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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愁難遣強看山,往事驚心淚欲潸(丘逢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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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得林廣帶著禁衛軍將所有官員檢查完畢,徐貞便去向李道恒請罪,李道恒不知是被嚇著了還是怎麽的,竟然沒有怪罪,只說了些以後多註意的套話便讓他走了。

徐貞從李道恒處離開,又到齊方瑾那兒去了:“此事是學生疏忽大意,未曾想到有人混進了舞者的隊伍裏。”

齊方瑾對禮樂之事最為重視,此番出事,心裏比打仗還難受。這事確實是徐貞失職,但不能全怪他。齊方瑾做過奉常,知道這麽一次祭祀要花多少時間精力,偶有疏忽在所難免,更何況,若是敵方有意滲透,那也是防不勝防。

“不必把責任全往自己身上攬,排查不軌之人,郎中令也有職責,只不知對方的目的是什麽。”

徐貞也沒有想明白這個,最初以為是百姓被過重的賦稅壓得喘不過氣來,但若是尋常百姓,又怎會隨意棄性命於不顧?更何況,能夠混進舞者的隊伍,知道要如何鬧事,必不是烏合之眾,只怕還有後招。

“徐奉常!”徐貞的近侍慌慌忙忙跑進來,“出事了!”

徐貞回過頭,板著臉:“做什麽這麽慌慌張張的?有事就說。”

“洛輔城傳來消息,昨日淩晨晉軍進攻,現在城怕是破了!”

“什麽?”徐貞和齊方瑾皆是驚呼出聲。

徐貞揮揮手讓近侍退出,沈思片刻,方對齊方瑾說:“這想必就是那群小醜的作用了,拖住兵力,他們便可趁虛進攻。”

齊方瑾嘆了口氣:“如今此處形勢未明,帝君安全要緊,也只得放棄洛輔了。”不知怎麽的,竟是想到了顏俞,惋惜之中又混了些驚疑與氣惱。

帶兵進攻洛輔郡的正是東晉的將項起,項起從小參軍,馳騁沙場多年,當年跟衛嵐沒少打,李定捷也是交過手的,這兩年屢次進攻揚春、祥藩受挫的時候便反駁了好幾次,無奈晉王都不聽,一直憋屈到如今。

也不知是誰提的攻洛輔,跟他的想法竟是不謀而合,唯一令他不滿的是秦正武下的命令——不可斬關仲闊。

敵將不斬,留著作何?

項起一路進攻沒受到太多阻礙,心想關仲闊連座城都守不住,不斬留著吃白飯嗎?卻是秦景宣帶著秦正武詔令前來,要見關仲闊。

關仲闊被綁了丟在營帳中,秦景宣知道項起脾氣暴躁,生怕他聽見自己接下來說的話要一刀砍了關仲闊,於是笑著說:“將軍辛苦了,接下來還有仗要打,不如先行休息吧。”

“哼!”項起自是不滿,他在外頭出生入死刀口舔血,可秦正武不是聽狄行的就是聽秦景宣的,他算什麽?!

但不滿是不一回事,這點忠誠度還是有的,不讓聽就不讓聽,項起一甩袖子走人。

秦景宣看著簾帳外的人影走遠,這才將關仲闊從地上扶起來,為他解綁。關仲闊倒是十分謹慎,時時提防著秦景宣下黑手。

但是秦景宣什麽也沒做,將繩子扔到一邊,還給他端來一觚酒:“王上知道將軍特意放我們一馬,特命我來致謝。”

關仲闊不接,他確實不願意為李道恒賣命,但更不願意糊裏糊塗接受晉王的好意。

秦景宣笑:“將軍原為李將軍副將,若不是有意放過我們,項將軍也不會這麽快攻下洛輔城,我王有令,只要將軍有意歸順,必為將軍報奪妻之仇!”

“你們!”奪妻之仇幾個字從別國人嘴裏說出來,關仲闊頗覺驚訝惱怒。且不論他們是如何知道的,這亂世,誰又值得相信呢?

“若將軍不信,可自行歸去,我等必不為難,只是,大婚之夜,奪妻之恥,將軍真的這樣放過了嗎?”秦景宣當然沒有這樣的口才,如今看關仲闊的神情,不得不感嘆顏俞對人心的了解。

“我東晉若得將軍相助,必定如虎添翼,覆仇指日可待。”

關仲闊想報仇想了幾年,可是他一投入東晉,將來勢必與李定捷為敵,李定捷待他有恩,他不能恩將仇報。

“聽聞將軍素來恩怨分明,斷做不出恩將仇報之事,只是將軍這麽多年兢兢業業,對南楚何嘗不是有恩?但南楚那位帝君如何報你?將軍不必著急,可慢慢思量。”

關仲闊不言,只盯著秦景宣看了片刻,連表情都沒有變化,實在令人猜不透。

祭祀被破壞和洛輔郡被攻破的事很快傳到了安南,徐謙原本聽見徐貞和齊方瑾都沒事還松了一口氣,可很快祭祀一亂,洛輔就被攻破了,這還能是誰的主意?

顏俞是應蜀王之請離開的,雖說這幾個人都知道他必要合縱三國,但是他走了大半年就已經到了東晉麽?速度也太快了。

“俞兒不像是會做這種事的人。”書室裏久久無話,終是魏淵打破了沈寂。

徐謙的指腹在衣物布料的紋路上摩挲著:“我已不知,他究竟是什麽樣的人。”他這段時間想了很久,他想,也許自己已經能理解顏俞了,可這事一出,他又不得不懷疑起來,顏俞當真是為了天下蒼生嗎?

