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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全孝道以命易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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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翔醒來時只覺得頭昏沈沈的,腦子裏一片混亂,一些奇奇怪怪的畫面閃現在腦海中,好像做了一場噩夢,又好像是真的。

驀然一陣心悸,他騰地坐起來,正對上一雙溫潤如水的眼睛,漆黑的瞳仁宛如墨玉,滿含關切地看著他。

“三弟?”他喃喃喚了聲,昨日的記憶頓時如潮水般湧上來。蔓蘿死了,他鞭打了三弟,大哥盛怒之下要斬三弟,所有人為三弟求情,三弟沒死,晚上大哥來了。然後……然後……

他猛地看向桌子,桌上那只瓷花瓶不見了,昨晚發生的事是真的?難道我真的想殺死大哥?當時……當時我胸中充滿恨意,只想劃花大哥那張喜怒不動於色的臉,只想割斷他的喉管,看到鮮血噴湧而出……

他如受雷擊,止不住顫栗起來,渾身的血液仿佛突然被抽空,手腳冰冷。怎麽會?怎麽會這樣?雖然惱恨大哥欺騙我,可我並沒有想要殺他啊!

“二哥。”蕭然發現他不對,及時伸手,將他擁入懷裏,像哥哥對待弟弟一樣,“二哥,沒事了,沒事了,昨晚你是被下了咒降,是有人在暗算你,不是你的錯。小弟已跟大哥說清楚了,大哥沒有怪罪你。今日大哥要提審郝日與長孫瀾,小弟特來請二哥一起過去。”

“原來……是這樣……”沙啞的聲音從蕭翔喉嚨裏擠出來,他呆了片刻,無力地搖頭,“請代我向大哥請罪,我不去了。”

“為什麽?”蕭然一怔,看著蕭翔的眼睛,“二哥還在怪我和大哥瞞著你麽?大哥昨晚過來,沒有跟二哥講清麽?都是小弟出的主意,二哥要怪就怪我吧,不要怨恨大哥。他身系家國天下,無法兼顧一切。”

“不,不是,我……只是覺得累,讓我休息休息,想來,此事一了,大哥很快就要返回京城了,我這樣子……”不勝疲憊地閉上眼睛,蕭翔憔悴的臉上掠過一絲苦澀的笑意。

蕭然心中一疼,輕輕放開他,微微欠身,柔順地道:“那請二哥休息吧,小弟去了。”

他出門,吩咐外面的侍衛進去伺候梁王梳洗,自己直奔蕭潼的住處。

這時候晨光剛剛灑進蕭潼的庭院,蕭潼坐起身,一眼就看到蕭然白衣翩翩,清瘦的身影挺立在離他不遠的地方,標準的侍衛姿態。

蕭然見他醒來,連忙上前,跪地行禮:“屬下蕭然參見皇上。”

蕭潼想起昨晚蕭然的表現,心裏還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又好氣又好笑。斜睨了他一眼,故意板著臉道:“既然已恢覆侍衛的身份,你穿這身王爺的服裝算什麽?”

蕭然擡起頭,調皮地一笑:“屬下稍後要陪皇上提審郝日他們,衣服換來換去太麻煩了,皇上就寬恕了屬下的失禮之罪吧。”

蕭潼忍俊不禁,這死小子,考慮得還真周全。也難為他了,一直變身來變身去,都是為了國家大事。他擺了擺手,從床上下來:“起來吧,為朕更衣。”

“是。”蕭然站起來,動作嫻熟地為蕭潼穿上衣服,端了水來讓他洗漱,再為他梳頭、戴冠,一邊告訴他蕭翔的情況。蕭潼微微皺眉:“這死心眼的家夥,明明蔓蘿不喜歡他,他還做著他的鴛鴦蝴蝶夢,到現在還不肯醒來呢!心裏哪有半點江山社稷?全是一己之私!”

蕭然手中一頓,見大哥滿臉恨鐵不成鋼之意,連忙含了溫順的笑意,輕輕勸道:“二哥只是還未有機會涉及國家大事而已。皇上不妨給二哥一官半職,到時他在其位、謀其職,自然就融入朝廷了。”

蕭潼冷哼:“像他這樣不學無術之人,朕要給他什麽官職!你為了自己的抱負,不辭辛勞地當朕的侍衛,而他呢?他做了什麽?他對朝廷有什麽貢獻?朕憑什麽給他輕易封官?”

蕭然啞然,不敢再提什麽。頓了頓,又道:“昨晚屬下命人將郝日與長孫瀾打暈了,看住他們,不讓他們作怪。後來屬下去找了唐大公子,他今日一早去獄中對付他們兩個了。”

“哦?他如何對付他們?”

