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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鬥心計虛實難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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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然迎上蔓蘿,眼裏已漾起醉人的笑意:“蔓蘿公主?”

蔓蘿一怔,眼前這位風流倜儻的男子,那一雙溫潤如水的眼睛……她覺得頭發暈,是不是自己又出現幻覺了?為什麽又有了看到蕭然的感覺?

“公主怎麽臉色不好?”蕭然善解人意地問道,聲音像微風拂過耳際,帶著暖暖的溫度,“莫不是旅途太過勞累?”

“我沒事。”蔓蘿擡起長睫,眼裏仍然帶著未及散去的迷惘,“冷護法這是要去哪裏?”

“哦,沒事隨便走走。”

“那,不如你我一起走走?”蔓蘿提議,“上次想聽冷護法講龍翼的事,可惜沒有聽成,今日有空,不妨我們聊聊?”

蕭然微笑:“只要公主不怕惹來梁王不快就好。”

蔓蘿“噗嗤”一聲笑出來:“你們中原人啊,就是規矩多。我可還沒嫁給他呢,就算嫁給了他,難道就不能跟別的男子說話了?”

“公主性情豪爽,堪比男子,真令在下欽佩。”蕭然舉步,袍袖翩翩,“那就請吧,有佳人相伴,冷溶幸甚。”

“冷護法真是風趣之人。”

蕭然回眸,輕嘆道:“皇上這一病,耽誤了公主與梁王的美事。公主孤身在外,畢竟有諸多不便,此事宜早定,我們皇上也可早日回京將養。”說著戲謔地一笑,“在下也好早點回去抱嬌妻。”

蔓蘿被他逗得咯咯直笑:“冷護法真是妙人。放心,我已命人飛馬送信給父王,想必很快就可以得到回音。”

“公主認為令尊會盡快來盧龍塞?”蕭然的聲音越發低柔,略微帶著沙啞,聽來別有一種磁性與蠱惑。

蔓蘿擡頭,目光落入蕭然深潭般的眼底,驀然心旌搖動,恍惚有沈溺的感覺。她暗暗咬唇,強迫自己清醒過來。蔓蘿,你在幹什麽?這個冷護法,他不過是萍水相逢之人,何以能如此吸引你?

她揚了揚眉,燦然笑道:“冷護法這樣關心蔓蘿?”

蕭然垂眸,唇邊的笑容微微一滯,似有些尷尬:“沒有……其實,我是希望公主留在這裏的時間……越長越好。”

蔓蘿覺得自己的心突地一跳,凝眸看蕭然:“蔓蘿不明白冷護法的意思,冷護法剛才還說,想早點回去抱嬌妻,現在又這麽說……”

“公主不明白?”蕭然低低呢喃,“其實,冷溶更不明白……”忽又展眉一笑,將方才的迷惘之色一掃而空,“冷溶失態,讓公主見笑了。”好像為了掩飾什麽,他加快步伐往前走。

蔓蘿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唇邊泛起一抹覆雜的笑意。緊走幾步跟上他,輕輕咳了一聲。蕭然似乎意識到自己失態,放慢腳步,也讓表情變得輕松:“公主還沒回答在下的問題。”

“父王的意思,蔓蘿也不敢妄猜。只是,蔓蘿知道,父王一心促成兩國交好,所以,他若是得知皇上為此事奔波勞碌,致使病倒,一定會飛馬趕到盧龍塞來的。”

蕭然低下頭,輕輕嘆一口氣,悵然若失的樣子。

“冷護法怎麽……?”

“哦,沒什麽。”蕭然顯得有些倉惶,好像在努力壓抑自己的情緒,費力地道,“公主,何必追問太多?”等了等,慢慢恢覆平靜,回眸道,“聽聞公主對穆國文化了若指掌,而且熟讀詩書?”

“是啊,蔓蘿仰慕中原文化,所以才下了苦功。”

“看來公主與穆國有緣,學這些東西,正是為將來當上梁王妃用的。”蕭然用開玩笑的語氣道。

蔓蘿不置可否,眼底卻掠過一絲陰影。蕭然,這一切都是為了你,可你根本不知珍惜……

蕭然自言自語般地道:“在下也是自命風雅,可惜在龍翼,我卻沒有一個知音人。”

蔓蘿回眸,嫣然一笑:“不知蔓蘿當得上冷護法的知音人否?”

