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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危見臣節,世亂識忠良(鮑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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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危見臣節,世亂識忠良(鮑照)

李定捷和徐貞出兵那日,徐謙前去相送。分明是隨隨便便就能寫出長篇大論的人,到了這個時候,卻只說:“將軍與父親一路保重。”

他連“旗開得勝”和“凱旋”都不敢說,生怕說了便一語成讖。

徐貞只讓他照顧好母親和老師,其他的不必擔心。

徐謙突然有個很奇怪的想法,若是這一場仗他的父親和俞兒,有哪一個因為對方死了,他是不是要去報仇?

三十萬大軍,李定捷分了批次,不至於全體疲憊或是後繼無力。戰馬的馬蹄揚起高高的灰塵,滾滾煙霧似要把大地都吞沒。李定捷騎在馬上,拉著韁繩,問:“帝君這次讓你跟著去是什麽意思?”

徐貞笑了笑:“大概是氣極了要找個人出氣吧,無妨,我小心些便是,只是你長姐······”

“哎,”李定捷趕緊打斷他,“別說這種喪氣話!”

“那好,不說,見機行事就是。”

徐謙在城門處看著大軍漸行漸遠,他再看不清父親和舅舅的身影,就連馬蹄聲也遠了,終於想,若是父親和舅舅出了事,他定是要去報仇的;若是俞兒出了事,他不能報仇,卻一定要和他一起赴來生。

三國知道南楚應戰,幾個將領興奮異常,養兵千日用兵一時,這三國尤其是蜀中,沒養一千日也快了,此時正是磨刀霍霍準備大展身手的時刻,恨不得那南楚軍隊早些到來。

秦正武不是吝惜之人,當即下令,任何將領及士兵,只要能在戰場上斬殺敵軍,按照數目給予獎勵,更是多次叮囑項起無須手下留情,斬草除根方為上策。

軍中聽聞此言,興奮無比,不過半日,便把秦正武的原話傳得沸沸揚揚。

趙肅聽聞,頓時色變,同顏俞說:“此法實在過於偏激,即便戰場上難免有所損傷,也絕不能濫殺無辜,若是楚軍主動投降,更要善待才是,顏卿或可去勸勸。”

顏俞搖頭,秦正武這個人,除非能有更令他滿意的東西出現,否則是勸不住的。“王上,臣知您心懷天下百姓,但如今我蜀中與魏晉結盟,實不可因此等小事出現裂縫,況且,晉王的策略,雖說聽著殘忍,但若是第一戰如此,便可震懾剩餘的楚軍,之後這法子也用不上了。”

“顏卿,”趙肅很少這麽嚴肅地跟顏俞說話,“這不是小事,人命關天,絕非草芥!”

顏俞頓了片刻,端正跪下:“王上,即便是敵軍的人命,王上也這樣想?”

“是,挑起戰爭的是我們,決定出兵的是帝君,他們不過是上位者手中的刀劍。”

顏俞竟是沈默了,他想,若是南楚也曾有過這樣的帝君,也不至於淪落到如今與天下為敵的局面,趙肅雖然軟弱,但當初自己看中的不就是他這份不願放棄任何一個人的堅持嗎?“臣,願為王上一試。”

“多謝顏卿。”

秦正武正和項起商討事情,看顏俞進來,笑問:“顏相怎麽來了?”

“王上,臣想與你再商討一下士兵的獎賞。”

秦正武不傻,他剛開始下這個命令的時候顏俞沒話,現在跑過來明顯是受了別人的影響,至於這麽優柔寡斷婦人之仁的人,除了趙肅還能有誰?“是蜀王的意思?”

“有他的意思,但不全是。”顏俞不跟他繞彎子,現在時間不多了,他不能在戰前與自己的君王不和,“臣只是想到了更好的辦法。”

“哦?”秦正武來了點興趣,“說說看。”

“擒賊先擒王,只要無人下令,無論是什麽軍隊都會變成一盤散沙,楚軍三十萬,若是我們的士兵一個一個趕盡殺絕,不但盲目,也費事費力,不如鼓勵將士們斬殺敵軍首領,獎賞可以翻倍,更可以迅速發掘行伍中有能力有膽量的人,王上以為如何?”

秦正武玩味地笑笑:“也不失為一個好方法,只不過,即使楚軍投降,也是一定要殺的。”

“王上最好不要,您若不想每一次都費心費力地收取城池,那就從現在開始改變您這種想法,南楚已是積重難返,不少郡縣城池有投降的想法,但若是您用這麽殘忍的手段來對付俘虜,恐怕也沒有人願意投降了,既然都要死,不如拼個魚死網破,您說是不是?”

