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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一曲邊愁誰來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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蔓蘿與蕭翔出知州府時,正好看到龍朔、司馬縱橫與“冷溶”牽了馬出來。唐玦想到昨日蕭然在自己面前公然說“引誘蔓蘿”的話,不由自主地看了蔓蘿一眼。他知道這個任務還沒完,蕭然沒有扮冷溶的時候,自己就得背起這筆“風流債”。於是看蔓蘿的時候,目光裏就帶了些微妙的意味。

潛淵正扶著蕭潼登上馬車,一行人恭謹而肅穆地等候皇帝起駕,誰也沒有註意到唐大公子眼裏伸出的鉤子。

蔓蘿在接觸到“冷溶”的目光時,心跳忽然漏了一拍。那個表情,比之昨日似乎更添了幾分明目張膽的味道,不及細看,龍翼三人已齊齊上馬。

三十餘騎在晨光裏揚鞭躍馬,奔向前程。蕭潼的馬車中不時傳出破碎的咳嗽聲,一聲聲如沈悶的鼓捶敲在人心上。宇文方驅馬緊跟在車邊,劍眉深鎖,平素只有順從與忠誠的眼睛,此刻布滿愁容。連他身下的坐騎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不安,步伐有些紊亂。

蕭翔坐在蔓蘿對面,美人如花,他卻已無心欣賞。第一次,從他心裏生出對兄長的愧疚,讓他覺得坐臥不安。

而蔓蘿卻在窗簾的一角向外觀望,追逐著冷溶的背影。只是一個遙遙的背影,卻讓她又產生了那種模糊的、奇怪的感覺,具體是什麽,她又說不清楚。

蕭翔終於註意到她異常專註的表情,想起她這一路上不時流露出來的失神之態,他突然湊過去,順著蔓蘿的目光,看到前面被她註視的身影,心不禁猛抽了一下。

“蔓蘿,你在看什麽?”帶著懷疑的慍怒,臉色有些發青。

“哦,沒什麽。”蔓蘿連忙放下窗簾,掩飾地一笑,“我不是跟你說了嘛,我是貪看沿途風景,否則,漫漫長路,只是顛簸,我跟你你看我,我看你,有什麽意思?”

蕭翔看她,笑得那樣坦然,帶著些少女特有的嬌憨、俏皮,這樣的可人兒……是自己多疑善妒?

他無聲地吐出一口氣,把頭靠在身後的虎皮墊上,微微閉了眼,覺得有些累,轉移話題道:“這趟路走得真不容易啊,大哥這一病,大家都不得安寧。這班隨扈之人,恐怕個個在心裏抱怨本王。都是為了你我之事,勞累大哥這天下至尊。若是三弟在這裏,恐怕又要義正辭嚴地教訓我了。”

蔓蘿聽他提到蕭然,心頭好像被針紮了一下,臉色突變,咬了咬牙道:“他若懂得侍君以忠,侍兄以孝,便不該玩弄那些陰謀,試圖拆散我們的好姻緣。更不該因此傷了皇上的心,這樣的兄弟,不要也罷!”

蕭翔不語,只是心裏莫名地覺得澀澀的,滿不是滋味。怔了半晌,道:“可你以前……喜歡過他。”

蔓蘿一楞,隨即嗤的一聲笑出來:“你在吃哪門子醋?難道你以為我現在心裏還有他麽?”

“不是,可我總覺得……”蕭翔想說,總覺得你的心游移不定,總覺得你太容易吸引人,可他沒有說出來。

一人一騎飛馳在阜隆到盧龍塞的官道上,黑衣、黑馬、長劍,臉上戴著銀色面具,一頭黑發簡單地用緞帶紮起,漆黑的衣袂隨風飛揚,修長矯健的身姿猶如一只迅猛而優美的黑豹。而唯一露在外面的那雙眼睛,仿佛將所有陽光都吸入了眼底,燦爛得讓人不敢正視。

盧龍塞,守門的軍士睜大好奇的眼睛,看著那名從天而降的黑衣少年,還未及攔住盤查,見那少年伸手一揚,掌心一枚“敕”字金牌,光華閃閃,分明是禦用之物。軍士咋舌,急忙放行,看著那個身影風馳電掣而去,兀自喃喃:“皇上派來的欽差?真是好氣魄!”