蕭然止步,掩飾不住滿臉狂喜之色,就像一個情竇初開的青澀少年,目光變得有些迷離:“公主……說的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蔓蘿坦然地看著他,眼波清澈,不染纖塵,“若是冷護法嫌旅途煩悶,不妨來與蔓蘿切磋琴藝。”

“在下求之不得。”蕭然欣然。

“蔓蘿!”突然出現的聲音打斷了他們的對話,蕭然回頭,見蕭翔正在他們身後不遠處,用一雙冒火的眼睛盯著他。

蕭然暗暗嘆息,二哥吃醋了?只是看到蔓蘿與別的男人在一起?看來二哥真的動情了。想到這一點,蕭然心中的負罪感更深,雖然大哥說得對,讓二哥受些教訓更有利於他清醒與成長,可一旦他知道他是被蒙在鼓裏的那一個,他會怎麽樣?

壓下覆雜的情緒,他坦然自若地向蕭翔行禮:“臣冷溶參見王爺。”

蕭翔慢慢走過來,眼睛始終鎖在蕭然身上,目光冷厲:“冷護法看起來很悠閑?”

蕭然擡頭,仿佛沒有搞清目前的狀況:“王爺是在責備臣麽?可是,皇上臥病,我們都被迫滯留在此,臣的確無事可做。”

蕭翔氣得臉色發青,這個冷溶,仗著龍翼的地位,在本王面前都如此囂張!薄唇一抿,唇角的線條中便透出幾分陰鷙:“無事就呆在你應該呆著的地方!”

蕭然似乎到這時才明白過來,欠了欠身道:“是,臣遵命,臣告退。”說罷又看了蔓蘿一眼,那一眼分明含著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情緒,然後才轉身離去。

蔓蘿的目光猶在追逐著冷溶的背影,她幾乎可以肯定,這個冷溶對她有著不一樣的感覺。於是她的心裏更加篤定,更加堅信自己在這場游戲中占了主導地位。穆英帝對她完全沒有設防,否則,他的臣下不可能犯這種錯誤。

敢於招惹未來的梁王妃?冷溶,這個龍翼中唯一看來具有江湖浪子氣質的男人,膽子真是大得可以。不過,他令蔓蘿越來越感興趣。也許,接近他,可以了解更多關於穆國皇室的秘密,說不定,還可以將他收回己用。

蕭翔看著她的樣子,臉色更青了,忽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迫切地道:“蔓蘿,我們不要再等了,我去烏桓,我去見你父王!大哥病了,不能親自去,那就由我去,我去跟你父王說我們的事,我去求他成全我們!”

蔓蘿的身子不易察覺地僵了一下,這一瞬間,她忽然有些同情眼前這位貴為王爺的男人。她發現,他是真的愛上她了,可是,那位顧婕羽顧大小姐呢?是不是他在同時愛著兩個女人?男人真的可以同時擁有幾個心愛的女人麽?

“王爺,別急。”她看著他,心裏稍稍有些愧意,“我們再等等,看我父王怎麽說。反正……”她湊近蕭翔,微笑,“反正我在這裏,不是麽?我本來打算告辭回去的,可不放心皇上的龍體,所以還是留了下來。有我在你身邊,你急什麽?”

“蔓蘿,你真好……”蕭翔近乎嘆息地低語,可心裏的不安全感卻越來越強烈。

芷箐苑。蕭然敲開唐玦的房門,就見到唐玦愉悅的眼神,再看到龍朔那張春風解凍的臉,不禁展眉:“唐大哥,龍大哥,看來你們聊得很愉快?抱歉,我打斷你們了。我馬上走,你們繼續。”

一邊說,一邊伸手解衣。唐玦走到他面前,看著他:“你剛幹嘛去了?”

“引誘蔓蘿。”蕭然說得比“你吃飯了嗎”還要隨意。

龍朔與唐玦面面相覷,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他們心目中,蕭然是君子,現在這個君子嘴裏如此輕易地吐出“引誘”二字,實在是讓人有些接受不了。唐玦看了他半晌,終於忍不住,問道:“你要幹什麽?”

