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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一夕風雨驚城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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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不是由於燈光的緣故,郝日冰山般的面容稍稍有些融化。郝淩從他眼裏捕捉到一縷近乎柔和、慈愛的目光,心頭一熱,眼窩酸脹。

就在這時,一聲驚呼從東面傳來,猶如一聲雷鳴,瞬間撕破夜空:“不好了,東苑起火了!”

郝淩騰地一下站起來,完全忘了自己應守的禮儀,再次掠上高高的院墻,向東面望去。東苑長孫瀾的臨時居住,一條火焰沖天而起,伴著嗆人的煙霧,迅速向四周飄散。縱然隔著遠,郝淩也已聞到那股燒焦的味道。

“父王,東苑果然出事了!請父王準許孩兒立即過去查看!”郝淩完全忘了自己背上還傷著,也早已感覺不到疼痛,飛身落到郝日面前,拱手請命。

郝日的臉色也變了,揚聲高呼:“來人!”

一時間十幾名侍衛紛紛從院外奔進來:“大王!”

“一半人跟隨王子到東苑查看,另一半人隨寡人去地牢!”郝日一揮袍袖,斬釘截鐵地下令。

“不,父王,你的安全要緊。”郝淩連忙道,“有三人隨本將軍去東苑即可,其他人留下保護大王!父王,地牢那邊孩兒自會派人前去查看,請父王安下心來休息吧。”

郝日見兒子如此孝心,倒也不再爭執,點頭應允:“速去滅火,務必保護國師安全。”

郝淩迅速應了一聲,帶著三名侍衛沖出院子。郝日望向東面別院,剛才還是一簇火光,此刻已成沖天之勢。帥府中侍衛、家丁紛紛出動,那邊人頭攛動,腳步聲急促而慌亂,沖進東苑的人已經看到滿地屍體、血腥,驚叫聲此起彼伏。

郝淩剛剛奔到門口,就有侍衛向他稟告:“將軍,值夜的侍衛大多死在院中,還有人被毒昏過去……”

郝淩臉色劇變,厲聲喝問:“可曾見到國師?”

“未曾見到,被他羈押在此的人也已不見了。”

好像突然被人當頭打了一悶棍,郝淩眼前一陣發黑,胸口泛起窒息般的疼痛。中計了……父王與國師機關算盡,以為萬無一失,想不到……功虧一簣,功虧一簣……難道,天要亡我烏桓?不,不,我便是死,也要守住嶗泉,守住烏桓!

驀然心頭一凜,不好!我中了調虎離山計了!此刻東苑著火,大家都來救火,府中亂成一團,父王身邊只有那幾名侍衛,連我都不在身邊,父王危矣!

一念至此,他幾乎發瘋般折轉身,向主屋狂奔而去。衣服摩擦著背部的傷口,血流如註,可他根本無心顧及,只想著父親的安危。

等他奔進正屋庭院,看清眼前的情景,他瞬間石化成像。地上橫七豎八地倒著剛剛進來的那些侍衛,人人都是一劍斃命。劍從咽喉劃過,只留下一條鮮艷的血痕。

不知道從哪裏吹來的風,吹得院中的燈籠不停晃動,發出的呼呼聲聽來異常恐怖。一院屍體、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血腥味,淡得就像煙霧,卻揮之不去。

一邊是烈焰騰空,一邊是墳墓般死寂,整座城池呈現出前所未有的危機,猶如在風雨中飄搖,混亂而脆弱。

郝淩俯下身子,用手握住喉嚨口,幹嘔起來。

身為將軍,不是第一次經歷戰爭,不是第一次見識死亡,可是今天,他覺得自己的五臟六腑都絞成一團,被一只巨手劇烈揉搓著……好痛苦。

“父王!”他仰天高呼,引來一群侍衛:“將軍,將軍,發生什麽事?”

郝淩渾身一震,頓時清醒過來,雙目中射出凜然的光芒:“傳本將軍將令,命關內所有將軍率領他們的士兵,立刻趕到到城門下集合,準備廝殺!”

“是,將軍。”

“哥哥!”清脆的聲音帶著極度的惶恐,蔓蘿沖進來,一把抓住郝淩的手,指尖滾過陣陣顫栗,臉色發白,“發生什麽事了?哥哥,父王呢?義父那邊怎麽起火了?”

郝淩反握住她的手,緊緊盯著她,沈聲道:“妹妹,你回房內去,無論外面發生什麽,都不要出來。若是穆國人殺進來,你就帶人趕快逃走,回蒙闐去!”

