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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雲天,黃葉地,秋色連波,波上寒煙翠(範仲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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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雲天,黃葉地,秋色連波,波上寒煙翠(範仲淹)

“懂是一回事,做不做是另一回事,”顏俞上前去,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當初你們又是怎麽對待三國來使的?別跟我說你不知道,你應該不需要我在這裏提醒你吧?”

唐元知道顏俞已經把他被李道恒侵犯的事算在自己頭上了,幹脆裝傻充楞:“顏相說的我不明白,不過若是對自己的名聲不好,顏相也該顧慮自己才是。”

“你猜,是我的名聲重要還是李道恒的名聲重要?”顏俞想,要不是擔心徐謙,他根本就不會遮掩那件事,“我要是有你們這些禮義廉恥,也就不會入蜀了,這些話唐相還是省省吧,等會還有得說呢!”

唐元看他泰然自若的樣子,是不打算放過自己了,不由得把目光轉向了趙飛衡:“趙將軍,蜀王可是你的親王兄,你就這樣聽著?”

趙飛衡卻是無所謂:“將相自當相和,否則別國可不就要趁虛而入了?”

唐元輕笑:“我倒不知趙將軍一心向著外人,竟連自己的王兄都棄之不顧,真不知顏相是有怎樣的魅力,竟把趙將軍收得服服帖帖的。”

“挑撥離間的話少說,把承諾書交出來,我讓你回南楚,否則,就算你今天逃出去了,我也有辦法讓李道恒殺了你,你信不信?!”顏俞越說氣勢越盛,到最後簡直字字擲地有聲。

唐元自是知道他這小師弟的本事,玩弄大楚和三國這幾年,早已經名滿天下人人畏懼,若不是不能勝他,也不必調虎離山,只是這虎,回來得太快了。唐元拍拍自己的衣襟,笑道:“顏相,你不會以為我會傻到把這麽重要的東西帶在身上吧?”

顏俞色變:“承諾書呢?”

“自然是讓人帶回安南了。”唐元欣賞著顏俞氣急敗壞的模樣,這種場景實在少見。

“唐元!”趙飛衡喝道,“別裝神弄鬼!趕緊交出來,我饒你一命!”

趙飛衡話一出,兩邊人馬即刻拔刀相向,鏗鏘的金屬相撞聲在蕭瑟的秋風裏掀起殺氣,顏俞甚至在一把劍閃光的劍身上看見了自己的臉。

不行!殺了唐元不是辦法,拿回承諾書才是目標,否則他的合縱計劃就敗了!顏俞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唐元這個人到底要什麽?要命?要相印?

唐元在包圍之中淡定地微笑,勝券在握。

顏俞與他對視幾眼,也忽然笑了:“唐相好手段,若是一心為天下,必是棟梁,可惜歪心思還是太多了。”

“你什麽意思?”

“唐相今日是打算死在這裏嗎?”

當然不,唐元雙腿都在褲子下打顫,但表面仍是雲淡風輕:“只要承諾書送回大楚,我死在這裏又有何妨?”

顏俞笑了一聲,背過身去:“倒是我估錯唐相了,本以為唐相惜命的,卻不想竟是如此傲骨之人,只是您的妻兒族人都還在安南,你若死了,剩下的事情可就跟著我的安排走了。”

“你!”簡直無恥!

顏俞仍舊是笑,別人怎麽評論他,他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你把承諾書送回來,我保你安全回到安南,李道恒必不會向你問罪!”

“難道我會不知道這是你的緩兵之計?”

“無論你信不信,這是你唯一的退路。”顏俞頓了頓,轉過身來,“我來,不是為了讓你信我的,是為了讓你交出承諾書的!”

唐元能當上南楚的相,除了溜須拍馬以外,自然也是有一點本事的,至少顏俞說這是他唯一的退路他聽懂了,沈默片刻,才說:“若要我乖乖交出承諾書,至少要給我一點好處!”

“你送回承諾書,我便派人傳話入楚,說唐相在蜀都與蜀王拉鋸多日,寧可玉碎不願瓦全,人人盛讚唐相的氣節,唐相回到安南自然知道要如何跟李道恒回話。”

取民心,唐元思忖一刻,倒也不是不可,只是明明可以贏的,為何終究還是敗走?難道他是真的贏不過顏俞嗎?

他記得第一次見到顏俞,是他剛出仕不久的時候。他回齊宅看老師,在老師的書房裏說話,老師的目光卻突然移開,落在了門邊上:“俞兒,我說過,有人在,不能過來,怎麽不聽話?”

唐元一楞,齊方瑾向來嚴厲,他幾乎沒聽過老師這麽溫和地說話,況且,若是別人這般胡鬧,還不知要罰成什麽樣?哪還有這樣溫柔的說理?

可是那個孩子沒走,就倚在門邊上,眼淚啪嗒啪嗒地掉。齊方瑾無奈地搖搖頭,朝他招了招手,於是唐元就看著顏俞像只小貓一樣鉆進了老師的懷裏。

“兄長欺負你了?”