“一來為了接近她騙取情報,二來,以冷溶現在的身份,偏偏在蔓蘿面前‘情不自禁’,做出些出格的事,這會讓蔓蘿完全放松下來,認為大哥對她毫不設防。因為完美的計劃總是不容出現紕漏,只有錯誤才會令人放松警惕。”

龍朔忍不住讚賞地看蕭然一眼,十四歲的少年,如此智謀過人,真是令人欽佩。

最難得他的成熟、穩重、胸襟、氣度都遠遠超出他的年齡,這樣的男子,天生就該是將帥之才,大鵬展翅、搏擊長空之日恐怕不遠了。

“三是讓我二哥認清蔓蘿,這樣他到最後不至於太難過。只是,此事我還得花些功夫……”

唐玦搖頭:“可是,你這麽為他考慮,他根本不會謝你。”

“不管他怎樣想,我為他做任何事都是應該的。”蕭然含笑,看著眼前這對兄弟,雙眸中仿佛註入了陽光,溫暖而明亮,“就像唐大哥,你為龍大哥做任何事都是開心的,對不對?因為你們是兄弟。”

龍朔迅速移開目光,唯恐晚一秒,就被自家兄弟看到了他眼裏的波動。連他自己都沒想到,自己心中還會有那種叫做“感動”的東西。

兄弟,好溫暖的稱呼。

夜,寂靜無聲,越近邊關,空氣越加涼爽。亳雁州的夏天遠沒有長寧那麽熱,而且因為蕭潼感染了風寒,所以屋子四面的窗戶都緊閉著。可那一聲聲的咳嗽仍然從門窗的縫隙中漏了出來,細碎地散落在風中。

篤篤,北窗上響起輕微的叩擊聲,蕭然飛身掠過去,打開窗子。

一條黑影,兩條黑影,總共七名黑衣影衛從窗外飄進來,每人臉上戴著一個銀色面具,輕盈得宛如七片葉子。齊齊跪到蕭潼床前:“屬下拜見皇上。”

蕭潼靠在床上,床頭的燭光被風吹動,忽明忽暗。蕭然關上窗子,轉過身來時,已經恢覆自己的本來面目。七名影衛又齊齊向他叩拜:“屬下參見小王爺。”

蕭潼擺手命他們起身,低啞的聲音下令:“從今日起,你們潛伏在暗處,時時監視蔓蘿公主與她手下的一舉一動,發現異常,隨時來報。”

“是,屬下遵命。”七人壓低了嗓音答道,起身後退。

“潛淵,你留下。”蕭潼再道。

其中一名影衛停步,重新跪下:“皇上。”

“靖王另有任務,現在該你換回他了。”

“是,皇上。”

第二日,蕭翔與蔓蘿雙雙來向蕭潼請安,卻發現蕭潼已經起身,梳洗完畢,站在窗前,影衛潛淵在旁邊扶著他。

“大哥?”蕭翔喚了一聲,倒身下拜“小弟叩請大哥金安。”

“皇上萬福。”蔓蘿斂衽行禮。

蕭潼緩緩轉過身來,聲音沙啞得可怕:“都起來吧。”

蕭翔擡頭,看清蕭潼的樣子,不禁心頭狂震。一夜未見,大哥竟好像瘦了一圈。眼窩陷了下去,眼睛裏帶著血絲,平日那個軒昂挺拔的身軀,此刻顯得消瘦無力,還有些佝僂,仿佛一陣風就能將他吹走。

“大哥,你怎麽起來了?”蕭翔的心臟不由縮緊,聲音也微微顫抖了。

“朕想立刻起駕,趕到盧龍塞去。”蕭潼溫和地微笑,“朕在那兒等候郝日大王來臨,我們是主人,總不能失了禮數。雖然朕現在病著,可到那裏去養病,跟在阜隆沒什麽區別。”

“可是皇上這樣子…….”蔓蘿有些不安地低語。

“朕無妨。”蕭潼揚了揚眉,雖然灰暗的面容令他這個動作失了往日的氣魄,卻依然讓人精神一振,“朕的身體自有天佑,朕不擔心。我們用過早膳,立刻啟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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