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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兩樣情懷各自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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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鳳離飛被侍衛直接請到蕭然的靈犀宮,連日奔波、風塵仆仆,他的臉看起來黑了許多。襯著頜下一縷飄逸的長髯,顯得越發剛毅、豪邁。只是劍眉深鎖,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裏布滿焦慮與擔憂。

“皇上,然兒,你們還好吧?”未及見禮,他已迫不及待地開口詢問。

“鳳前輩,你來得正好。”蕭潼完全忘了自己的身份,上前拉住鳳離飛的袖子,急聲道,“三弟中了毒,朕的太醫正一籌莫展,只能先給三弟服了些用天山雪蓮制成的藥丸。但看這情形,根本壓不住三弟的毒,你來看。”

他把蕭然的手掌交到鳳離飛手上,鳳離飛看到蕭然掌心的黑斑與沿著手腕延伸的那條黑線,神情一凜。連忙扶蕭然到床上,為他把脈,又把他上上下下檢查了一遍。

蕭然將自己與龍朔兩人合力逼毒,結果毒藥反噬的情況告訴鳳離飛,又講到柳聖俞說的那些癥狀,鳳離飛臉上已湧起陰雲,一雙鷹眸中射出冷電般的寒光:“這個姓柳的,竟敢如此暗算我的徒弟!皇上應該將他千刀萬剮,方消老夫心頭之恨!”

蕭然見師父生氣,知道他疼惜自己,心中暗暗感動:“師父,你就不要火上澆油了,徒兒正求大哥饒恕柳聖俞的罪過呢。”

“什麽?”鳳離飛勃然大怒,不管不顧地向蕭然吼道,“你被他害得還不夠慘麽?還要為他求情?你是不是被他下了蠱?還是被毒迷失了心智?”

“師父。”蕭然求饒地拉了拉鳳離飛的衣角,“師父息怒。師父有所不知,那柳聖俞不僅智慧超群,而且鐵骨錚錚。若能感化他,將來他必定成為國家棟梁。師父在江湖上講究一個義字,徒兒也是義字當頭……”

鳳離飛揮揮手,極其無奈又無法辯駁,只好向徒弟投降:“好,好,為師不介入你們皇家的恩怨糾紛,是非自有公斷,有罪無罪自有律法去判斷。為師只關心你的身體,你是我鳳離飛的徒弟,我絕不能任由你被別人欺負。”

蕭潼聽得精神一振:“前輩是不是有什麽辦法?”

鳳離飛略一思索:“我從鳴鏑山莊回金陵的路上曾巧遇蜀中唐門的大公子唐玦。唐玦號稱‘酆都浪子’,天生是用毒的奇才,為人放浪形骸,百無禁忌。唐門善於用毒,也善於解毒。有他出手,各種奇毒迎刃而解。當時他稱要來京城辦些事情,好像需要耽擱不少時日。想必現在還在京城,老夫出去找他,請他來為然兒解毒。”

蕭潼一喜一憂。喜的是有唐玦這樣的用毒高手相助,三弟就有了很大的希望;憂的是雖然唐玦在京城,可鳳離飛並不知道他的落腳之處,要找恐也不易。

“前輩打算如何去找?”

“如今之計,只有到一家家客棧去查訪。”

“朕下皇榜召他進宮如何?”

“不。”鳳離飛搖頭,“唐玦這個人性高氣傲,蔑視禮法。若是知道然兒的真實身份,也許反而不肯醫治。但如果說是我的徒弟,他倒極有可能出手相救。”

鳳離飛說著,向蕭潼抱拳:“皇上,事不宜遲,我立刻出宮去尋找唐玦。”蕭潼剛一頷首,他就轉身大踏步地走了。來似一陣風,去也似一陣風。

蕭然看著他的背影微笑,這個師父啊,真是幹脆利落、雷厲風行的人呢。本想請他留下共進晚餐,在自己宮中住一夜,明日早上再走,可他行動如此迅速,自己連話都沒來得及出口,他便一閃而逝了。

雖然看到了一絲希望,可八字還沒一撇,蕭潼終究定不下心來。蕭然知他心意,俏皮地一笑:“大哥,請別擔心,車到山前自有路。小弟的命有大哥庇佑,自會福如東海、壽比南山。再說,像小弟這樣頑劣之人,閻王爺哪敢收留我,不怕我把他的閻羅殿拆了?”

一句話把蕭潼逗樂了,輕輕拍了蕭然一掌:“死小子,什麽時候學得這樣油嘴滑舌!”

