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風動物,樂感神(包佶)

關燈
秦正武沈默不語,狄行生怕他就這麽在心裏做了決定,高聲反對:“王上,不可啊,難保蜀魏兩國狼子野心,弱我東晉啊!”

顏俞無視了狄行的話:“三國合縱,莫說牽制,伐楚也不成問題,三國中北魏不與南楚接壤,若伐楚成功,所取土地盡歸蜀晉所有,我想,這應該比王上單打獨鬥劃算一些。”

“說得簡單!”狄行大聲駁斥,“難道北魏會傻到只出兵不要戰果?”

“顏俞既佩戴魏國相印,此事自當我來解決,就不必狄相費心了。”

秦正武一直不說話,似是在思考合縱的可行性,狄行也隱隱慌了起來,殿上那人沈默得越久,他的相印被轉移到顏俞身上的可能性就越大:“王上,三國合縱,利益問題是極大的隱患啊,顏公子這般遮掩,恐怕是並未想到解決之策,又或只是利用我東晉之勢,強你蜀魏?”

殿上秦正武一瞥顏俞,示意他解釋。

“君子懷刑,小人懷惠,一開始就想如何分贓,倒很像狄相的做法。先人曾說,’君不可以言利若是。夫君欲利則大夫欲利,大夫欲利則庶人欲利,上下爭利,國則危矣。為人君,仁義而已矣,何以利為。’”顏俞知道光是講道理是沒法讓晉王心服口服的,又道,“三國若是合縱成功,問題自然是千變萬化,顏俞雖自恃有才,卻也不能窮盡所有問題,狄相說我未有解決之法,我不否認,只一樣,將來若是有何讓王上不滿意的,王上盡管發落便是。”

“顏俞,若是南楚滅亡,又當如何?”

“南楚滅亡,那便三國逐鹿中原,那時三國縱約便無效了,顏俞自當歸還各國相印,就看各位王上誰能得民心取天下了。只不過現在談統一為時尚早,不如多考慮如何解燃眉之急,王上覺得呢?”

“寡人覺得,”秦正武想了想,“就依你所言!這段時間,你就住在宮裏,可自由行動,只是不得離開,寡人若真能取得南楚城池,自當放你歸蜀魏。”

“好。”顏俞看上去半點也不擔心,好似已經看見秦正武打勝仗了一般。

“還不知道顏公子想要什麽?”

顏俞的酒觚端到唇邊,眼角輕輕一瞥對面的狄行,溫聲說:“我想要,晉國的相印。”

顏俞被安置在晉王宮中一處偏殿休息,秦正武雖沒有明說何時會兵發南楚,但是他對那套說辭有信心,秦正武這個人,想要的不就是攻城掠池坐擁天下嗎?法子擺到他面前,哪有不用的理兒?只不過,顏俞也不知道他會怎麽做就是了。

提筆寫信,先告知魏方韓墚之危已解,可將簽字的三國縱約書送到晉王宮,三國縱約指日可待,再提醒趙肅一切按計劃行事,靜候他歸來。

信已寫完,顏俞不知怎的,猶豫一會,還是提筆添了一句——問翼之安。

臘月初,帝君的祭祀隊伍浩浩蕩蕩地離開安南,前往望城的祭壇。齊方瑾雖然不是奉常了,但也跟著去,這是先帝留給他的特權。

齊方瑾未讓學生隨行,徐謙幾人都被留在齊宅。這是第一年沒有顏俞胡鬧的臘月,徐謙幾個人為除夕和元日作準備,卻都懨懨的,打不起精神,魏淵和馮淩更是不敢提起從前顏俞的事。顏俞不在的日子,沒有誰比徐謙更低沈。

“俞兒的桌子,撤了吧。”魏淵看著那張空桌,已大半年沒坐過人了,以後大約也不會有人出現在那裏了,何必留著惹人傷心呢?

馮淩問:“撤到哪兒去呢?”

“給我吧。”徐謙突然出現在書室門口,低低地答。魏淵想說什麽,但張了張口,終是沒說出來,只長長地嘆了口氣,嘆息聲飄散在冬月的寒風中。

徐謙將顏俞的桌子搬到了自己房中,好像這樣,就還能看見那人似的。

帝君祭祀規模大,程序繁覆,又因為意義重大,馬虎不得,很多東西從幾個月前前就開始準備,親自選祭牲、占蔔選世婦養蠶也就算了,最難受的是祭祀前十天,散齋七天,致齋三天,不行房事,不放縱口腹之欲,就連音樂也不能聽,以收斂心志。

李道恒為太子時,要求還沒有這麽嚴格,當了帝君之後只覺折磨翻倍,恨不得取消了這大大小小的祭祀,偏生徐貞帶著他手下一群人天天上表,說什麽祭祀是歷代法典,帝君之責,好像不祭祀就沒法活了一樣。

這些日子,望城附近兵力增強許多,進出都得檢查,李道恒整日看著那些苦大仇深的士兵就鬧得慌,更有徐貞生日日跟著,苦口婆心地勸說他把祭文記熟,別的事情上錯了不要緊,祭祀錯了,那可是要冒犯天威的。

