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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臘即又盡,東風應漸聞(曹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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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顏俞手中熱酒一翻,手背紅了一片。

來人還想再重覆一遍,但是顏俞只揮揮手,示意他下去。他腦中回憶著剛剛來人說的那些話,祭祀被擾,小醜被刺,晉軍直下,取洛輔,活捉關仲闊,揮兵東南。他第一次感到了助紂為虐的絕望,或許是他低估了秦正武想贏的決心,又或許是沒有料到秦正武會是這樣冷血與無情的人。他在齊宅的天堂裏生活了太久,從來不知道原來人命真的可以如草芥。但如今想這些還有什麽用?要出來的是他,要合縱三國的也是他,給秦正武出謀劃策的還是他,再說了,他連挑起戰爭都不怕,說為那些個小醜感到可惜與後悔,誰信呢?

他說要出兵洛輔的時候就已經知道結局了,徐謙很快就會知道那是他的主意,也許會把擾亂祭禮這樣的罪名一起扣在他頭上,他連辯解的機會都沒有。

也是,既然選擇了出來攪弄風雲,還要辯解什麽?

“兄長······”顏俞嘴裏喃喃著轉過手,手背上的燙傷並不嚴重,只是那片紅還沒褪去,“不要恨我。”

晉軍在項起的帶領下一路往東南而去,李定捷則帶著人由望城而來,兩路兵馬最終在一個名喚幽城的地方對峙,結束了時間並不長的戰鬥。

東晉連取四城,雖然沒有達到顏俞的預定目標,但足夠讓秦正武相信他的實力了,而南楚也算是及時止損。

但李定捷覺得,比四城損失更大的是關仲闊,屬下來報,並沒有找到關仲闊的屍體,也並不知他在何處。

或許是逃了?或許更嚴重,已經降了?

李定捷想到關仲闊這幾年的光景,實是命不由人,不由得長嘆一聲,最終只能吩咐:“將關仲闊從名冊中除名,此後不論生死,均非大楚將領。”

雖是這般劃清界限,但終究不忍心看著他的老父母無人照管,於是便自己出了錢安頓關仲闊的父母。

關仲闊好吃好喝地呆了幾日,秦景宣一會說許他什麽什麽官職,一會說為他解決終身大事,但是關仲闊始終沒有點頭。到了秦景宣須返回永豐那日,關仲闊才明確拒絕了他。

“關將軍······”

“郎中令不必再說,”關仲闊很堅決,“這幾日來多謝郎中令款待,但我實在不能做出此等叛國之事。關某並非恩將仇報之人,今日受東晉之恩,來日必不與東晉為敵。”

秦景宣洩了氣,只道:“關將軍執意如此,我不再強求,只不知將軍接下來要往何處去,在下必當竭力相助。”

“多謝,但不必了,只要放我走,就可以了。”

元日前後,天氣漸寒,因著祭祀一事,大楚邊境都已經戒嚴,魏淵今年沒能回北魏去,只寫了信讓家人不要擔憂,一旦戒嚴解除,必會立刻歸家。

這是第一個沒有顏俞胡鬧的元日,馮淩已經過了要上街玩的年紀,齊宅既沈悶又無聊。徐謙一個人搬了個小火爐到顏俞房子裏,一坐就是一天,腦子裏全是那些年兩人打情罵俏的場景,他那時不知,原來快樂可以來得這麽容易,也能消失得這麽迅疾。

他在空空的房子裏徘徊幾圈,最終停在書桌前,安靜地躺在那兒的便是顏俞翻閱摘抄多次的《論辯術》,竹簡幹燥泛黃。當日他在藏書閣內要顏俞不要看這類書,顏俞還朝自己淘氣地挑眉:“若兄長不喜歡,我便不看了。”徐謙拿起書,心想:若我當日真的說不喜歡,你如今便不會走了吧。但以俞兒縱橫天下之才,匡扶四海之志,一句不喜歡怎留得住他?

握著書的手指節泛白,徐謙眼睫一閃,反手將那本《論辯術》丟進了爐子裏,火光如同餓了多日終於見到食物的野獸,“騰”地躍起,興奮燃著竹簡一角。徐謙看也不看,似乎毫無留戀轉身出屋,外頭明亮的雪光卻是刺痛了雙目。

周圍寂靜無聲,院子裏的紅梅在一片潔白中開得燦爛。

顏俞在異國孤獨地過完了元日,東晉直到上元節之後才重新開朝,開朝第一天,顏俞醒來,秦景宣親自將東晉相印奉上,並帶話說晉王要見他。

這個見不是普通的見,是讓他在天清八年,東晉開朝的第一天以晉相的身份在大臣面前亮相,顯示的是秦正武對他的倚重。最重要的是,顏俞已經是蜀相,秦正武做這個決定,就等於答應三國合縱了。

顏俞似乎並不放在心上,懶洋洋地應了聲好,便慢悠悠坐下來吃早飯,秦景宣都傻眼了,想催促他一聲,顏俞卻緩緩擡眼:“告訴王上,我收拾好就到。”

秦景宣無奈地皺眉,應了聲是。正要告退時,又聽得顏俞問:“那狄相,哦不,現在稱呼狄先生好一些,他是什麽身份?”

