子不痛快。他在聶與面前總是習慣性地把所有東西都寫在臉上,像是知道聶與會在意並且過來哄他一樣。

聶與頓了頓,又道:“……崔文秀她……”

他這句話提得沒頭沒尾,但是沈知非卻知道他什麽意思。雖然剛才只是草草瞄了一眼,但是他差不多也能明白剛才發生了什麽事。

“崔文秀家裏條件不是還不錯嗎?為什麽會……”“年紀尚輕”的聶與明顯臉皮薄,猶豫了好半天,才說:“……跟導演談戀愛?”

沈知非偏了偏頭,臉上的笑簡直遮掩不下去。

聶與這個人,明明對勾引這件事得心應手,一說起正兒八經真刀真槍的事,就很容易害羞。

——他太可愛了。

沈知非摸著自家小朋友的手:“……還談戀愛呢寶貝兒,大人的世界比你想的要臟得多。”

剛才那兩杯酒可能真有點上頭,聶與雖然混成了一中小霸王,但是正正經經地喝酒泡吧這種事還真沒幹過。他不知道自己的酒量有多少,只覺得正常人能喝兩杯,自己也能。但是沈知非是見過他酒量的,前一秒還是端端正正一塵不染的高嶺之花,一杯下去就軟得差不多了。聶與喝醉酒並不像別人那樣,他說話做事依舊很有邏輯,身體協調能力也好,但就有一點,愛說胡話。

聶與一眨不眨地看著沈知非,瀲灩的眼睛裏有著淡淡的水汽。他忽然輕哼一聲,幾乎是從嗓子眼兒裏擠出來幾個字:“……臟東西。”

“喲,罵誰呢這是。”

沈知非心知他差不多了,笑瞇瞇地把他整個人都攏在了自己懷裏。聶與卻還思維清晰,掙脫了兩下,微微皺著眉:“那崔文秀……”

“聶小與。”

沈知非輕輕地嘆了一口氣,但他臉上卻仍舊帶著那種淡淡的笑意,手裏也握著聶與不怎麽老實的兩只爪子:“人總是不知足的。”

“尤其是進了娛樂圈的人,想要的東西多著呢。”沈知非的聲音不急不緩,像是在耐心勸告一個小朋友:“只要她願意,旁人也沒什麽好說的不是?”

“拿不到資源又接不到活,她怎麽會甘心呢?”

聶與的臉頰貼在了他胳膊上,沈知非只要一垂下眼,就能看見他筆挺光潔的鼻梁。他微微闔著眼,像是不經意地就問了一句:“那我之前……就是沒有資源嗎?”

“怎麽會……”沈知非嗤笑了一聲:“你之前……”

他忽然停住了話頭。

聶與睜開了眼睛,就這麽看著他,臉上沒什麽表情。但是沈知非就是知道,他認真起來了。

聶與沒準兒沒醉,就在這兒等著他呢。

沈知非失笑,擡起手摸了摸聶與的頭發。

“你之前……什麽都不給我說。我給你什麽你都不要,我也不知道你喜歡什麽。”

沈知非的聲音很低沈,他動作溫柔地捏著聶與的手:“你不問我要東西,有戲了你就去拍……後來你更喜歡在家裏待著,十天半個月都不出門。”

後來想想,他們也就是在那個時候冷淡起來的。

沈知非出去拍戲,一拍好幾個月,回來的時候,聶與頭發也長了,喜歡聽的音樂從流行歌變成了貝多芬,整個人又瘦了一大圈。

只有在最熱烈的時候,彼此相擁著,漂亮蒼白的指尖被吮出一個又一個煽情的吻痕,沈知非才能找回這個人身上熟悉的感覺。

聶與露出了驚訝的表情:“……我什麽時候變成宅男的?”

雖然他性格裏自帶“宅”的屬性,但是最多能耐著性子在家裏待個兩三天,就要招朋引伴地尋歡作樂。

沈知非含糊帶過:“因為你養了貓。”

提起“貓”這個字的時候,沈知非心裏忽然微微一動,像是被羽毛輕輕撓了一下似的。

他不喜歡這種小動物,但是聶與喜歡。或者不能說是喜歡,只是性格裏悲天憫人的情緒作祟。

沈知非是在片場接到聶與電話的,照聶與的性格看來,打電話是很罕見的事兒,更別說是一氣兒打了兩三個。助理剛戰戰兢兢地把手機捧了過來——他一直在跟道具組交代威亞的事兒,沒聽見手機響。沈知非一看未接來電,立刻皺緊了眉,沒什麽表情地看了助理一眼。

助理早就知道他們兩個的事,也知道聶與的性格,能打個電話就已經算是稀罕的事兒了,偏偏這個電話還沒接到。他沒敢多說什麽,只是陪著笑:“......聶哥這是真想您了......”

沈知非拿著手機,去了偏僻的地方。正這個時候,導演帶著一個小演員過來對戲,沒走過去呢就被助理攔了一下:“沈哥接電話呢。”

導演的臉色簡直像是坐過山車一樣,立刻滑向了下流的深淵。沈知非拍戲的時候,手機一向是關機的。導演跟他合作了那麽久,自然也知道他這個習慣。他神神秘秘地說:“......沈老師這是戀愛了?”

助理隨口打發:“什麽都不是。”

沈知非拿著手機,還沒打回去,就接到了聶與打來的第三個電話。電話裏,聶與的聲音帶著比平時還要柔軟的情緒,像是冬天的初雪落在了皮膚上:“......哥。”

沈知非平時心情好了喜歡撩撥人,但是對著聶與,他總是說不出來那些騷話。就像是初次談戀愛的少年,總想給對方留下最好的印象。哪怕他們已經結婚了兩年,睡都不知道睡了多少次,每次看見他,沈知非總是不自覺地心動。

他說:“怎麽了?”

那邊聶與的聲音有些怯生生的,讓他聯想到剛出生的脆弱的小生物:“......你忙嗎?吃飯了嗎......現在你們那邊是不是很冷,你,你......”

他顯然是很不習慣求人,一段話說得磕磕巴巴。沈知非舌尖抵著口腔內壁,半晌笑了,他也樂得回答聶與的問題,耐著性子:“剛下戲,不是很忙,吃飯了......京城比這邊冷,你身子弱,出門的時候記得穿厚一點。”

聶與胡亂地應答了一通,他明顯也心不在焉,打電話是為了別的事。他不說,沈知非也不提,兩個人就這樣連著電話彼此沈默。聶與似乎是在外面,沈知非幾乎能聽到外面寒風呼嘯。

過了大約十幾秒,聶與才又開口:“哥......”

他的聲音有點顫抖:“你喜歡貓嗎?”

沈知非垂著眼眸,他並不喜歡貓貓狗狗,但也不是很介意。只是不知道為什麽聶與給他打個電話,只是問了個這樣的問題,就已經快哭出來了。

沈知非有些匪夷所思地想,我他媽平時是個鐘馗嗎,瞪一眼就能嚇哭小孩?

聶與那個時候蹲在大馬路邊,頭發垂了下來。他手心裏攤著一只貓崽子,斷了根尾巴,尾根的血和一些小石子以及灰塵凍在了一起。小貓喉嚨裏發出細細的叫聲,像是下一秒就要斷了氣。聶與的手從精致的袖口裏探出來,手背上青黑色的血管清晰可辨。

自從結婚之後,他就被細細地交待過沈知非的喜好。他知道他身邊不養這樣的小生物,但是這只貓實在是太過瘦小,瘦小到讓他忍不住憐惜。

他終於聽到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笑意:“我很喜歡貓啊,你要幫我養一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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