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是沒有朋友，只是能交心的知音，確實再難遇到了，能在暴雨天陪你去郊外抓青蛙，然後一邊喊著“我操你大爺，我操你大爺！”一邊狂奔回家的竹馬，再也不會有了。

可有的人還是不一樣，他也會在暴雨天陪你去郊外抓青蛙，只不過回家時，他會脫下外套當在你頭上，即使自己早已渾身濕透，也盡全力保護你。

裴九冀做了一個夢，夢裏的那個人他看不清了，那人一道屏障將他狠心攔在外面，留給他一片光明，帶走了他的黑暗，也帶走了他唯一的溫暖。

為什麽會這麽冷呢，明明在璀璨的光明中，可為什麽孤身一人，身體涼得打顫。

許久，裴九冀緩緩嘆了口氣，張開雙眼。

“未名，你幹嘛給我扇風扇。”看了眼旁邊的小朋友。

未名端坐在床前，“九九，出汗。”

裴九冀摸了摸額頭，沒有出汗，可是再摸枕頭，為什麽濕了一片，他捂著腦袋坐了起來，這次回到白城，總是做奇怪的夢，自己總是被隔離開來，那頭不是黑化的自己，就是一個不認識的人。

但是能感受到，他們在保護他。

可是為什麽呢？難道和五年前的失憶有關？

等裴九冀回過神問未名，“程北漠呢？”

“還在實驗室。”未名說，原本想跑去找他玩又被趕回來看九九。

裴九冀起床穿鞋，“我出去一趟。”

“好。”未名奶聲奶氣應下了。

實驗室燈火通明，雖然七點半的天空早暗，不少學生依舊堅守在這。

“學長！”居伊先看到了裴九冀，捧著自己的作品跑了過來，儼然是小朋友找家長顯擺的樣子，“看我的方體。”

居伊的方體不算太標準，但這個時候還能維持形狀的作品也沒有幾個，初學者能達到這個地步實屬不易。

裴九冀沒有吝嗇自己的誇獎，“做的非常不錯。”

居伊的努力他還是看得到的，這孩子的天賦不算很高，但是為了能追趕夢想，可以付出超出常人的努力，有幾次裴九冀夜晚路過宿舍，都能看到他的房間裏燈火通明。

而淩辰的方體，正如他本人一樣，十分方正，仿佛有強迫癥一樣，不僅是個方體，還是個四方四正的正方體。

轉了一圈，裴九冀很快找到坐在後排的程老師。

程北漠晚上過來指導學生，這會兒沒有人來問問題，他便坐在最後一排，安靜處理迷城的事務。

感覺到有人坐了過來，程北漠擡起頭看了看，燈光下裴九冀眼睛紅紅的，“你哭了？”

“啊？怎麽可能。”裴九冀說著擡手揉揉眼，“剛睡醒。”

“嗯。”程北漠輕輕應了聲，埋下頭去。

裴九冀坐在他旁邊，什麽也不做，就這麽靜靜守著，看著學生們在夜晚的實驗室裏忙忙碌碌，他們兩個人坐在後面，倒像兩個大家長一樣了。

也許是夜晚氣溫低沈，裴九冀搓了搓手，“我遇到一個人。”

“什麽？”程北漠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其實也沒什麽工作，要緊的他早就處理完，只是裴九冀突然坐過來，他一時竟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能搶了護佐護佑的活幹。

“我遇到一個人。”裴九冀咬咬嘴唇，還是說了，“剛來的時候，我出門遇到了一個人，很奇怪，所以我才兩個星期都在校園裏。”

“嗯。”程北漠聽了。

裴九冀眨眨眼，“你不問我是什麽人嗎？”

程北漠輕輕笑了笑，“你想說自然會說，不是嗎？”

裴九冀張了張嘴，沈下頭，他說的對，自己想說自然會說，今天突然想跟他說，但原本也只想點到為止。

為什麽程北漠會這麽了解他的心思，裴九冀突然擡頭，深深看向他，眸中流光閃過，“你....是不是很早就認識我了？”

“對啊。”程北漠淡淡道，在裴九冀的驚訝中，他卻繼續輕笑，“三個月前，我不就認識你了。”

不對，絕不是三個月這麽簡單，只是三個月那個程北漠也沒有對他這麽了解過，反而是程北漠換回城主後，比那個程北漠還要熟悉他的心思。

裴九冀隱隱有種感覺，在無比遙遠的舊時，他們也曾如此並肩坐在哪裏過。

你想說自然會說，不是嗎？

程北漠沒再問下去，裴九冀也沒有。

許久，程北漠突然開口，“出去買可樂嗎？”

“好。”

