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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親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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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寧跟在宋嘉書身後往雙鶴齋去。

其實自打弘時被革出宗籍後,皇上帶諸妃嬪到圓明園,齊妃多半是稱病不來的。

但皇上從來沒有說出禁止齊妃來圓明園的話,故而每回內務府的人都會去請問齊妃娘娘是否要來,然後安排車架。

說到底,齊妃不僅僅是弘時的親額娘,還是其餘兩位夭折的皇子和一位公主的生母。

皇上只看著還立在朝上的前額附星德,想到唯一長大,他親眼看著嫁出去卻也早亡的女兒懷恪公主,想到齊妃所有的孩子也都不在了,就會讓齊妃安度晚年。

橫豎衣食不缺,養在宮裏就是。

——

雙鶴齋頗為偏遠,建築也古樸,有一種故意做舊似的灰撲撲的樣子。這裏是從前圓明園擴修前,擺放佛經的地方。齊妃如今禮佛,求了住在這裏,皇上也沒意見。於是這裏就是齊妃每回的固定場所了。

宋嘉書立在門外,看墻壁上描繪的伽藍記壁畫。

“回,回貴妃娘娘,齊妃娘娘不見客。”

宋嘉書看著面前戰戰兢兢的小宮女——自打弘時出事之後,齊妃性情大變,連身邊的熟悉宮人都打發了,如今剩下的都是生面孔。

宋嘉書還記得,齊妃宮裏的宮女都是以綠開頭,便問道:“你的名字是綠什麽?”

宮女搖頭:“回娘娘,奴婢叫小翠。”

宋嘉書:行吧,也是跟綠沾邊的。

她看著哆嗦的越來越厲害的小宮女:“小翠,去告訴你們娘娘,我也不是來做客的。”

小翠臉色煞白的進去,又煞白的出來:“貴妃娘娘,我們娘娘請您進去。”

她也不敢說,齊妃原話是:誰敢攔著貴妃,她要進來,就只管闖進來吧。

宋嘉書還記得,十五年前,她到這裏來初見到的李側福晉。雖然那時候女兒都嫁人了,在這個時代都是做祖母的年紀了,但李氏還是有種鮮活亮麗的爭寵勁兒。

如今李氏的樣子已然跟尋常宮中嬤嬤差不多了。

“呵,這不是宮裏貴妃娘娘來了嗎。”不過那種譏諷的語氣,還是李氏特有的。

宋嘉書對上李氏的眼睛:“好久不見。”

齊妃笑聲更加譏諷了:“好久不見?一年前皇後娘娘的喪儀上,咱們剛見過。可見貴妃娘娘如今真是貴人了——真是貴人多忘事。”

宋嘉書擡手指了指眼睛:“我說的是眼神,好久不見。”頓了頓道:“且我不是貴人,謙貴人才是齊妃時刻關註的那個貴人。”

齊妃面容一僵,隨後破罐破摔道:“那個蠢貨!我就知道,她到處與人嚷嚷,總要壞事!”

宋嘉書嘆了口氣:“從前我竟不知齊妃娘娘會這樣心機謀算。我原以為,齊妃你是那種想害別人就會在懷裏揣上一把刀,然後捅上去的人。”

齊妃聞言擡起頭,看著宋嘉書道:“我知道你在想什麽,在你眼裏我也是蠢貨,從不會謀算!只能由著別人算計欺負。”

她忍不住站起身道:“是啊,我是蠢貨。原本府裏只有一個不得寵的福晉,老天還眷顧我讓她唯一的嫡子夭折——我做為府裏僅次於福晉的側福晉,還守著長子,居然到頭來一敗塗地!居然叫你占了便宜去!”

齊妃緊盯宋嘉書:“可再蠢的人,在什麽都沒有後,日覆一日的仇恨裏,也能學的忍耐聰明起來。我拜佛的每一日,都不忘拜拜閻王,盼他早日收走你,收走你那個狡詐的陷害兄長的兒子!”

“這些年我不出門,就是不想看你的臉,不想跟你說話——我生怕自己忍不住沖上去要咬你!”

