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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潔(範成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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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潔(範成大)

齊方瑾和徐謙尚在回安南的路上,李道恒也未知道他二人已經失敗,倒是先從林廣那裏知道了去年顏俞逃走時的內賊。

“徐貞?”

“是,正是徐奉常。”林廣回覆,他查這個事情查了近一年,本該很快查出來的,但是那幾個宮門守衛一死,又給他增加了難度,最後歷經波折,才算是拼湊出了當日的事情經過,再一結合唐元那日跟他說的話,估計連徐貞的兒子也牽連在內,“徐奉常的嫡長子,李將軍的外甥徐謙,估計跟這件事也脫不開幹系,他與顏俞有兄弟之誼,暗中協助顏俞逃脫也說得過去。”

“徐貞,徐謙。”李道恒喃喃道,“你怎麽不早說?予還聽了徐貞的話,讓齊方瑾那個老不死的去退兵。”

著什麽急呢?林廣想,既然都是要死的,何不在他死前物盡其用?“帝君不必擔憂,齊方瑾退兵成了是齊方瑾的事,也不耽誤帝君收拾徐貞,若是退兵不成,處置徐貞不也順理成章了嗎?”

他自是要收拾徐氏,可徐家跟李定捷關系密切,不可輕舉妄動,李定捷手握重兵,惹急了也不是好玩的,此事還須謹慎。

李道恒心情煩躁:“大楚什麽時候這麽孱弱了?!竟還能怕那群烏合之眾!”

瑉江那頭,秦正武一幹人等聽聞了齊方瑾的事,止不住稱讚顏相好口才,項起更是得意過了頭,說:“南楚多派些人來才好,否則都顯不出我們顏相的威風。”

大家紛紛趁機附和,拊掌稱讚。

“顏相果然是年輕有為!”

“我三國有顏相,滅楚指日可待!”

這話傳到薛青竹那裏,薛青竹一邊給顏俞熬補藥一邊想:可千萬別來了,來這麽一回,命都去了半條,要這威風有什麽用?

趙飛衡和魏南甫來看顏俞,顏俞還吃了一驚。他不許自己的事傳出去,生怕動搖軍心,薛青竹原本是趙飛衡的人,他知道便罷了,魏南甫又是怎麽回事?

魏南甫好似一眼就看穿了顏俞的憂慮,主動說:“趙將軍可什麽都沒跟我說,只不過我來之前就已經有人說顏相這回定要出事了。”

嗯?顏俞更疑惑了,魏南甫從懷裏掏出一張布帛,雙手遞給他:“有人讓我轉交給你的。”

顏俞接過布帛,沈默著打開。

俞兒此去,不論成敗,定要保重自身,但凡兄長有餘力,必舍命護你。

是魏淵的字。

顏俞突然呼吸急促,又咳了起來,額頭青筋暴起,根根分明,薛青竹不住輕拍他的背,想減緩他的痛苦,最後還是見了血絲。

趙飛衡責怪道:“你給他看的什麽?看成這個樣子?”

那張布帛還被顏俞緊緊攥在手裏,指節都發白,魏南甫不理會趙飛衡,只沖著顏俞道:“他聽說要出兵,冒著風雪從寧成到高陵來找我,就為了送這一句話。”

話說得輕巧,北魏的風雪,稍不註意,是能凍死人的。

“多謝魏將軍。”顏俞擡頭,輕聲道。

聽聞齊方瑾失敗歸來,大楚朝堂的氣氛又陰郁了一分,不祥的預感升上徐貞心頭,只聽李道恒緩緩開口:“如今齊方瑾也沒能退了顏俞,三國是堅持要打了,打就打吧,大楚還不至於沒有兵馬,李定捷!”

李定捷聞言上前一步:“臣在!”

走到這一步,李道恒也不願意,不過若是速戰速決,大概花費的錢財也不會太多。“予派你領兵三十萬前去瑉江退敵,一切可便宜行事。”

“是!”

眾臣都以為這就完了,沒想到稍停片刻,李道恒又道:“為妥善行事,萬無一失,朝中再派一名監軍。”

諸位大臣們聽到這個,又疑惑了,以前從沒這樣的規定,但是他們這位帝君想到一出是一出,也不是頭一回了,不適應也得適應。

李道恒的目光開始掃視,這是要選人的意思了,大臣們紛紛低下了頭,自欺欺人地以為這樣就能躲過一劫。

也不怪他們不願意去,這一群人都是讀著書長大的,能騎馬射箭就已經很厲害了,也沒誰真的上過戰場,怪只怪李道恒從前對衛嵐一家做得太絕,現在想找個能打仗的也沒有。

李道恒倒不是真要找個能打仗的,目光最終停在徐貞身上:“徐卿。”

其他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吊在半空中的心終於放回了胸腔裏。

徐貞安然出列,應聲道:“臣在。”

“你與李將軍是姻親,平素相熟,這一次,就你去吧,只許勝,不許敗。”敗了你也不用回來了。

徐貞仍然低著頭,聲音聽不出起伏:“是。”

