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根煙，方嬋笑笑自己，看著滿是煙頭的煙灰缸，他一來，自己就會控制不住地抽煙。

玻璃門外走過來挽著手兩個笑嘻嘻的女孩，看樣子是高中生，應該是要上學了，所以去城中或者是城南好好玩玩。

方嬋看著她們的笑容，她突然想回憶了一下上次她這麽笑是什麽時候。

她想到了林家成第一次來的時候，她並沒有多註意，只是發現了送面包的人從一個快要退休的枯瘦的中年人變成了一個高大的糙漢。

她看著賬單，然後門口的風鈴響了，進來了兩個穿著皺皺巴巴西裝的年輕人，走到櫃臺前擋住了方嬋的光線，她在黑暗中皺眉，然後擡起頭來笑著問：“需要什麽？”

“來盒中華。”

方嬋轉過身去，踮腳伸手，把貨架上面的中華煙拿下來，因為在這裏能買這種價位煙的人不多。

她那天穿了一件寬松的低領毛衫，擡手時毛衫上移，露出她潔白纖細的腰肢，再上面是痕跡明顯的毫無束縛胸部，兩個年輕的男人相互對視了一下。

“再幫我拿個火機。”

方嬋拉開抽屜，把兩個東西同時遞過去。

其中一個年輕人接過，手故意地摸了一把方嬋的手指，然後手腕一抖，火機掉到了地上，他用並不善良的笑對方嬋說：“老板娘幫撿一下吧……”

另一個年輕人靠在櫃子上，給正在說話的人一個眼色。

方嬋看著他們，又看看地上那個廉價的綠色火機，笑笑，說：“我再幫你拿一個吧……”

“那算了吧……”年輕人的笑意更濃，說：“煙我也不要了……”

方嬋的臉色沈了一下，隨即又變成了明媚的笑，說：“別呀……”

她這一聲似乎還帶著些撒嬌的感覺，讓兩個人眼睛一亮。

她剛要彎下腰，一只黝黑的手就快速地撿起了那個打火機，然後放到了桌子上，方嬋順著陽光擡起頭，一片光暈夾雜著黑暗，她只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的味道。

林家成沒有說話。

兩個年輕人一楞，然後其中一個看了一眼方嬋，臉上有些不自然，他拿起打火機停在她眼前,然後松手，“啪”的一聲，打火機又掉了下去，他的聲音加重，說：“麻煩老板娘了，你撿了，我就再買一盒。”

方嬋的眼睛看著垂直下落的打火機和那個年輕人的黃牙，可是心卻在停留在剛剛那個男人俯下身的一刻。

她感受到了自己久違的加速心跳。

她仰頭看向那個男人。

林家成在死死盯著兩個找事的年輕人。

年輕人有一絲害怕，說：“不撿就不撿唄……”

方嬋在這句話裏回過了神，笑出了聲，惹得三個人的視線同時看向她，她說：“對啊，多大個事啊……我撿就行，說好兩盒的……”

她媚眼如絲，聲音也是無比嬌嗔，而且這種自然的轉換和輕浮的態度讓在場的人都小楞了一下。

不就是要看嗎……

多大個事兒啊……

方嬋彎下腰，去撿那個打火機，故意在屈膝的那一刻停留了好長的時間，溝壑，曲線，凸起，一眼而盡。

然後她起身，遞給年輕人，她從他們的眼中看到了□□裸的譏笑和炫耀。

兩個年輕人對視，壞笑了一下，然後一人抽出兩張票子，塞到方嬋手裏，她低頭摸摸紙幣的邊角處，確認無誤，放到了抽屜裏。

這沒逃過年輕人的眼睛，他笑笑，說：“騙你幹嘛？”然後用□□的眼神打量著方嬋，吹著口哨走了出去。

門的晃動帶來寒風，方嬋盯著門口，向上拽了拽自己的毛衫，然後看向沈默的林家成。

“你叫什麽啊……”

方嬋點燃了一支煙，開始吞雲吐霧，不大的雜貨店裏籠上一層白茫茫的迷霧，角落裏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的貓起身，豎著長尾巴，換了一個地方。

林家成隔著煙霧看了一眼她，沒有說話，遞給她驗貨單。

方嬋用兩根纖細的手指隨意散漫地夾過，看著上面地簽字，笑著一個字一個字地念出來。

“林、家、成……”

煙從她的嘴裏伴隨著他的名字一起飄出，她的聲音不急不徐，不遮不掩，就像她的眼神一樣，讓他有些不自在。

林家成拿過單子，走了出去，在風鈴聲斷掉的那一刻，他才低頭看向那張薄薄的紙，在陽光的照耀下可以透過那黑色的墨水看到紙張的紋路，兩個清秀的字和她帶給人的感覺並不相似。

他把紙折了兩下，放到後兜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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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成看著帶著泥點的車鏡，看著自己粗糙的臉和眉間歲月的痕跡，實在是很平常，沒有什麽可圖的。

他知道方嬋對他有意思，每次送貨的時候她看似不經意的觸碰，有的時候是小臂，有的時候是肩膀，或者像今天，是膝蓋……還有她那直勾勾，媚得出水的眼神。

林家成又拿出了煙盒，看著裏面孤零零的兩根，抽出了一條，點上。

她長得是無可挑剔，輪廓明顯，鼻子挺翹，眼睛深邃，乍一看還有些異國風情，有些淩亂的大波浪和隨意的穿著，每時每刻都在給人一種慵懶和愜意的感覺。

他吸了一大口煙，讓煙氣在口腔裏停留了許久。

但是她身上的煙火氣太足，就算玩，他也玩不起。

他緩緩地吐出煙，看著鏡子上的自己變得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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