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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長纓在手縛蒼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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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老爺,你怎麽了?”管家第一次看到自家主人這樣失態,那個清瘦如竹、淡定如菊的男子,何曾如此震驚甚至惶恐過?

柳聖俞被他喚醒,握住輪椅的扶手,慢慢俯身去撿那把折扇。管家連忙先一步為他撿起來,雙手呈上:“老爺,這個人……?”

柳聖俞接過那把折扇,指尖仍在微微顫抖,努力握緊,握得指節根根泛白,手背上露出青筋。目光下垂,看著自己缺了下半截的身軀。

管家看不到自己主人眼裏的神色,可是從那張肌肉繃緊的臉上,以及他輕輕抽搐的嘴角,他看出他內心掀起的驚濤駭浪。這個人會是什麽人?為什麽會給主人帶來如此巨大的震撼?

柳聖俞緩緩把那把折扇展開,上面用勁峭疏朗的字體寫著一首詩:十年磨一劍,霜刃未曾試。長纓在手握,何不縛蒼龍?

那是他親筆所題的詩,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當年筆墨酣暢、壯志激揚的心情如同昨日,卻已是物是人非了。

“去請他進來。”艱澀的聲音從他喉嚨裏發出,勉強裝作平靜,可顫抖的身軀已洩露了他此刻的心事。

管家答應一聲出去,柳聖俞擡頭,見外面樹影搖動,風拍打著窗棱,發出撲撲的撞擊聲。不知何時,一場夏雨被風卷了過來,空氣中悄悄漫起水汽。夜,更涼了。

院子裏幾點燈光在黑暗中晃動,無端顯出幾分神秘、詭異的味道。柳聖俞拉了拉身上的衣衫,忽然感到一股寒意侵入肌膚。大門口傳來狗吠的聲音,後院小樓上寂靜無聲。柳聖俞想,妻子是不是在哄著兩個孩子睡覺?岳母是不是在燈下縫衣?

這樣寧靜的夜晚,卻好像要發生什麽驚天動地的事,讓他的心中充滿惶惶不安的感覺,從未有過……

男子隨著管家的燈籠出現在門口,暈紅的燈光勾勒出一個頎長的身影,隨著他走近,柳聖俞慢慢看清他的臉。從未見過此人,可是看他的身形舉止,卻覺得那樣眼熟。是因為那把折扇帶給自己的錯覺麽?柳聖俞凝眸看著他,心裏的弦被拉得緊緊的。

男子站定,對管家道:“你退下吧,我與你家老爺要單獨談談,把門帶上。”語氣就好像他是這家的主人,在吩咐他的仆人。仿佛這樣的人,天生就是指揮別人的。

柳聖俞渾身一震,雙手下意識地握緊輪椅兩邊的把手:“你是……?你怎麽有……?”想問的話一句都沒有說完整,淡定的男人已覺得呼吸局促。

“聖俞,久違了。”男子慢慢走近他。身後,管家見主人不反對,默默退出,將門帶上。

“你究竟是……?”

“我本該早點來找你,可是,我對你沒有把握,我不知道,現在你的心向著誰。”男子輕輕笑了笑,用審視的目光看著柳聖俞,“蕭潼麽?你已經成了他忠心的臣子,心悅誠服地效忠於他了?”成功地看到柳聖俞的臉色越來越白,他慢慢彎下腰,稍稍湊近一點,用極低的聲音道,“若是如此,那麽,蕭洵算什麽?”

柳聖俞身下的輪椅驟然往後滑出兩步,巨大的打擊震得他頭暈目眩,幾乎找不到自己的聲音:“我……我……”

“看來,你並沒有忘記他。”男子輕輕喟嘆,仿佛有些慶幸,又仿佛在發出疑問。寂靜的書房裏,那聲音好像在久久回蕩。或許,它不是回蕩在房間裏,是回蕩在柳聖俞心裏…….

第二天,又是一個晴朗的日子。總兵府裏依然有一隊隊衛兵巡邏,只是多了丫環婢女,來來往往地穿梭於廚房與蕭潼、蕭翔、蔓蘿以及龍翼三人的住處。

安定下來的蕭潼得到了駱文軒精心的照料,請了最好的大夫為他診治。大夫卻說皇上的病被旅程耽誤了,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非一朝一夕能夠康覆。請皇上安心靜養,多加滋補雲雲。

邊塞的物資向來不豐富,帶兵打仗的將軍們更是體格健碩,從不需要進補。駱文軒特意派人到阜隆去采購名貴藥材,回來給蕭潼服。而蕭潼卻對自己的病並不在意,強撐著身體去體察民情、慰勞將士。所到之處,百姓歡呼雀躍,頂禮膜拜,山呼萬歲。

隨駕同行的臣下、侍衛們見此情形,一面為皇上龍體擔憂,一面又為皇上得盡民心而驕傲,各種滋味不一而足。

等龍朔他們回到住處,一名黑衣影衛像輕煙般飄落到唐玦面前,唯一露在外面的眸子中笑意盈盈:“唐大哥。”

“小兄弟,是你?”唐玦一把抓住來人,“你怎麽神出鬼沒的?怎麽又戴起面具來了?”