“他在他們身上下蠱,不管是他們中哪個人施的降頭術,只要他妄動邪念,立刻就會遭受萬蟻噬心之痛。”

蕭潼不知道應該惡寒還是讚嘆,表情有些覆雜:“這唐門中人還真是詭異,虧你倒與他稱兄道弟、交情莫逆。”

蕭然笑道:“只要心懷正義,就算用毒、用蠱也不可怕。若是表面仁義道德,內心奸詐,什麽招術都只是用來害人而已。”

辰時正點,蕭潼、蕭然、駱文軒、柳聖俞已端坐於總兵府大堂,外面侍衛、禁衛兩廂站立,氣勢凜然。

駱文軒正要下令去提郝日與長孫瀾,就見一名參將匆匆奔到門口,俯身跪倒:“啟稟皇上,關外有人自稱烏桓王子郝淩,口口聲聲求見皇上。”

眾人一驚,蕭然騰地站起來,卻被蕭潼一道目光無聲地壓下去。頃刻間,蕭然心中已掀起滔天巨浪,郝淩怎麽會來?他身受重傷,為什麽沒在嶗泉關內養傷?他來幹什麽?

還有,蔓蘿已死,身為兄長,他不是應該將蔓蘿送回京都安葬麽?他現在過來,莫非是為了郝日?

郝淩只帶了一名侍衛,一步步走向總兵府大堂。他身上未穿鎧甲,只是普通的長衫,腰間懸劍。夏日的衣衫本就單薄,可以清晰地看出他衣服裏鼓鼓囊囊,分明是重重包紮。

他走得很慢,很費力,卻堅定不移。那張混合著俊美與陽剛之氣的臉,僅是一日之隔,就已經瘦了一圈,顯得鼻梁更高,下巴更加堅硬。

他擡頭,目光觸及堂上坐著的蕭然。那位嶗泉關內勇猛如豹子的少年,此刻一身白衣,白得猶如天山之雪,面容沈靜中隱隱透出擔憂,同樣默默地註視著自己。

蕭潼看著蕭然與郝淩之間的目光交流,想起他對自己說過的話:“郝日有個好兒子,鐵骨錚錚、誓死不屈……”他輕輕咳了一聲,眼角的餘光中看到蕭然垂下頭,臉上的肌肉有些繃緊,顯見內心十分焦灼。

他不動聲色。

“烏桓王子郝淩參見陛下。”郝淩微微躬身,不卑不亢的態度,聽到蕭潼沒有起伏的聲音響起:“王子免禮。”

郝淩擡起頭,顯是剛才施禮牽動傷處,他的眉宇間有來不及收去的痛楚。但很快抿了抿唇,目光平視著蕭潼,道:“郝淩冒昧求見陛下,還請恕罪。”

蕭潼向宇文方示意:“端張椅子過來,請王子坐。”

郝淩擺手:“不必,郝淩還是站著吧。”

蕭潼微笑:“王子不是來談判的麽?若是站著,在氣勢上豈非要落了下風?”

郝淩一楞,似乎不曾想到蕭潼有如此寬宏的胸襟氣度,眼裏不覺露出敬意,欠了欠身:“如此多謝陛下。”

蕭潼見他坐下的姿勢有些吃力,又見他臉色蒼白失血,知道他傷得不輕。拖著這樣的身體來見他,顯然是為了他的父親。這樣的孝子,倒真讓人可欽可佩。而且單槍匹馬、勇氣可嘉,難怪三弟這小子又動了惻隱之心。

“陛下,郝淩今日前來,是有兩件要事。”郝淩的聲音有些虛弱,卻努力說得字字清晰,“其一,是家父覬覦穆國江山,與長孫瀾勾結,挑起事端,如今害了舍妹性命,還令嶗泉關無數將士白白送命……”

“王子莫非忘了,朕這盧龍塞內也損失了無數將士?”蕭潼聲音一沈,帝王的威嚴油然而生。

郝淩震了震,語聲稍滯:“……是,是我們烏桓挑起這場不義之戰,是我們之罪。郝淩今日前來,是向陛下賠罪。”

“哦?賠罪?”蕭潼回味了一下,沒有深究,又問道,“那麽,其二呢?”

“其二。”郝淩目註蕭潼,眼裏滿是迫切的期望,氣息有些急促,“其二,郝淩想用自己換回父王,請陛下恩準。”

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怔住。蕭潼哈哈大笑:“王子,你未免太天真了,你現在單刀赴會,孤身深入虎穴,朕只要一聲令下,你立刻便屍骨無存。朕憑什麽答應你的要求?朕完全可以將你父子一網打盡,然後再乘勝追擊,直搗黃龍!王子自己送上門來,豈非失策?”

郝淩慢慢站起來,走上一步,直直地看著蕭潼:“是,郝淩今日是來賭的。”

“你的籌碼是什麽?”

“我的籌碼是陛下的仁心。”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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