說來,直面這種強烈的恨意,對宋嘉書來說,也是一種新鮮的體驗。

相處多年來,後宮這些故人裏頭,只有齊妃真切的,不摻雜什麽覆雜感情的恨著她。

宋嘉書看著恨意深重的齊妃:也好。

之前離開的那些人,烏拉那拉氏也好,年氏也好,見她的時候,總是釋然的,甚至是友好的。

這樣下去,她都以為她有什麽特殊‘死神來了就都愛我’能力呢。

宋嘉書從這種古怪的想法裏掙脫出來,問起方才齊妃提到的話:“陷害兄長?齊妃,你的意思是,弘時的下場是因為弘歷害的?”

齊妃簡直要開始磨牙了,字句從她的唇齒間擠出來:“難道不是嗎?自打弘歷漸漸長大,皇上便越來越不喜歡弘時。後來,更因為弘歷的陷害,才讓皇上以為弘時要害你們母子,這才革了弘時的黃帶子!”

宋嘉書看著篤定此事的齊妃,問道:“皇上當年並不曾告知你弘時做了什麽吧?知道的人,也無非只有皇上、怡親王、我與弘歷。齊妃又是怎麽知道的?”其中知情者諸如蘇培盛白寧等人,自然不會來告訴齊妃

齊妃呵呵冷笑:“你想知道嗎?我偏不告訴你!”

宋嘉書就自己開動腦筋想了想:“哦,是了。宮裏只有我們這些人知道,可當事人卻也是知道的。”無論是廉親王還是弘時,都不是出了這事兒後,即刻沒了的。

雖然皇上已經禁止廉親王或是弘時與宮裏傳遞消息,但以宋嘉書對廉親王的理解,無論付出什麽代價,廉親王都不會放棄給皇上添堵的機會,把這個消息傳給齊妃,一定是廉親王極樂意做的事情。

要宋嘉書說,廉親王只怕恨不得齊妃發瘋,把皇上所有的兒子都毒死,讓皇上氣死算完呢。

齊妃見她這樣自問自答的,眼睛都要噴火了,半晌才道:“你這個陰險狡詐的女人,跟你兒子一樣!”

白寧在旁邊聽齊妃越說越過分,氣的臉都紅了,還不及出聲,就聽齊妃繼續怨懟起來,只是這回對象不是針對宋嘉書,而是皇上。

“皇上,你竟相信鈕祜祿氏母子,也不肯信我們母子,當真是老糊塗了。”然後又想起舊事來:“先是為了年氏,再是為了鈕祜祿氏,皇上你怎麽就喜歡這種裝腔作勢的女人。”

宋嘉書頗為無奈,心道:你倒是不裝腔作勢,你都是直接害人。

然而齊妃的憤怒很密集,根本不給宋嘉書插話的機會,只是帶著更深的怨恨道:“我給皇上生過四個孩子,四個!可他們都沒了,每一個都走在我前頭,每一個孩子過世時都像是摘了我的心肝一樣。”

“當年我們唯一的女兒懷恪沒了的時候,皇上那樣難過,還允諾過我,會照顧我們母子,會把其餘孩子的份補償在弘時身上。”

齊妃聲音都嘶啞起來:“天子一言九鼎,他怎麽說話不算,他就是這樣補償我跟弘時母子的?!”

“我的兒子們都死了,憑什麽叫我看著你跟耿氏的兒子,大婚生子不說,還要封王!弘時從前那麽想做世子,都做不成,我要你們的兒子也都做不成!”

白寧看著歇斯底裏的齊妃,忍不住伸手悄悄拉了拉自家娘娘的衣角:“娘娘,齊妃情緒這般動蕩,您自己怕是問不出什麽,不若去回稟皇上吧。”

宋嘉書搖頭:“再等等。”情緒爆發後的人,更容易說出些心裏話。

或者說,破罐子破摔。

面對自己這個‘仇人’,齊妃沒準會為了自己的恨意說些實話,面對皇上,齊妃想想自己的家人估計就什麽都不會認了。

而皇上又能拿齊妃怎麽樣呢?齊妃原已經什麽都沒了。而若是因自己告發此事,讓齊妃連妃位也保不住,皇上事後難免不覺得自己和弘歷不能容人。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弘歷現在就是穿鞋的,還是穿水晶鞋不能碰的那種。

宋嘉書看著李氏的恨意,搖頭道:“就算你恨死了弘歷和我,天天向閻王祈禱收了我們——但閻王也只管生死,可不管給你通風報信。平郡王私下替弘歷所做之事,不該是你或者你的家人能知道的。”

