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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君如滿月,夜夜減清輝(張九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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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君如滿月,夜夜減清輝(張九齡)

趙肅早收到顏俞在邊境攔截唐元取回承諾書的消息,先是震怒,後又心虛害怕,顏俞知道他做了這樣的事情,會如何看待他?顏俞還會留在蜀中保蜀中百姓太平嗎?

趙肅親自在宮門口迎接顏俞和趙飛衡,顏俞連禮也不行就直接進入殿中了,其他人心裏俱是一驚,顏相這回派頭也太大了些,跟在家裏似的。

趙飛衡一臉無辜地看著趙肅,趙肅並未計較,只嘆了口氣,與趙飛衡一同進入殿中,又遣散了其他人。顏俞倒也保全了趙肅一點面子,待得沒有外人在才取出承諾書問:“王上,臣能否問您一句,您就是這樣對待三國合縱的?南楚派人過來說幾句話,您就什麽都答應了?您將魏晉兩國置於何地?又將臣,置於何地?”

“顏卿,寡人,”趙肅在顏俞面前實在擺不出架子,“寡人實在沒辦法了,唐相說會助寡人重建四城。”

“那是南楚帝君的話嗎?這承諾書上說了嗎?若是王上忘了,臣便派人日夜提醒王上,蜀中早已宣布獨立於南楚之外,不再受南楚帝君命令,還望王上費心記住。”

趙肅垂著眼瞼,並不看顏俞,趙飛衡也一時被驚到,立即出言阻止:“定安。”

但顏俞並不理會他,徑自說道:“王上,臣一人入楚時,你便知我三國合縱的決心,絕不是小小的利益可以分化的。臣亦知王上掛念四城之心,只是您這樣做,可想過魏晉兩國會如何看待蜀中?”

趙肅當時確實沒多想,只是由著唐元巧言令色,顏俞不在,他心緒不寧,一時沖動便答應了,如今顏俞問罪,他當真覺得沒臉了:“顏卿,此事是寡人的錯,幸得顏卿力挽狂瀾,顏卿一路辛苦。”

顏俞知道趙肅的難處還沒有真正到來,不願意提前發難,這幾句話也不過發個牢騷,何況他身為臣子,君主已經低聲下氣地認錯了,他要再揪著不放,怎麽也是說不過去的,於是放緩了語氣,說:“臣也是一時氣惱沖動,方才說了這番話,還請王上見諒。”

兩人相互認錯,倒是趙飛衡尷尬了,打圓場道:“既是無事,便算了,王兄先休息吧。”

東晉和北魏民間傳言已在疑心蜀王合縱的決心,魏方和秦正武各自派人前往蜀都查探情況,入蜀時北魏已飄起了小雪。

北魏派來的是魏南甫,都不必顏俞出馬,趙飛衡三言兩語就把他打發了。

東晉派過來的人是狄行,顏俞贏了他許多次,這一次卻要輸了。

殿堂之上,顏俞心虛似的,一直低著頭不回話,任憑狄行質疑:“若是王上隨隨便便就能簽署這樣的承諾書,那麽魏晉兩國又如何信賴王上和蜀中呢?說得再過分一些,若是將來南楚用更大的好處換取蜀中進攻魏晉,王上是否也會答應呢?”

趙肅急忙反駁:“狄先生言重了,寡人絕不是會因為一己之利而損害盟友的人,此事狄先生務必放心。”

“要說放心,那肯定是不行的了,從王上決定答應南楚的時候起,就該知道,自己是否值得信任。”

“請狄先生務必相信寡人,蜀中與魏晉合縱以來,除了此事,蜀中再沒有對不起魏晉的地方。”

狄行並不言語,趙肅知道自己的話沒有什麽說服力,只得無助地將目光投向顏俞,但顏俞似乎並沒有相救的意思,其他人更是無話可說,狄行掃了一圈這殿堂,不由得生出些許得意:“既然這樣······”

“狄先生,”任由殿堂尷尬了這麽許久,又聽得狄行準備提條件,顏俞才開口,“既是魏晉兩國不信任蜀中,蜀中自會給出一個交代令魏晉信服,還請狄先生在蜀都休息幾日,王上一定會盡快給出答覆。”

狄行狐疑地瞅了他一眼,不知他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只是他孤身在蜀都,容易吃虧,只得暫且答應他:“好,顏相既然開口了,我就等著顏相的答覆。”

顏俞安排好狄行的住處,去向趙肅覆命的時候,趙肅已經睡醒午覺了:“今日辛苦顏卿,若不是寡人當初沖動,也不會帶來這麽多麻煩。”

辛苦什麽?當初天南地北地跑,說得口幹舌燥也不辛苦,今日不過一句話的事,哪裏就配得上這兩個字了?顏俞表面風輕雲淡,卻知道這一切都是自己操縱的結果,看著趙肅臉上愧疚之色,心中也有些許慚愧,只是不得不裝出受害者的樣子:“王上如今知道了,所有的事情,一旦做出決定切不可動搖!南楚帝君為人反覆,不守信諾,若王上輕易聽信唐元之言,怎能保證將來不會再有四城之辱?況且,魏晉兩國不是我們的附庸,而是我們的盟友,若我們如此對待盟友,將來又怎會有人再願意相信王上?”

