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認識她的時候，她才十八歲，我也剛剛畢業，二十五歲。當時我在江寧，偵察一個港橋流動出去的經濟犯罪團夥，本來已經追蹤到了,讓那個主犯跑了……”

“當時我們找到目擊證人，他只能大概說出犯人的長相，我們一籌莫展的時候，她出現了，她當時背著畫夾，穿著白色長裙，站在青磚石上，淡淡地笑著……”

“她剛高考結束，來江寧寫生，幫了我們一個大忙……那幾天的我，感覺到了從未有過的幸福，就算見不到她，心裏一想，就能笑出來……”

宋勳舉起杯子，喝了口酒，露出發自內心的笑。

“你不知道有多巧，她也是港橋人，我們在高鐵上又相遇了，還留下了聯系方式……然後我們開始談戀愛……”

“我那個時候是經偵處的副隊長，工作很忙，但是每周都會定時去港橋藝術學院看她，然後約會……那是我人生中最美妙的時光……”

“我們當時甚至還說好了，等到她本科畢業就領證，研究生畢業就要孩子……”

宋勳自嘲地笑了笑，無奈地晃著酒杯，方嬋註意到他的眼眶微微發紅。

方嬋安靜地聽著，其實她並不能理解他的愛情，甚至可以說，她根本不知道什麽叫□□情。她的腦子中浮現出林家成的臉，她有一絲恍惚。

所以她對他，是愛嗎？

她的思考被宋勳繼續的闡述打斷，她回過神，感受到了他的顫抖。

“可是……她還沒等畢業，她爸爸突然失蹤了……她爸爸是個成功的商人，想要暗中害他的人很多，這個案子很蹊蹺，到現在也沒有結果……”

“那一天，她因為傷心過度，出了車禍，就再也沒有醒過來……”

方嬋看著面前高大的男人含淚的眼睛，不由也跟著心酸，她什麽也沒有說，任憑這悲痛的氣氛蔓延。

宋勳吸了下鼻子，從後兜裏拿出錢包，打開，他用含情脈脈的眸子，柔情地看著那張一寸照片。

他喃喃道：“黃柔，我很想你……”

黃柔……

像是一道閃電劈過，方嬋的大腦突然一片空白。

她的瞳孔突然收縮，拿捏著酒杯的手開始發抖

碎片般的記憶湧了上來，厭惡，害怕，愧疚，迷茫……像一只只手從心底伸出，緊緊扼住她的每一根血管，讓她全身發涼。

她像是被這些手戳破了一般，傷疤被毫不留情地暴露在空氣中，那些曾經折磨她日日夜夜的噩夢再次出現；原來這麽多年，她都沒有放下，每次痛苦還是痛苦，是新的噩夢覆蓋舊的噩夢，新的恐懼疊加舊的厭惡，新的傷口翻攪出舊的血肉。

她必須永遠心驚膽顫地等待下一次重擊，命運顛簸，不得安生。

她不敢看向宋勳，她不敢面對他那雙憂傷的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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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成摁下電梯的閉合鍵，看著破舊又厚重的電梯門緩緩閉合，下一刻，一只潔白的手把住了門。

電梯門又緩緩打開，陳曉桐走了進來。

她沒有看向林家成，站在他地前面，靠在電梯壁上，兩個人之間的沈默襯托出數字飛速的下降。

“家成哥，你喜歡她。”

陳曉桐說的是肯定句。

“所以你會守住這個秘密的。”

她說的還是肯定句。

林家成知道眼前女孩那一顆赤誠的心，心中很堵，慢慢地說：“曉桐……”

陳曉桐打斷他，說：“家成哥，我想念過去的你。”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讓林家成緊抿著嘴唇。

她背對著林家成，抹了一下眼淚，說：“你不知道，我和老狗這兩天一直都在跟蹤方嬋，你猜她今天下午和誰在一起？”

林家成皺眉。

“她現在和宋勳在一起，在悅閣……”她不屑地笑了一下，說：“她昨天才認識的宋勳吧……今天就和他搞在一起了……家成哥，你真的認為她是愛你的嗎？”

林家成心悸，腦子裏自動產生了方嬋和宋勳的兩張臉，他想要趕走它們，死死地盯著逐漸變小的數字。

數字直到變成1，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只有陳曉桐止不住的吸氣聲。

“叮”一下，電梯門打開，始終沒有看他的陳曉桐抹了下眼睛，說：“要是林叔叔還在，他一定不想看到現在的你。”

她說完，走了出去，消失在林家成的視線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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