“不,哥哥,我不走!我要與你和父王在一起,我要與你一起去迎敵!”蔓蘿揮舞著手臂,尖聲叫喊,臉孔因為激動而漲紅起來,“父王答應我的,我們要滅了穆國,我要見蕭然,我要他!不管發生什麽,我決不放棄!”

郝淩忍無可忍,猛地揮開她的手,一掌甩到她臉上,怒聲狂吼:“你清醒一些!現在是我們被設計了,蕭潼已經帶人潛進嶗泉,我沒時間跟你多說,我要立刻去保衛城池!你若再執迷不悟,休怪哥哥差人押你走!”

蔓蘿被那聲響亮的巴掌聲震住,感覺到臉上火辣辣的疼痛,腦子一陣暈眩。她伸手捂住臉,踉蹌著倒退兩步,淚水瞬間充滿眼眶,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兄長:“哥哥?你打我?”

郝淩縮回手掌時感覺到掌心發麻,看著妹妹臉上鮮紅的掌印,心狠狠一疼。可他沒有時間停留,更沒時間安慰蔓蘿。一聲令下,手下已牽過馬來,他飛身上馬,執劍奔向城門,拋下一句:“妹妹,對不起,形勢危急,你必須以家國為重,拋開私情!”

語聲未歇,一人一馬已消失了蹤影。後面侍衛緊跟著奔過去,府中仍然一片混亂。火,越燒越旺,騰起無數灰燼,仿佛在訴說著這座城市的毀滅……

蔓蘿舔舔嘴唇,嘴裏嘗到一絲血腥味,她用力握了握拳,兩頰泛起病態的嫣紅,眼裏滿是狂亂之色:“來人,為我備馬!”

城門口,一場廝殺正如火如荼地進行。蕭然、龍朔、司馬縱橫、唐玦以及盧龍塞總兵駱文軒,五人猶如猛虎下山,沖進人群,刀劍齊舉,像砍瓜切菜一樣,殺得烏桓兵丟盔卸甲、潰不成軍。

蕭然端坐在馬上,馬鞍上還摁著一個人,面朝下,誰也看不清是誰。他身形穩如泰山,手中劍揚起、劃落,一道道利芒沖破人群,慘叫聲驚天響起,斷肢殘骸滿天飛,鮮血狂噴。

一人一劍,卻有著摧枯拉朽、天崩地裂之勢,所向披靡。

而唐玦除了用劍,還用毒粉。那些士兵死的死、傷的傷、中毒的中毒,成片成片地倒下。

一個城門口變成一座修羅場,到處彌漫著死亡的氣息。

“大家看!”有人驚呼一聲。

只見一條黑影沖天而起,手中還挾著一個人,身形猶如一縷孤煙,沿著城墻飛掠而上。幾個起落,便落在高高的城樓上。

那是蕭然,他挾持著郝日站在城頂,居高臨下、衣袂飄飄,手中握著的長劍發出凜凜寒光,周身籠罩著一層無堅不摧的殺氣。只是靜靜地站在那兒,卻猶如夜神降落在人間,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一場打鬥無聲地停下來。

“嶗泉的將士們,不要再做無謂的抵抗。你們大王已在本王手中,打開城門投降吧。”

郝日被蕭然挾在手中,猶如一只破麻袋,頹然地垂著頭,毫無生氣。所有人怔怔地看著這一幕,都被蕭然的氣勢震住了,又看到自己大王被抓在敵人手中,誰也不敢輕舉妄動。

就在這時,唐玦甩出一蓬毒煙,迷倒離城門最近的幾名守軍,與龍朔一起殺開一條血路,向城門直沖過去。

士兵們這才反應過來,一片嘩然,想要擋住他們,卻哪裏還來得及。前面的人被駱文軒、司馬縱橫以及假扮烏桓人跟過來的那些侍衛死死擋住,後面蕭然飛身落下,從背後殺過來,令他們腹背受敵,施展不開身手。

咻的一聲,一蓬煙花沖天而起,蕭然仰頭看了看,露出微笑。

他聽到城門打開的聲音,聽到城外傳來雷鳴般的馬蹄聲。然後,看到那位烏桓王子像一枝箭般向他沖來。

他把郝日丟給唐玦,提馬迎上去。

“烏桓王子郝淩?”他開口問道,聲音溫和,目光清澈而明亮,看著郝淩,就像面對一位自己的朋友。

“蕭然?”郝淩盯著他,瞬間明白了什麽,渾身發冷,使勁咬牙控制自己的情緒,“原來一切都是你設計的?你根本沒有被逐,你一直在穆英帝身邊?”

“是的,王子。”蕭然輕輕道,“非常抱歉。”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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