城東柳府,普通的院落、普通的結構,毫不張揚,亦無半點奢華之氣。那少年飛身下馬,走向大門,並不上前探問,只是隔著一段距離向內觀望。門內隱隱傳來孩童的笑聲,清脆悅耳,宛如天籟。

不一會兒,兩個孩子嘻笑著從裏面奔出來,大的是男孩,看來不過三四歲,小的是女孩,走路還不穩,搖搖擺擺地追著前面的男孩,稚嫩的嗓音叫著:“哥哥,等等。”

後面,一名穿著樸素的女子腳步輕盈地跟著他們,潔白的臉上含著慈愛的笑容,一種母性的光輝浮現在她臉上,使她看起來有種令人怦然心動的美麗。

少年閃身避開她的視線,又悄悄看了會兒,星眸中露出溫暖的笑意,眼角變得彎彎的,像一枚月亮。

蕭潼因為病著,行程比較慢,直到夕陽西下,他的隊伍才進入盧龍塞。早就得訊的駱文軒帶著邊關諸將一齊出來迎接,蕭潼從馬車上下來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輪椅上的柳聖俞。

柳聖俞看起來還是五年前的樣子,皮膚也仍然像以前那樣白皙,絲毫沒有受到關塞風沙的摧殘。頜下三絡長髯,不僅沒有顯出老相,反而增添了幾分飄逸與成熟的氣質。

比起五年前,他似乎更加淡定、從容了,透過那雙波瀾不驚的眸子,讓人可以看到他眼底深藏的睿智。

蕭潼唇邊勾起微笑,沙啞而依然動聽的聲音緩緩響起:“眾卿免禮平身。”輕拂袍袖,一種君臨天下的氣度自他舉手投足間散發出來。

“皇上的病似乎更重了?”駱文軒憂心忡忡地看了蕭潼一眼,又迅速恭敬地低下頭去。

“朕……的確沒有見好。”蕭潼才剛說了一句話,就覺得胸悶氣短,喉嚨發癢。咳了幾聲,慢慢調勻呼吸,“只是,為了穆國與烏桓兩國交好,百姓安居樂業,也為了梁王與蔓蘿公主成就鴛盟,朕就不辭辛勞了。”

蔓蘿在後面聽到蕭潼的話,清澈的眸子中泛起幾絲波動,猶如被風拂過的水面,打破了平靜。那種樣子,似乎叫做感動。

“皇上皇恩浩蕩、恩澤天下,臣等銘感肺腑。”駱文軒深深一躬,“臣已將總兵府主宅騰出來供皇上下榻,請皇上早些安歇、早些服藥靜養。皇上,請隨臣來。”

總兵府調了衛兵守護,戒備森嚴。蕭潼等安頓下來,潛淵與墨陽立刻張羅著為蕭潼煎藥,伺候他梳洗、用膳、服藥。

唐玦靜下來後才發現,自己好像一天都沒有見到蕭然。那個潛淵與他根本沒有目光交集,看他的感覺完全與蕭然不同。他拉了龍朔問:“大哥,你瞧見蕭然沒?”

龍朔瞪他:“他不是你的好兄弟麽?怎麽你沒瞧見他倒來問我?”

唐玦憤然:“這小子又在搞什麽?讓我去引誘蔓蘿,自己不知道跑哪兒去了。神神秘秘的,我就像傻子一樣跟著他轉。”

龍朔憋著笑,覺得胸口有些抽痛,臉上卻偏要裝作一貫的冷漠:“那是你自找的,怨得誰來?”見唐玦有些憋屈的模樣,又安慰地拍拍他的肩,“既來之則安之,蕭然謀略過人,他每做一件事都有用意。這會兒失蹤,肯定也是計劃之中的事。”

唐玦摸摸鼻子,氣哼哼地道:“我只是氣他瞞著我,好歹我與他是同謀,他竟然無故失蹤,也不告訴我一聲!”

龍朔又想笑,又暗暗覺得自己這幾天哪根筋搭錯了,為什麽變得那麽愛笑了。都是唐玦這臭小子,老大不小的人了,非要在自己面前裝可愛,害得自己總是陪他失態。

夜幕降臨了,城外曠野上刮過的風蕭蕭瑟瑟,遠處深山中隱約傳來狼嚎的聲音,邊塞的夜靜得神秘而蒼茫。不知何人在吹塤,幽咽、悲涼,一曲邊愁,聞者落淚。

柳府書房,昏黃的燭光照在柳聖俞身上,燈與人俱靜。

“老爺,有個陌生人求見老爺。”管家站在書房門口稟道。

“哦?是什麽人?”

“不認識,只是,他給了老奴這個,說老爺見了,就知道他是誰。”

是一把折扇,普通的折扇,柳聖俞打開,看清上面的字跡,他大吃一驚,臉色驀然變白,緊接著渾身顫抖起來,手指抖得握不住扇子。啪的一聲,那把折扇失手跌落在地。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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