李氏如今已然五十餘歲,做知府的阿瑪已經過世。而隨著弘時之事的爆發,她的兄弟更是官位寂寥,在朝上沒有什麽能說得上話的人。

平郡王私下盯著道士之事,哪怕是齊妃母家傳進來的消息,但也肯定不是她母家能弄到的消息。

聽鈕祜祿氏對這件事終於不再自問自答,而是真的疑惑。齊妃的笑容裏就帶著一種報覆成功的喜悅:“哈,熹貴妃,你永遠不會知道,你的兒子有一個多可怕的敵人!他知道弘歷在幹什麽,他在暗中盯著弘歷,他會永遠搶先一步,戳著皇上的心窩子,永遠攔著弘歷的封王乃至做皇上的路!”

“你覺得咱們皇上的心性,會經得起旁人幾次挑撥?弘時不過一次糊塗,還是被當年廉親王給哄騙了,都未及犯錯,皇上都不能容忍。何況是弘歷這個他挑中的繼承人?”

“這回是你們母子運道好,碰上謙貴人這麽個蠢貨,以至於你們識破了這個局,沒有去為難那個小阿哥,可下回呢,下回你們能不能再做到皇上心裏去?”

“鈕祜祿氏,這兩年你過得風光吧?皇後病了你就協理六宮,皇後死了你就主理六宮,你成了這後宮的女主人,你的兒子成了公認的儲君。可那又怎麽樣,曾經我跟弘時也是這樣的風光。而皇上雖然越來越信奉道佛,性情卻越發苛刻,將來你跟弘歷的下場,只怕還未必如我跟弘時呢!”

齊妃盯著眼前深恨的人:“熹貴妃,你永遠不會知道那個人是誰!你跟你兒子要永遠提防著,害怕著躲著暗裏要射過來的一箭……”

她話音未落,便見眼前鈕祜祿氏開口了,聲音帶了一點悠然的篤定:“是理親王弘皙吧。”

宋嘉書看著齊妃的臉,忽然覺得那個形容人的表情好像裂開了的說法,還是挺準的。

白寧上前兩步擋在自家娘娘跟前,總覺得現在齊妃的臉好生可怕,比剛才罵人的時候還可怕,不會要動手打人吧。

可齊妃沒有,齊妃只是呆了。

“你怎麽能……你怎麽會……”齊妃完全不是那種能裝出若無其事,然後努力淡然道‘你猜錯了’的人,何況她的心情已經是大地震了,也根本不想裝。

宋嘉書想:這些年了,我揣著先知的知識,你卻是我震驚到的第一個人。

她知道很多的歷史,然而更多的時候,只是慎重的緘默地看著他們發生。只因有時候,她怕自己知道的捷徑,其實是錯誤的路線,所以她每次告訴弘歷要怎麽做,都很謹慎,生怕她一個拐歪,把乾隆帝給拐沒了。

直到今日,她才體會到了一次先知的神棍感。

說來,那已經是十多年前的事兒了,有一回過年,弘歷跟著四爺進宮去給皇上磕頭,回凝心院就說起弘皙。

彼時弘皙是唯一被康熙爺撫養的皇子。於是弘歷說起這位堂兄能帶著所有兄弟們行禮,能時刻跟著皇瑪法,言語中都是羨慕,又帶點憧憬。

那時候,看著弘歷的神色,宋嘉書就想起乾隆年間第一場大案,就是弘皙謀反案。那場官司,株連甚廣,扯進去不少宗親甚至王公大臣。

當時宋嘉書不免感慨造化弄人,在將來的某一日,眼前的孩子將會冷漠地處置掉他如今還羨慕的堂兄。

後來,弘歷進宮後,又跟弘皙一並呆了近一年。

那段時日,弘歷說起弘皙的次數也很多。宋嘉書也常常想到未來,這對堂兄弟反目的時候,只怕弘歷也不會好受的。

直到皇上登基,直到廢太子過世,弘皙雖繼承了爵位,也會領些差事在朝上行走,但他跟弘歷確實是因為身份的轉變,人生差距越來越大,以至於漸行漸遠了。

方才齊妃的話一出,第一個蹦到宋嘉書腦子裏的名字就是弘皙。

從齊妃的神色中,宋嘉書已經得到了標準的答案。

於是她轉身離開。

因她走的太幹脆而沒有反應過來的齊妃,忍不住在後面追著道:“你,你要做什麽?我是不會認的,你沒有任何證據!”