趙肅嘆了口氣,他不是做帝君的料,害怕的牽掛的東西太多,但是顏俞,卻應當是帝君的相。跟著自己,委屈他了。

“此事,該如何解決?”

顏俞心中自然有想法,但這事不能由他來說,否則說不準哪一日趙肅便會反悔,只有逼得他自己做決定,才能沒有退路。

“王上,既然魏晉兩國國君不信任您,認為您心向南楚,那麽,只要您主動要求與南楚為敵,他們便會相信您了。”

趙肅不解:“蜀中已宣布脫離南楚,加入合縱,難道還不夠嗎?”

“您已經看到現在的局面了,如果我們拿不出切實有效的方案,下次來的就不是狄行,而是東晉的軍隊了。”

“寡人還能怎麽做?”趙肅滿臉無助,他第一次這樣迫切地感受到自己需要顏俞,比當年失去四城還要迫切。

“王上,您知道的。”

趙肅突然覺得非常孤獨,顏俞明明有辦法,但就是不告訴他,他得自己想,可他不是聰明的人,怎麽能想得出來呢?他去道歉?不,這不夠,要告訴他們自己與南楚是不共戴天的仇人,那就只有······報仇。

“顏卿,是要出兵嗎?”趙肅幾乎全身發冷,事情如何演變到這一步他不明白,他只是想要保住蜀中而已,可怎麽會親手將蜀中推入絕境呢?

“王上。”顏俞不必多說,只這一聲,他相信趙肅能明白他的意思。

趙肅頹然地倒在靠幾上,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光了,顏俞低垂著頭,不言不語,沈默如同傍晚山林間的鐘聲一樣蔓延開來。

不知過了多久,趙肅的聲音才重新響起:“那便這樣吧,是寡人令顏卿為難了。”

顏俞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沒說出話來。趙肅分明是最難受的那個,卻還要來體念他的心情,顏俞頓時更愧疚了。

為了緩解氣氛,兩人又說了些其他事情,一聊就是一個下午,趙肅原本因為要出戰而低沈的心也平緩了些,他很享受和顏俞獨處的時光,尤其是他孤獨無助的時候,上一回顏俞對他說那樣的話,他差點以為顏俞要棄他而去,若是那樣,他就真的什麽也沒有了。

“說回來,唐元是你師兄。”

“是。他師從老師學習,只是我入齊門時他已入朝為官。”顏俞倒不是急著撇清關系,只是事實如此。

“同一個老師,但唐元與顏卿相距甚遠,可見顏卿聰慧過人,非常人所能及。”何止是聰慧無人能及,這雙眼,這整個人,無一處有人可及。

顏俞隱隱察覺到近來趙肅對他不似過往,目光總在自己身上逗留,這不是什麽好征兆,殿中無人說話,簾子微搖,恰似那點見不得人的齷齪心思。

但是有什麽見不得人的呢?食色,性也,趙肅仿佛回到了他與發妻大婚的那一晚,殿中與心中均是一片旖旎。

“夜已深,王上休息吧,臣先告退。”顏俞雙手作揖,正要離開。

“顏卿,”趙肅突然開口叫住他,“今晚,留下吧。”

顏俞低頭苦笑,他不是不知道趙肅的意思,但是他不能,他這一生——即使現在談一生為時尚早——都只能給徐謙一個人。

“寡人知道顏卿心裏有你兄長,但是他理解不了你,我可以。”趙肅頓了頓,終是決定將自己的心意告訴他,“寡人七年前在雲水樓上與你那一面,不僅見識了你的膽魄和遠見,更見識了你令人念念不忘的雙眸。你這雙眼睛,長得這樣好。”

原來不是最近,是七年前。

“多謝王上讚許,”顏俞依舊低眉垂目,“臣惶恐。”

“在寡人面前,顏卿毋需惶恐。”

“王上既許臣毋需惶恐的特權,那臣鬥膽與王上說兩句心裏話。”顏俞擡起了頭,每當他思及徐謙,眼波中便盛滿了無畏的光,“臣這雙眼睛在見到王上之前便已許了兄長了,我便是想將它許給別人也是不能的了,王上理解臣,臣甚感榮幸,必當萬死不辭,助王上完成統一大業,此外,臣別無所求。”

趙肅想,這個徐謙,該是多麽幸運的一個人,這個世上,有這麽多人望顏俞一眼而不得,他卻收著顏俞的整顆心。

後來,趙肅再想起那一晚,他甚至忘記了自己那點心思,卻永遠記得顏俞的深情。

“兄長未能解我之心,實乃我一生之憾,但臣待兄長之心,未曾有半分減損。”

“臣雖知此生再無可能與兄長親厚如初,但念他之心,不敢有一絲懈怠。”

“思君如滿月,夜夜減清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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