顏俞不說話,只一個勁地哭。齊方瑾卻不惱,反倒笑著跟唐元說:“這孩子長得好,也聰明,不哭的時候討人喜歡得很。”

後來他每次去齊宅,老師都毫不避諱地把把顏俞圈在身邊,片刻便要看上幾回,仿佛這孩子會隨時消失似的。唐元不知怎麽的,好似在吃這個小孩的醋,他從小跟在齊方瑾身邊,幾乎天天盼著老師說他一聲好,可是不管他做到什麽地步,老師也沒說過太多誇獎他的話。

等到他好不容易出仕了,以為老師會對自己給予厚望,可是他忽然發現,這厚望,也許從來就沒有寄托給他。

“怪不得,”唐元苦笑,“怪不得老師總說你聰明。”

顏俞扭過頭去,仿佛這樣就能避開那些尷尬,聽見唐元說“老師”二字,他心中動搖,但是形勢卻不容他多想,他對不起齊方瑾,他不是第一天才知道這個。“唐相這是答應了?”

“你就不怕我一回去,就將承諾書上呈帝君?”

“我敢放你回去,自然是有後招,唐相若是好奇,不妨試試!”

唐元咬牙切齒,猛然轉身上了車,顏俞笑:“將軍送唐相回去吧。”

“他這是答應了?”趙飛衡問。

顏俞點點頭,正準備走,唐元卻又掀起車簾,不甘心似的:“你就不問我是如何讓蜀王答應的?”

這是他最後的驕傲了,但是顏俞波瀾不驚地反問:“你是騙了蜀王跟四城有關的事吧?”

不等唐元回答,顏俞卻是已經轉頭走了,只留給他一個背影。

顏俞說話還是算話的,等拿到承諾書,便按照約定把“唐相在蜀中境內節氣不減分毫”的話傳入了南楚。趙飛衡不解得很,回蜀都的路上問個不停:“你還挺厚道,非得整這麽一出,我就不信你沒有別的辦法讓他把承諾書交回來。”

顏俞有些心虛,他第一次做對不起趙肅的事,雖然並不會對蜀中造成什麽損失,說回來還是為了蜀中好,但是現在就已經不知道要如何面對趙飛衡,訕訕道:“我只是不確定他會不會聽話而已。”

“你還有不確定的事?”

聽這語氣,顏俞差點連馬都騎不穩:“你知道了?”

趙飛衡一頭霧水:“我要知道什麽?”

“罷了,”顏俞嘆了口氣,雖說是取回了承諾書,避免了三國合縱毀於一旦,卻是一點不見輕松,“若是有一日,我與你王兄起了爭執,你······”

趙飛衡笑著一擺手:“說什麽瞎話呢!就算我跟他翻臉了,也輪不上你!”

“不是的,翼之,我不知自己做得是對還是錯。”

趙飛衡鮮少看到顏俞這般惆悵,終於收斂了原本的嬉皮笑臉:“定安,你這話什麽意思?”

“哎,定安,幹嘛跑了?”

“我還沒問你怎麽捏住唐元的命脈的呢?!”

“別不說話呀!”

隨著唐元離開的傳言甚囂塵上,四境之內都鬧得沸沸揚揚,一同傳出去的還有蜀王簽了承諾書卻被顏相一力阻止,安南幾乎都在盛讚唐元。

唐元在路上時生怕傳言力度不夠,為了博得李道恒的同情,還忍痛往自己腰上捅了一刀,疼了個半死,心中不住後悔,早知道劃拉一下手臂算了。也不知是不是這一刀的功勞,李道恒果然沒有問責,只是說此次計劃太過草率,來日必要商量周全再次連橫。

唐元知道自己躲過一劫,便沒再管以後了。

齊宅自然不會錯過這麽重要的消息,其時已至深秋,樹葉幾乎掉光,院子裏沒有遮擋,寒風和幾乎沒有暖意的陽光打在院落裏,憑空生出些蕭索來。

徐謙獨自一人在院子裏站了一個下午,不知想些什麽,馮淩悄悄過來,在背後嚇他:“兄長!”

徐謙果然一驚,隨後又笑:“淩兒做什麽?”

馮淩看出兄長心情不好,有意逗他:“讓淩兒猜猜兄長在想什麽······”

徐謙看著他眼珠子轉來轉去,一下就想到了顏俞,臉上綻開一個笑容。過去這麽久,他終於能在想起顏俞時坦然地開心。“淩兒要長大了,不會像俞兒一樣胡鬧。”

聽徐謙提起顏俞,馮淩便知道兄長看穿了自己的把戲,也不裝了:“那兄長怎麽看這次的事情?”

徐謙嘆氣:“殺人誅心,這是他最擅長的事。”

“大楚可還有機會?”

徐謙輕輕搖頭,嘴裏喃喃著:“他要出兵了。”

馮淩好似沒聽清他說了什麽,又問:“兄長為何不出仕呢?以兄長的才華,這個天下,會不一樣的。”

徐謙笑笑:“換誰去,都會不一樣的,天下的人,從來就不是螻蟻。”看馮淩一臉茫然,知道他無法完全理解自己的意思,徐謙又道,“你定安兄長曾說他要天下人活,他是為了黎民蒼生背井離鄉的,但是翻雲覆雨,玩弄四海,真的是天下人的意思嗎?他也不過把自己的意思強加給天下人罷了。”

他這麽一解釋,馮淩更茫然了,雖說這齊宅裏從來就是爭論不休,但是無論是定安兄長還是老師,不都是如兄長所說,把自己的意願強加給天下人嗎?若說毫不幹涉他人想法的,恐怕只有玄卿兄長了。

但他不知道如何問,徐謙也沒有再說,深秋的風掃過幹凈的院落,瘦弱的枝條在半空中無憑無依地搖晃著。

作者有話要說: 唉,謙兒太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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