宋嘉書止步。

“是,我沒有任何證據,我也不需要有任何證據。”宋嘉書輕聲道:“因為我本來也沒準備做什麽。”

從始至終,她要做的只有躺贏而已。

這些人拼命想著把她從躺著的位置上推下來,她只能躺的更穩一點。

要做的努力,她跟弘歷已經全部做完了,剩下的,只是守著自己的成果,不要出錯而已。

該著急的是旁人了。

——

圓明園的日子,過得總是比在宮裏閑適,因而也感覺過得更快。

這日,天氣晴好,耿氏約了宋嘉書去湖邊釣魚。

說是釣魚,但其實兩個人只在涼亭裏坐著,太監們支好了魚竿,還會幫忙盯著有沒有魚上鉤。

她們所要做的,只是到時候享受一下擡魚竿的快樂而已。

耿氏還有一只手空出來吃點心,邊吃邊問道:“姐姐,近來圓明園越來越多流言,你聽見沒?”

“流言太多,白寧一一說給我聽的時候,我都聽困了,你只說哪些吧。”

耿氏撇撇嘴:“還不是謙貴人那些。有人傳她的流言,說她跟兩個欠打的老道走得近,就是為了自己的兒子,所以跟兩個道士結夥,讓兩個道士向皇上進言不給弘歷弘晝封王;再有就是,謙貴人自己傳姐姐的謠言:聽說她到處抱怨,熹貴妃苛待了她,十分容不下她跟弘曕阿哥回紫禁城。”

宋嘉書點頭:“兩個都聽過。”

耿氏坐直了:“這都真的假的?這要是真的,謙貴人真是該死了!宮裏最忌諱前朝後宮勾結……”說完後想了想,其實她也不確定兩位道長是屬於前朝還是後宮。

耿氏又只好說起私怨:“要真是她害的弘晝不能封王,我便要去打她兩耳光——這回她可沒身孕了吧。”

宋嘉書忍不住笑道:“看出是親母子了,你以後也別叨念弘晝打人,你這脾氣也是動輒要上手的。”

見耿氏著急,宋嘉書就提起自己的魚竿道:“好了,你放心吧,到了該收線的時候,自然就起竿了。”

旁邊小白菜道:“娘娘,奴才沒看著魚,您怎麽就起竿了?”

宋嘉書:“哦,沒事,我剛才說的話,配合一個起竿的動作,顯得比較深沈有內涵。”

旁邊的白寧:……

——

關於謙貴人的流言,傳到第十天的時候,宋嘉書求見了皇上。

九州清晏中,皇上正拿了一本詩集在看。宋嘉書走近一看,正是弘歷歷年寫了奉給皇上的詩詞。

見她進來,皇上擱下道:“難得你主動求見朕,可是有事嗎?”

宋嘉書開門見山:“是關於謙貴人的事兒,臣妾想向皇上求個主意。”

“哦?”相處太多年,宋嘉書聽皇上的語氣,看皇上的神色,就知道他關於後宮的流言已經十分清楚了,只是在等自己的說法做法。

宋嘉書仍是如常語氣神色,只道:“皇上,當年皇後娘娘還在,就曾提過給謙貴人進位份之事。當時謙貴人有孕,也是按著嬪位份例給的,如今弘曕阿哥馬上要滿兩周歲了,便給謙貴人晉為嬪位如何?”

皇上以手支頤,饒有興致問道:“當真?朕可是聽說了些閑話呢。”

宋嘉書笑了笑:“皇上也聽說了?那倒省了臣妾覆述了,謙貴人日夜抱怨臣妾苛待了她,攔著她的位份,攔著她上進。便是路上遇到個種花的小宮女,也要抱怨三句。想來就是要傳到皇上耳朵裏,讓皇上給她做主。”

“臣妾原想著不理算了,她還要日日帶著弘曕阿哥出門曬太陽,總不能為了這事兒不叫她出門。橫豎她抱怨幾日就完了,可謙貴人當真有耐心,至今還在到處與人說臣妾的長短。俗話說得好,花錢買清凈。臣妾想著,不若皇上給她一個嬪位吧,她也就該老實了。”

皇上也笑了:“花錢買清凈?是朕花錢,買你的清凈啊。”然後又問道:“若她再奢求妃位,繼續如法炮制,你也求朕給她妃位買清凈?”