齊方瑾去這麽一趟,不僅沒完成帝君交代的任務,更親眼看到自己一手教出來的學生變成了個不忠不孝的逆賊,心裏氣憤不過,回來便要找點什麽出氣,正好擡眼見著那株梅花,想當年還是他開金口讓徐謙給栽的,如今一見便要想起那逆臣賊子,還留著作甚?不如一刀兩斷,切個幹凈。

“謙兒,這株梅花,砍了吧。”

徐謙猛然一驚,回想起來卻只覺意料之中,齊方瑾很明顯是不再認這個學生了,梅花麽,自是不必留了。

只是,他想起梅花盛開的時候,顏俞與他鬧脾氣,一身單衣站在紅梅下,眉眼艷絕,可與梅蕊爭鋒,衣色純潔,更勝白雪三分,腹中有才氣,面容無霜寒,是當之無愧的天下獨絕。

他沒有叫童子來砍,而是自己找了一把斧頭,這是他為顏俞栽下的樹,自然由他了結。

徐謙一邊回憶著樹下的笑,一邊一下又一下砍上樹幹。腦海中一會是顏俞跳著大喊“我的梅花開了”,一會是紛紛揚揚的梅花從頭頂掉落,他整顆心都被梅香圍繞,耳旁盡是那些歡喜的呼喊。

梅花樹幹細,耐不住砍,十來下後便倒了下來,童子在旁邊扶著,準備拖出去丟了,省得齊方瑾發脾氣。

前院中只少了一棵樹,徐謙卻覺得空曠了許多,都不知要往哪兒去了,他望著童子將梅樹一直拖出齊宅大門,握著斧子的手不易察覺地顫抖著,眼眶澀澀的發痛,似乎是盯著一個地方看久了,疲了,視線也一並模糊起來。待到人都離去,他久久站立的地方留下一灘水漬,提醒著曾有個人在這裏看過梅花,又有另一個人在這裏看過他。

徐謙整理好再回到齊方瑾跟前,他便是那個已經知錯了的謙兒,低眉順目,輕聲細語:“老師,可以用晚飯了。”

晚飯的氛圍僵硬得有些微妙,馮淩本想問問瑉江到底什麽情況,可是老師和兄長都陰沈得可怕,便也不敢開口。

徐謙低著頭,眼皮一直突突地跳,心裏滿是不祥的預感,他想,還有什麽好擔心的呢?俞兒他已經見到了,也知道一定要打仗了,可是他那顆心就是放不回原處,直到一名童子進來,把最新的消息告訴了他們。

徐謙手一松,羹灑了一身。

“兄長!”

“謙兒!”

他的父親,就要上那最兇險的戰場了,他最親的人,就要在那鬼門關前相見了。

徐謙的母親李氏自年初起身體便不大好,如今聽聞帝君要讓徐貞跟著上戰場,心悸之下病情又加重三分,徐謙回到家中,日日守在母親床前。徐貞也趁著還沒出兵的幾日,時常寬慰發妻,李定捷來看過姐姐兩次,但是李氏自己能感覺到,不管他們說什麽,都欺騙不了她的直覺。

她可能,就要死了。

李氏半倚在床上,緊緊握著徐貞的手:“戰場兇險,務必保重自己,謙兒是個孝順的孩子,將來他會陪著你。我不能······”

“莫要再說傻話,不過是尋常病癥,何苦嚇自己?要等我回來。”

李氏不說話,只笑著點點頭。

李氏一生只給徐貞生過一個孩子,就是徐謙,也沒有為他做過什麽事,但是徐貞從未苛責過她,無論發生什麽事,必定以她為先,凡事也是李氏同意了再做。

徐謙小時候,徐貞說要把他送到齊門下,李氏只是笑著說:“齊先生名滿天下,又是你的恩師,自然是好的。”李氏是不舍的,她就一個孩子,但是她知道,那是更好的選擇。

徐貞握著她纖細的手,終於明白,這一生,他都虧欠了李氏。

徐謙的話並不多,只每日陪著母親用飯喝藥,若是她精神好一些,便一同在院子裏坐坐曬曬太陽。安南的春天,風裏帶著桃花和青草的味道,徐謙卻只覺苦澀。

“謙兒,娘親時日無多,只盼著你能娶妻生子······”李氏已經非常虛弱,徐謙卻什麽也沒有應。

君子之所為孝者,先意承志,諭父母於道。他不僅沒做到,就連母親的催促都不敢應,該是多麽不孝。

李氏雖然跟孩子在一起的時間不多,但是卻知道他的性子是隨了他父親,但凡是自己認定的事情,是永遠也不會改的。可是,那是她和徐貞唯一的孩子啊!

“謙兒,你答應娘一句,行嗎?”

“謙兒不孝,”徐謙跪在母親跟前,輕柔卻溫和地回答,“謙兒可以答應任何事,唯獨這一件,不行。”

這是他最後的堅持。

作者有話要說: 謙兒難上加難,左右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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