去到販賣機，程北漠買了兩罐熱茶，遞給裴九冀。

“不是說喝可樂嗎？”裴九冀望著他，有點失望。

“總喝碳酸飲料對身體不好。”程北漠絮絮道。

出乎意料，萬年肥宅快樂水愛好者，裴九冀居然就這麽輕易答應喝熱茶了，“好吧。”雖然答應的有點委屈。

程北漠的身體是極其高密度的粒子，幾乎能達到和人類一樣運化食物的地步，所以偶爾喝罐熱茶，也不是問題。

兩個人從坐著的教室裏出來，又換了個長凳，繼續坐著。

只不過這次，沒有了刺眼的燈光，溫柔的星光點點映在天際，一抹微風緩緩拂過。

裴九冀捏著手裏的熱茶，鐵罐暖暖的，不知道是茶的溫度，還是程北漠拿過後殘留的溫度。

“你原來是誰？”他猝不及防開了口。

“什麽？”程北漠沒明白。

“迷城所有的AI都曾是被丟棄在那的，你是城主，你總不能是憑空出生的。”裴九冀擡著頭看他，不知為何認真無比，自從知道了平齊的身世，裴九冀突然對程北漠的身世，無比關心。

“是啊，我是被人丟在那的。”程北漠輕描淡寫道，忍下了眼底的波瀾，在裴九冀驚訝的註目下，狠狠灌了口熱茶，“他不要我了。”

果然熱茶不過癮，還是冰可樂好喝。

“你......”裴九冀最終也沒有找到自己的聲音，好像被利刃刺在心上失了聲，為什麽聽到他說他不要我了，心會這麽疼。

而程北漠只是捏了捏茶罐，平息心境後，喃喃一聲，“他把我撿回來，又不要我了。”又不要我了。

指尖感受到了一絲溫暖，程北漠驀然轉過臉，裴九冀不知何時抓住了他的手。

微風仍舊輕輕吹過臉畔，卻帶不走持續上升的溫度。

“九...”這次換程北漠一聲卡在喉嚨。

裴九冀抓著他的手，將自己的溫暖盡可能傳遞給他，越靠越近，呼吸聲逐漸交錯在一起，覆在他耳邊，無比認真，“我不會不要你的。”再說一遍，“雖然你總是把雞蛋煎糊，我也不會不要你的。”

“？”程北漠輕笑，“你這是對我說的嗎？”

“不然呢？”

“我以為是...”還以為是對那個程北漠，他沒有說出口，芯片處理器突然卡斷，似乎心臟的位置感受到了疼痛，說不下去了。

原來你至始至終也沒有拋棄我嗎？

心底的聲音叫囂著，三個月的錯誤程序難道還沒有清空嗎。

意亂逐步情迷，茶罐怦然掉落在地，茶水浸濕草坪，熱氣蒸騰在冰冷夜幕......

“pong！”一聲巨響，打斷了馬上要觸碰在一起的溫熱，不是茶罐掉落聲。

裴九冀和程北漠同時站了起來，看著他們剛離開的地方，蹙眉，“實驗室，爆炸了。”

“咳咳，大部分學生已經撤離，還有幾個人在裏面。”淩辰將抱出的女生放在一旁，對傅常平說道，“我打開火焰。”說著發射出從迷城帶著應急的粒子。

傅常平擡手張開屏障撐住，“快去。”

淩辰來不及多想，轉身沖入火場，突然，一道大火從屋內卷積噴湧而出，瞬間將他剛打開的通道再次堵死。

傅常平的粒子也被打了回來，“切”了一聲，咬咬牙，“我來。”

就在傅常平打算發動之時，一道紅光攜著金色閃電，怦然撞在灼烈大火中心，瞬間打開一道絕對生命通道。

“程老師，裴九冀學長！”

二人只是輕輕點頭，在所有人之前沖入火場，扛了幾個人出來。

裴九冀清點人數，“少一個人，還有誰沒出來？”

淩辰看了下四周，“居伊，他還在裏面。”

此時大火已經燒到門口，學校的消防人員尚且難以入內，如果裏面還困著一個人，後果不堪設想。

一個女生突然就大哭了起來，“程老師，是我的不對，居伊是為了救我才用盡全力將我推出來，他自己被反推到火焰深後的！哇啊！”

裴九冀皺了皺眉頭，這孩子一直以他為榜樣，當時的情況是他也一定會不顧一切先把女孩推出來，只是，這孩子到底沒有他這麽強，根本不能保證自身安危，太冒險了。

都怪他把他當成榜樣，才會...

裴九冀逐漸攥緊了手心。

女孩泣不成聲，抓著他的衣角，仿佛最後的稻草，拼命求救，“學長，怎麽辦啊，都怪我，都怪我居伊才會被困在裏面，怎麽辦啊學長！”

裴九冀穩了穩，已經拿起了防護服，“他能把你救出來，我也能把他救出來。”

“學長。”

裴九冀，“把具體位置告訴我。”

作者有話要說： 九九的真正覺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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