兩位兄長臉色都不大好,馮淩猶猶豫豫地開口:“淩兒也覺得,這不是兄長做的。”

徐謙回過頭來,頗有些驚異地打量著馮淩:“何出此言?”

馮淩記憶裏的顏俞,連見到小孩子哭了都會不忍心,怎麽會做出這樣的事?“兄長,兄長不會。”馮淩說著有些為難,他向來堅持天下要以法治,若是他的兄長做了叛亂之事,也是無法徇私的,“但是,如果真是兄長,也該依法處置。”

“難道不是他做的,就能跟他脫得清關系嗎?東晉向來最喜歡打揚春,此次為何······”徐謙忽然驚起,“不行,我要去找父親,你們兩個好好呆著!”

“兄長!”馮淩追著出去,終是沒攔住他。

“淩兒!別追了!兄長能自保。”

馮淩垂頭喪氣地回到書室裏頭,與魏淵相對坐著,一時無話。

從安南外城到望城,快馬加鞭也就小半天的事,但是因為出了小醜的事,祭壇周圍都在巡查,每一個進出的人都要搜身,徐謙看著那長長的等待搜查的隊伍,心中焦急不已,騎馬上前,高喊:“我有急事要見徐奉常!”

“你是什麽人?徐奉常是你想見就能見的?”

是啊,他是什麽人呢?連個能證明身份的東西都沒有。“李定捷將軍呢?我要見李將軍!”

巡查的小兵們大笑:“哈哈哈······真是給個桿子就往上爬,李將軍沒空見你,趕緊走!擾亂望疇秩序,你就是死罪!”

徐謙張著一張嘴,都不知道要如何解釋,洛輔郡破了,若兵力不回調,恐怕接下來還要再破幾城,但是他又不能這麽喊出來,若是沒見著人先把命給丟了,那才得不償失。

小兵們笑話了好一陣,引得林廣上前來:“何事喧嘩?”

眾人立刻噤了聲,一小兵戰戰兢兢上前:“下頭有個人,說是要見徐奉常和李將軍。”

林廣探出頭去,想必小兵說的就是騎在馬上那人了,他一時半會沒想起來,只覺眼熟,畢竟他只在多年春獵時見過徐謙一面,後來就再沒見過,只不過細看,眉眼倒是跟徐貞有幾分相似之處。“城下何人?”

徐謙仰著頭拱手道:“學生徐謙。”

林廣轉頭道:“放他進來。”

徐謙眼看著剛剛還嘲諷他的小兵立刻笑臉相迎,心中頗覺好笑,卻又顧不得那麽多,只朝著林廣一禮:“多謝大人,學生有要事與徐奉常相商,可否請郎中令指路?”

徐謙見到徐貞的時候齊方瑾也在,他行過禮,匆匆說道:“父親,晉軍恐會一路南下,須立刻將兵力回調。”

“怎可回調?祭壇周圍若有刺客,如何保帝君性命無虞?”

“不會,若是他們真想刺殺帝君,事情怎麽這般輕易解決?祭壇的事顯然是混淆視聽的,為的就是拖住兵力,好讓晉軍攻下城池。”

“可若是······”

“父親若是擔心,盡可先回調一部分,震懾晉軍,並盡快安排帝君回安南,今年的祭祀怕是不成了,留滯此處毫無意義。”

徐貞知道徐謙從小便習兵法,與齊方瑾的其他學生不大一樣,再說他是自己的兒子,還能不信他嗎?“我沒有調兵權,但我會稟明帝君,讓帝君做決定。”

“要快,先找李將軍。”若是等稟明帝君,再召集群臣商討,將會錯過最好的反擊時機,不如讓李定捷去說,倒快得多。

徐貞看一眼齊方瑾,老師似沒有反對的意思,他丟下一句“我去找你舅舅,你照顧老師”便飛快離開了。

徐貞離開後,齊方瑾才說話:“謙兒,此事與俞兒有沒有關系?”

這是什麽意思呢?徐謙心想,懷疑自己與顏俞勾結串通麽?但是徐謙不會將這樣的話說出來,只是低著頭,恭敬回答:“祭壇之事,當不是俞兒所為。”

“為何?”

“俞兒最見不得普通百姓受苦,不會為了一己私利送無辜的人來受死。”更何況,他要用計,不會這般好解。

“哼!破壞祭祀這樣的大事,怎麽還算得上無辜?”一想到被破壞的臘祭,齊方瑾不由得咬牙切齒。

徐謙沒有反駁,只繼續說:“但是出兵洛輔,應當是他的主意。”

“這又是怎麽知道的?”

“這是謙兒的錯,”徐謙想起多年前,顏俞趴在自己膝頭,懶洋洋地問大楚最弱的是哪裏,他笑著,手指點在洛輔城的位置上,“是我告訴他的。”

齊方瑾不是不知道他們年少時什麽都看什麽都學,竟不知這一群孩子早已經這樣成才了,當即氣也氣不來,腦子一片空白,最後只長長嘆息:“怪我,從來就沒有教好你們。”

“老師。”徐謙急急喚了一聲,卻又不知道說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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