蕭然摸摸腦袋,向蕭潼扮了個鬼臉。

“待會兒你我兄弟一同用膳,今晚你住在朕的寢宮,朕要與你抵足而眠。”

“那二哥……?”蕭然輕問,“小弟回宮還未見到他呢。”

提起蕭翔,蕭潼心裏越發沈重了。這個弟弟結交了京城那些紈絝子弟,時不時溜出宮去與他們廝混,現在已是吃喝嫖賭樣樣精通了,他真不敢想象,他將來會變成什麽樣子。

但為了成全蕭然的心願,他只能含笑應承:“我們三人一起。”

“謝謝大哥。”

天牢深處。

一縷陽光從天窗裏射進來,照在柳聖俞血跡斑斑的背上。文弱書生竟然沒有昏倒,反而睜大一雙眼睛,費力地擡起頭。雖然瞳孔中有隱忍的痛苦,但那張蒼白的臉上卻沒有流露出半點頹廢之意。

竇青鸞從獄卒那裏求來了熱水與毛巾,小心翼翼地為他擦拭傷口。柳聖俞沒有發出一點聲音,但背上的肌肉一直在顫抖。

花了很長時間,竇青鸞才把他背上的傷口擦拭幹凈,一盆清水已變成血水。竇青鸞的眼淚隨著動作撲簌簌流下來,卻沒有哭出聲。在這樣隱忍而堅強的男人面前,她覺得哭泣都變得可恥了。

等她敲門請獄卒來拿血水時,獄卒卻帶著另外一名侍衛進來。那名侍衛遞給竇青鸞一個藥瓶:“這是我們小王爺給你們的傷藥。”見竇青鸞微微一怔,他又冷冷地加了句,“放心,沒有毒,我們小王爺是君子,從來不幹這種勾當!”

一句話說得竇青鸞難堪之極,接過那個藥瓶,躬身道:“請代為謝過你家王爺。”

柳聖俞回頭看著她手中的藥瓶,眼裏湧起一種覆雜的情緒,半晌輕笑:“這個蕭然,從小就有如此氣魄與胸襟,敗於他手,我也算無憾了。”

察青鸞坐到他身邊,柔聲道:“來,我給你上藥。”

柳聖俞卻執住她的手,深深地看進她眼裏:“青鸞,你……這是何苦?”

竇青鸞微笑,笑容有些苦澀、有些悲涼、又隱隱含著期盼:“我已經萬劫不覆了,你還不肯讓我陪你去死麽?”

“傻姑娘……”柳聖俞嘆息,“真是傻得不可救藥。我這樣的人,根本不值得你如此付出。”他唇邊掠過自嘲的笑意,“我陰險狠毒、急功近利、為實現自己的目的不擇手段。我利用你、傷害你的自尊,我根本不是個好人……”

竇青鸞看著他,眼裏慢慢浮起一層霧氣,卻由衷地笑了:“你終於肯跟我講心裏話了?聖俞,你知道麽?我就是喜歡你,不管你是君子還是小人,不管你是高尚還是陰險,我只是喜歡你,只要喜歡你……”她低低地呢喃,“還是三表弟了解你,他剛才救我時,對我說,你只是為了保護我、不想連累我,才會故意說那些話……”

柳聖俞呆住,好久才緩過神來,輕輕苦笑:“原來,最強的敵人,便是最了解我的人。”

“聖俞……”竇青鸞懇求道,“你放過他吧,他是個好人。他會為我們求情的,你放過他,也就是放過了自己。我不怕死,可我不想你死。”

柳聖俞輕輕搖頭,卻異常堅定地道:“對不起,青鸞,我不能輕易放棄這個籌碼。我想保的是主公的命,不是自己的。”

竇青鸞狠狠咬住嘴唇,強忍著湧上心頭的哀傷,啞著聲道:“那麽,在你心目中,我是什麽?為了他,你寧願舍棄我們一生的幸福,是不是?”

柳聖俞伸手撫摸著她的頭發,澀聲道:“如果你願意,我們就共赴黃泉;如果你不願意,我會依然為你撇清。我視你為我的紅顏知己,我的愛人,可他,是我畢生追隨的主公,我把我所有的忠誠、智慧、心血與精力都給了他。你不明白,從小我就跟著他了,他賞識我、器重我,當我是朋友……”

竇青鸞伸手抱住柳聖俞的腰,把下巴抵在他肩上,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悄悄流下淚來:“聖俞,你才是傻得不可救藥。”

密室裏,方嶠把耳朵貼在墻壁上,眼睛同時從觀察孔裏窺視著牢房裏的動靜。聽到兩人的對話,方嶠狠狠握拳,在心裏罵道:“這個姓柳的,真是狼心狗肺,死不悔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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