秦正武看了看項起,好似希望從他那裏得到一點建議,但是項起不是衛嵐、李定捷那樣的世家出身,根本沒有系統地學習過兵法,在戰場上基本只靠一身蠻力、經驗和臨場發揮,秦正武再怎麽看也看不出點東西來。

“若是王上不信我,盡可以去軍中問問。”

看來顏俞不是瞎說。“寡人明日給你答覆。”

第二日,秦正武不僅給了顏俞答覆,更是在三國士兵前傳下命令——無論用何種方式,凡能斬殺敵軍將領者,不論出身,一律拔擢三階。

士兵們頓時沸騰了,這個命令比最開始的那個還要刺激,一來斬殺將領比普通士兵難度要大,二來賞賜力度也更加大,不少有志之士已經蠢蠢欲動,腦子裏都在想象戰時的畫面了。

顏俞知道這個法子趙肅未必滿意,但是他只能做到這個程度,他不僅是蜀中的相,也是北魏和東晉的相。

“王上,臣······”

趙肅嘆了口氣:“寡人知道,你已經盡力了。”

楚軍三日後便要到瑉江,三國不至於傻到讓他們好好休息再打,這附近山路險隘,樹木叢生,趙飛衡定了偷襲之策,要在明晚打楚軍一個措手不及。

來得最早的一批楚軍正是由李定捷和徐貞帶領,收到消息後趙飛衡便安排了兩千人埋伏在附近的山路,從兩邊打散他們的先驅隊伍,在黑夜中造成混亂,之後大軍再將其一舉殲滅,第一戰若是得勝,三國士氣必定大漲。

伏擊戰是蜀軍的拿手好戲,魏南甫和項起就坐等著看,顏俞和趙肅卻是頗為緊張,這是他們與南楚之間的第一場戰,事關將來滅楚大計,雖說勝敗乃兵家常事,但是從來沒有人一開始就想輸。

設伏的人次日清晨便出發了,他們要在樹林草叢間等上一整個白天。但李定捷不傻,這地形一看就知道會有埋伏,當天上午便讓人停下,派了二十幾個探子從各個方向去探查情況,卻不料什麽也沒探到,說是樹葉都紋絲不動。

正是春末時分,天氣漸漸熱了起來,士兵們行軍耐不住,埋伏的人更耐不住,李定捷笑笑:“那便休息一日,等著後面三萬兵馬跟上來。”

趙飛衡聽著李定捷駐軍休息的回報,果斷地做了決定:“合圍!”

趙飛衡立即派出一萬兵馬從兩邊繞到李定捷駐軍後方,漸成包圍之勢。李定捷駐軍後派出的探子全在半路被殺,一個也沒能回去。

顏俞在營中聽著趙飛衡的行動,跟自己想的一樣。三國駐軍在此,南楚沒有立即增援,已經是錯失先機,如今再來,定是要折損的。

李定捷半日不見有探子回來,心中疑竇叢生,於是又派了一批精銳出去,可仍是不見蹤影,提心吊膽之際,只見西邊的探子慌慌忙忙地回來了,身上衣服破爛不堪,臉上滿是血跡,遠遠叫嚷著:“有埋伏!”

徐貞一驚:“西方有埋伏!”

“不急!”這地方沒有埋伏才是奇怪,李定捷泰然處之,“等其他方向的探子回來!”

李定捷剛說完,遠處便是一陣刀槍出鞘的金鳴之聲,混合著興奮的喊殺聲震動著耳膜。“烏合之眾!”李定捷罵了一聲,立刻集結隊伍要往西邊去,“一萬人突圍,兩萬人原地待命!”

楚軍集合異常迅速,不過片刻便準備齊全要往西邊沖殺。整齊的隊伍剛往西邊,大地震響片刻,士兵們身體還沒跑熱,卻是四方劍鳴,鏗鏘肅殺之聲淹沒了駐軍,三萬大軍頓時一楞,雖未亂成一團,驚慌之聲卻是四起。

“將軍!”徐貞大喊,“我們被包圍了!”

“你自己小心!”李定捷不忘讓徐貞顧好自己,混亂之中竟還能果斷下令,“往南邊突襲!全部往南邊退!”

他們自南向北而來,敵軍包圍定是由北而南,北邊兵力最多,支援南邊卻是最遠,只有往南邊才最好沖出去。

三萬大軍均是訓練有素,李定捷一聲令下,即刻收斂情緒,改變方向,變側翼為前鋒,向南方突襲。

蜀軍包圍至南方的兵力只有幾千,最開始趁著楚軍反應不過來倒是占了上風,殺了千人有餘,但是楚軍隊形整齊地沖殺過來,他們便抵擋不住了。北邊的兩萬兵馬在趙飛衡的帶領下一路馬不停蹄地追擊,眼看著就要趕上,弓箭手在馬上“嗖嗖”放箭,放倒些許士兵,但是並沒有對楚軍造成太大的破壞。

雙方人馬在南邊設伏的邊界打了起來,戈矛所至,命之所殞,蜀軍士氣高漲,楚軍訓練有素,一時之間誰也占不了上風,到處均是鮮血噴湧,慘叫連天,蜀軍靠著五千兵馬竟是和楚軍的前鋒打了個平手,眼看著後頭的追兵就要到來,李定捷拉著韁繩一個急停,戰馬馬頭劇烈仰起,高聲嘶鳴,似在一片喊殺聲和尖叫聲中撕開了天際。李定捷急速後調轉方向,朝著蜀軍的將領拉開了弓。

這箭面對著的就是趙飛衡了,趙飛衡明知戰場兇險,仍是不管不顧,奔在前頭,這一戰,他一定要贏。

搭箭拉弓,趙飛衡同樣瞄準了李定捷,只要不虧,死又何懼!

兩支箭向著相反的方向疾速飛去,擦身而過之時差點就要相撞,這樣飛速直行的軌跡在一片亂箭之中顯得尤為犀利和冷靜,刺眼的白光在趙飛衡眼前一閃,逼得他側身一閃,箭簇擦著他的左肩而過!

而他的箭,也不過擦傷了李定捷的手臂!

作者有話要說: 打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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