李道恒擡頭一瞥徐貞剛正不阿的模樣,估計自己背不完祭文連晚飯都沒得吃。

“替予叫唐元來。”李道恒轉身吩咐宮人。

李道恒相信,這群大臣裏只有林廣和唐元是把聽他話的,其他的不是逼他幹這個就是讓他幹那個,一天到晚不得消停。

“帝君,這些時日朝中並無大事,若是為公,帝君可熟記祭文後再請唐相,若是為私,”徐貞輕輕擡頭,“那更要往後了。”

李道恒深吸一口氣,要不是徐貞是李定捷的姐夫,他還不能這麽快沒有李定捷,必然要發落了他!

徐貞仍是跪著,並不言語,只是宮人也沒有了動作,李道恒只得低下頭去背祭文了:“······予承天意七載,順□□止······”

祭祀當日,李道恒四更便要起床沐浴更衣,待得卯初時刻同帝後前往祭壇,朝臣們已經早早等候在祭壇附近迎接帝君帝後。

祭品和屍準備齊全,卯正時分,先由奉常徐貞登上祭壇,稟告上天,帝君臘祭始。

徐貞今日身穿紅黑相間的祭袍,身佩白蒿,齊方瑾作為上賓站在祭臺之下第一排,還能清楚看見他學生的模樣。這麽多年,他仍然認為徐貞是他最好的學生,端方有禮,上可敬帝君,下可奉師長,連徐謙也是遠遠不及的。那一身祭袍,曾是齊方瑾的衣服,他辭官歸家那一年,交出祭袍時萬分不舍,不知將來會落在誰的手上,卻不知,正是徐貞接過了這一身衣袍。

這是另一種意義上的傳承。

徐貞聲音雖不渾厚,但在安靜的祭壇上,緩慢吐字,亦有別樣的莊重之感:“天清七年季冬,大楚帝君攜百官於此,敬告天地,聞聲於諸神,求祈於先祖······”

李道恒站了許久,終於等到徐貞啰嗦完,他一步步上了祭壇,原本十分不屑的祭禮突然變得有些不可侵犯,直到他緩緩念出祭文:“烈文辟公,錫茲祉福。惠我無疆,子孫保之。無封靡於爾邦,維王其崇之。念茲戎功,繼序其皇之。無競維人,四方其訓之。不顯維德,百辟其刑之。於乎,前王不忘······”

是了,他是這大楚的帝君,是四海八荒的至尊,是天之子,李道恒終於在此刻生出了些淡薄的責任感,他口中喃喃念著的,是他的土地,他的百姓。

百官站在祭壇之下,安靜肅穆,衣帶飄飛,唯有李道恒的聲音回響在祭壇周圍,響在頗為凜冽的北風中。

齊方瑾和徐貞看著沒有出絲毫差錯的李道恒,心裏同時舒出了一口氣。

帝君帝後祭酒之後,便是八佾跳《大夏》之舞。穿著統一服裝的舞者魚貫而出,突然,十來個舞者扯開自己身上的衣物,露出裏頭小醜的裝扮來,竟直沖著李道恒而去。徐貞離帝君最近,心狠狠一跳,顧不上禮數,抽出祭祀用的利劍,反身一劍刺進了小醜的心臟,大呼:“保護帝君!”

李道恒被重重嚇了一跳,身後的帝後也呼出了聲,李道恒一把將帝後往後拖,自己也連忙後退幾步,踉蹌之中差點被拖地的衣物絆倒,祭壇下一片刀劍出鞘的銳利之聲,百官無不驚呼。

“保護帝君帝後!”李定捷是早布置好防衛的,一看情況不對,立即指揮護衛上前抓小醜。

祭壇上下亂成一團,守衛們爭先恐後沖上祭壇去,揮舞刀劍,祭壇下的官員有慌慌張張叫喊著躲到一側逃命的,有不自量力要保護帝君的,還有不知所措和光看熱鬧的,一時之間,刀劍鏗鏘聲、呼喊聲、風吹衣袍聲響成一片,好好的一場祭祀竟像鬧劇一般。齊方瑾站在原地沒躲,驚慌之餘,更多的是苦惱,恨不得自己上前去殺了這些個小醜,好讓祭祀繼續進行。

小醜有十來個,武功不高,一看要被抓,紛紛自盡,血濺祭壇,死前口中仍大喊:“李道恒逆天而行,必遭天譴!”在場眾人俱是一驚。

刺客伏誅,帝君和帝後都沒事,將相和九卿都緊趕慢趕上前來請罪,但是現在再追究責任已經沒有用了。

祭禮中斷,祭壇已汙,這是極度不祥的事情。李道恒驚魂未定,舞者人數不夠,加之李定捷生怕再出其他問題,不得已就此取消了祭祀。祭壇周圍全部戒嚴,李定捷親自護送帝君帝後回行宮,剩餘的人一律不準離開,從舞者到官員,都要接受檢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