“先把你的裝束借來一用,回頭我再跟你說。”蕭然用自己的聲音道。

“臭小子,我正要找你算賬,有什麽計劃也不告訴我,把我蒙在鼓裏,你這是對朋友的態度?”唐玦一臉興師問罪的模樣。

蕭然連忙討好地笑:“我這不是來了麽?你先容我去做件事,回頭我再詳細告訴你。”

“好。”

換上冷溶的打扮,蕭然直接去找蔓蘿。

“穆英帝坐著馬車去關中視察民情,所到之處,百姓沸騰,可穆英帝病得很重,臉色很難看,只是稍稍露了一下臉。他身邊那些隨從以及關中大小將軍隨駕護衛,個個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蔓蘿身邊的侍女從外面打探消息回來,正向蔓蘿報告情況。

蔓蘿蹙眉,目光看向窗外,變得幽長:“穆英帝果然不愧人中之龍、一代明君,縱然這種狀況下,他也不忘籠絡民心……”

“公主,大王真的會來盧龍塞麽?”侍女猶有疑惑。

“我想,父王與義父都不會放過這次機會,雖然比以前的計劃多了些風險,可我們還有最後一步棋,雖然我也不太了解……”與其說在回答侍女的話,不如說在自言自語,蔓蘿的聲音低得只有自己才能聽見。

侍女沒有再問什麽,因為她們已看到了蕭然。陽光下那個白衣翩翩的男子,舉目看到窗前的蔓蘿,唇邊已悄悄勾起笑意。只是隨意地走來,卻仿佛踏在雲中,說不出的灑脫飄逸。

侍女註意到蔓蘿有些失魂落魄,臉色顯得不自然,輕輕喚了聲:“公主?”蔓蘿如夢方醒,示意她引蕭然進來。

“公主,客裏無事,不知冷溶可否來打擾公主?”蕭然註視著蔓蘿,溫潤的眼眸無聲地化作一池春水,微波蕩漾。

仿佛有一道微妙的電流剎那間湧遍全身,那種熟悉的、醉人的感覺又悄悄湧上心頭。蔓蘿在心裏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為什麽這個冷溶總是給自己異樣的感覺?

她平息一下心緒,微笑,燦若春花:“當然,冷護法永遠是受歡迎的,冷護法請坐。”

待侍女奉上茶來,蔓蘿擺手命她退下。

蕭然向她看過來,眉梢微挑,似笑非笑道:“公主不怕我們孤男寡女……?”

蔓蘿燦然而笑:“冷護法真會開玩笑,這樣幽默,可不像龍翼出來的人呢。”

蕭然歪了歪頭,笑得瀟灑不羈:“沒有人規定龍翼只收木頭啊,我這個人本性難移,我們老大也改變不了我。再說了,如果龍翼的人都像我們老大那樣冷冰冰的,公主這一路豈非少了個陪你說笑的人,那樣多無趣?”

明明是帶著些挑逗的話,從蕭然口中說出來,卻好像醇醇的酒,薰人欲醉。

蔓蘿心頭微微一顫,這個冷溶,他那雙眼睛就像一張溫柔的網,悄悄將人網在中央,無從逃匿……

兩人不知不覺聊了許多,談到音律、談到詩詞。蕭然欽佩地看著蔓蘿:“沒想到公主對穆國文化鉆研如此之深,令大多數穆國才子都覺得汗顏了。想必公主是有高人指點的吧?”

“我有一位義父,是穆國人,博學多才,教了我很多。”

“哦,真是位可敬的長者。”蕭然輕輕讚道,“身在異國,猶念故土,才會將一生所學教授給公主吧?”

“正是。”

“公主多才多藝,文武皆精。這一身武藝可是令尊所授?”

“我學的比較雜,有一部分是父王親自教授,一部分是父王請的師傅教的,還有一部分來自於義父。”

“哦?”蕭然頗為感興趣地道,“原來公主的這位義父也是文武全才啊。”

“是的,蔓蘿對他十分敬重,我父王也是。”

蕭然心頭一動,文武全才麽?原來……這裏大有文章。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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