宋嘉書嚴肅道:“再有下次,臣妾可不陪她玩,直接不許她出門罷了。說到底,這個嬪位主位,為她生了阿哥,就是該給她的,所以她抱怨一二也罷了。可再往上的位份,實在不能夠了。如今耿妹妹也只是嬪位呢。”

皇上不置可否,一時又道:“只是朕還聽了一樁閑話,說是青松白雲這兩個道士說的弘歷弘晝暫不宜封王,也是受了謙貴人的擺布挑唆?你竟不怪謙貴人?”

宋嘉書心道:又是閑話,您不是勞模嗎,怎麽天天豎著耳朵聽閑話。

宋嘉書搖頭:“皇上,臣妾覺得此事當真是閑話——當年謙貴人可是趕在皇上氣頭上過來找罵的人,臣妾雖不相信她的道德,卻相信她沒有這樣的本事。”

皇上這次是真忍不住笑了,甚至笑得咳嗽兩聲才道:“你今日想是生氣了,說話倒是痛快。好了,此事朕自有定奪。”

待宋嘉書離去後,皇上出了九州清晏,只帶了蘇培盛往園子裏逛去。

說來也巧,這兩日弘歷夫妻帶著一兒一女來圓明園請安,此時正在牡丹臺玩耍。弘歷對牡丹臺有種特殊的情結,常帶著兒女來看看他被皇瑪法一眼挑中的地方。

皇上站在臺下樹蔭之後,沒叫蘇培盛通報,遠遠的看著這一家四口天倫之樂。

明明是他的子孫,卻讓他覺得一種略帶羨慕的寂寥。

孩童清脆的聲音傳來,小格格拉著弘歷道:“阿瑪,除了五叔家裏的弟弟們,和我的弟弟,我在圓明園還見過一個小孩兒,那是誰。”

皇上就聽弘歷耐心糾正道:“你不能這樣叫他,那也是你的叔叔呢。”

小格格詫異道:“他跟阿瑪一樣都是皇瑪法的孩子嗎?可小叔叔身邊的嬤嬤不叫我們一起玩。”

弘歷彎腰笑道:“那是因為還不熟悉,沒關系,下回你們兩個去給小叔叔請安,就認識了。”

皇上看了一會兒,轉身回到了養心殿。

幾日後,皇上命人從謙貴人處帶走了弘曕,還不等謙貴人哭鬧,皇上的恩典和聖諭就到了:封謙貴人為謙嬪,命其恪守宮規。而弘曕阿哥,則要交給乳娘和嬤嬤們暫且養育,直到謙貴人學會什麽是宮規為止。

——

且說這一年接下來的日子,無論是怡親王的祭禮,還是皇後和太後娘娘的忌辰,皇上皆是讓四阿哥前往代祭。

而在十月裏,禮部上折子請問皇上今年是否親往景陵祭先帝爺時,皇上下旨,仍舊叫四皇子弘歷代祭,五皇子弘晝隨祭。

這不是什麽令人震驚的旨意,只是尋常,然而緊跟著皇上又下了一道旨:為表祭祀鄭重,封皇四子弘歷為寶親王,皇五子弘晝為和親王,命禮部準備兩位親王的儀制,前往景陵祭祀先帝爺。

這兩位皇子封王不奇怪,這一封就是親王,實在震了朝臣一下子。

然而,接下來的事兒則讓朝臣們覺得,之前都是小震,現在才是大震。

眾人還沒來得及給新鮮出爐的兩位親王送禮,皇上就再次下旨,將幼子弘曕出繼給果親王。

皇上在朝上的原話是:“果親王忠心耿耿,可憐子嗣不豐,唯有一子還夭折了,既如此,朕便過繼你一子吧。”

當時朝臣們下巴都要掉了:皇上您自己的子嗣難道就很豐嗎?本來就仨兒子,您還要送給別人一樣?

中大獎的果親王本人都懵了。

而在出繼弘曕的第二天,皇上再下一旨:京中只需選擇建造和親王府即可,寶親王弘歷仍舊居於紫禁城重華宮中,不必搬出。

數道旨意輪番而下,於雍正十年末,儲君之位,終成定局。

雖則皇上親創了將‘儲位人選不公開,只封在正大光明牌匾後’的措施,但其實,於皇上這一朝,繼承人已然昭然若揭,再沒有疑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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