秦景宣拱手道:“狄先生已被降為少府。”

顏俞點點頭,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顏俞這一收拾就是半個多時辰,秦正武和大臣們就在正殿上等了他半個多時辰,最怒的當然是狄行,昨晚剛被收走相印,今天就要屈居人下看人臉色,心中怒火狂燃,臉色卻煞白如紙。

“臣顏俞,”顏俞端端正正跪下行禮,“見過王上。”

“顏卿請起。”好像才過去沒多久,稱呼便全然變了。

待得顏俞起身,秦正武便朗聲向殿下眾臣道:“即日起,顏俞即為我東晉國相,我東晉加入三國合縱,此後與蜀中、北魏聯合抗楚。”

殿下一陣窸窸窣窣,狄行甚至聽到同情自己的聲音,卻又無法制止。他這會不說話還好,主動開口簡直就是自取其辱。

秦正武擡手讓這群人消停些,便迫不及待問顏俞:“寡人既已加入三國縱約,顏卿該告知寡人,滅楚的計劃。”

顏俞坦然道:“目前三國兵力尚不足一舉滅楚,需一到兩年時間進行練兵籌備,期間可抽取部分兵力陳列於南楚邊境,震懾南楚,保三國太平,待三國有力與南楚相抗衡,再行用兵。”

“若南楚先行用兵呢?”

“三國合縱後停止上貢,南楚的財貨收入會大大減少,除非迫不得已,否則南楚帝君不會輕易用兵。而在南楚迫不得已之前,臣會先入楚。”

“你一人?”

“我一人。”顏俞想,我一人,就夠了。

也是這一天,南楚知夜有人前來請見李未,李未一哂,他這幾年明顯是被李道恒丟在這破地方了,怎麽還會有人來貼他的冷屁股?不過想歸想,還是讓人把來客請進來了。

“知夜君。”

李未一楞:“關將軍?你不是在洛輔?可是洛輔失守帝君問罪了?”

關仲闊搖搖頭,把洛輔的事情都說了,李未長長吐出一口氣:“將軍是通曉大義之人。”

關仲闊輕笑:“大義不大義有什麽區別?只盼著知夜君給我一席容身之處。”

“說的什麽話?將軍信我才來投靠,我若是讓將軍受委屈,豈不是讓天下人笑話?!”李未說罷便立刻吩咐人去收拾房間給關仲闊,“將軍現在我這裏委屈一段時日,若將軍以後自有打算,我必不阻攔將軍!”

“多謝知夜君!”

“不必言謝。”

兩人一同邁出大殿,來到宮墻最高處。站在此處往下,可看到城外奔湧的滄滎河。李未來知夜之前,安南故人為他送行時曾說滄滎河神會保佑他,可是這麽多年過去了,知夜一年不如一年,他也不知道滄滎河神是否放棄了他們。

“關將軍,這就是滄滎河。”

關仲闊迅速觀察了一番周圍的環境,問:“知夜可曾受過洪水侵擾?”

李未點點頭:“有過幾次。”

“知夜地勢低,尤其面對滄滎河的那一面,若知夜君不嫌棄,在下願為知夜盡力一試。”

李為聽了,大為興奮,連聲道:“如此,有勞關將軍!”

卻說李定捷在大楚境內長途奔襲,穩固好邊防後又趕緊回安南覆命,這般辛苦也沒有得到李道恒一句慰問,倒是被罵了個狗血淋頭:“為何不反攻取回被奪的城池?不能為予分憂,養著你們有何用?堂堂大楚的將,就這麽眼睜睜看著那群反賊在自己家門口作威作福,予的臉,大楚的臉,都被你給丟光了!”

李定捷跪伏在地,顫聲回答:“帝君,非是臣縱容東晉賊子,只是天氣嚴寒,將士們長途奔波,已是疲累,又未曾備戰,士氣不高,莽撞出擊,只會教東晉賊人愈加猖狂。”

“那這幾座城池就不要了?那是予的城!”

“帝君息怒!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帝君乃是天之子,天下都是帝君一人所有,雖為東晉賊子占有片刻,不日之內必定收回。”

這些套話李定捷聽太多了,他的將相,他的九卿,哪一個不是這麽說?可是光是說話能頂什麽用?祭祀中斷已是不祥之兆,緊接著就是城池失守,這一年怕是不得消停。

李道恒腦子裏煩成一團亂麻,罰了李定捷半年俸祿了事。

李定捷自感罪孽深重,回去後便立刻開始準備作戰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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