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皇宮中早已大亂，不知是誰傳出的，說是燕軍入宮後會大肆屠殺，驚得宮女太監們收拾著包袱四處逃竄

奉天殿宮門緊閉，朱允炆一個人呆坐在地上，似乎外面的喧囂都已與他無關。當他的軍隊在前線節節敗退的時候，他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面對今天的一切。擡眼看了那張龍椅一眼，為什麽 世人都為了它爭執不休？他才做了四年皇帝就已經厭倦了。

若是當初沒有坐這皇位，也許他現在就是一個研習詩書的自在皇孫；若是當初沒有坐這皇位，也許他與他的那些叔父們還能和平相處；若是當初沒有坐這皇位，也許她還留在宮中，教導他作畫，關心他生活，成為無話不談的莫逆之交……

一旦處於權力的頂峰，人就會變得失去自我。膨脹的占有欲令他對自己心愛的人步步緊逼，最終適得其反，不僅令她與自己漸行漸遠，最後連回到原點的可能性都沒有了。

康青鸞最吸引他的，就是那一份恬靜、淡然，而他卻成為了那個將她平靜生活全部搗亂的惡魔。

“嘎吱”宮門推開，走進來一個人。

“青兒……”朱允炆情不自禁地喊出聲，看到來人，眼神又黯淡了下去，“是你。”

馬昕瑤走至他跟前，跪坐在他身旁。

“皇上，此時此刻，你的心裏還是記掛著她嗎？”

朱允炆露出一絲苦笑，沒有回答。

“臣妾不知道你和她之間到底有怎樣的過往，可她現在已經帶著人打過來了，如此謀逆之人，你為何還念念不忘。”

“這與她無關，今日的局面，都是朕一手造成的。”朱允炆替她辯解道，“自始至終，她都是最大的受害者。先是父親，再是朕，都是我們的錯。”

“那麽我呢？我算什麽呢？”

朱允炆轉首看著早已淚流滿面的馬昕瑤。她是自己的皇後，可自成親那日起，他就沒好好地註意過這個女子。

馬昕瑤深情地看著他，哽咽道：“這些年來，我努力做一個好妻子，好皇後，打理好後宮事宜，為的只是希望你偶爾能關註到我的存在。原本我以為你是帝王，操心國事，所以會忽略了兒女私情。可那次青鸞郡主受傷入宮醫治，我才知道，不是你無情，而是你對我無情。”

“對不起，是朕辜負了你。”朱允炆愧疚道，“燕軍就要攻進來了，你快走吧。”

“皇上，那你呢？”

“朕不走，離了皇宮，朕還能去哪兒？”

馬昕瑤擦幹眼淚，握著他的雙手，回道：“既然皇上不走，那臣妾也不走。”

“你這又是何苦？”

“既然此生是你的妻，那麽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馬昕瑤堅定地看著他。

朱允炆伸手輕撫她的面容，這一刻他心裏覺得特別溫暖，原來身邊一直有個人愛著自己。

當康青鸞與朱棣匯合的時候，夜幕已低垂，燕軍在皇宮城墻外支起了一個簡單的營帳供諸將議事。

朱棣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風，細心地披上康青鸞的肩頭，並將她攬入懷裏。

“原本不想讓你參與到戰事中的，但想著留你在後方，你也無心休息，所以還是讓丘福把你帶過來了。”

康青鸞點點頭，的確她現在最關心的是燕軍究竟會怎麽對待這座宮城，她看了一眼層層包圍的士兵，問道：“你沒有攻進去嗎？”

朱棣看著她，溫柔道：“京城已被我控制了。這座皇宮畢竟是父皇一手建立起來的，更何況這裏還有很多我們美好的回憶，我怎會忍心將它破壞？”

聽了他的話語，康青鸞心中很是感動，可事情總是要解決的，於是她又問道：“那你打算怎麽做？”

“皇宮已被包圍起來了，我派人送了勸降書進去，希望裏面的人不要有無謂的抵抗，至於允炆……”

“怎樣？”康青鸞焦急詢問。

朱棣伸手攏了攏她身上的披風，回道：“只要他能主動退位，我就不會為難他。”

康青鸞垂下了眼簾，沒有回應。朱棣將沈默的她擁入懷中。良久，康青鸞在他懷裏悠悠回了一句：“這是目前最好的結果了……”

忽然，外面騷動起來，朱棣擁著康青鸞步出營帳。

“發生什麽事了？”

朱能匆匆跑了過來，臉上神色頗為緊張，回覆道：“王爺，皇宮走水了。”

“什麽？！”朱棣與康青鸞同時驚詫道。

二人急忙上了城樓眺望，只見遠處大火將整個夜空都照亮了，熊熊火焰燒得最旺的地方正是奉天殿的位置。

朱棣急忙向身後眾人吩咐道：“快，進皇城救火！”

“允炆……”康青鸞看著通天火光，心也跟著沈了下去，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淚眼婆娑地看向身旁人，嗚咽道，“朱棣，他不能有事，若他有什麽差池，我們怎麽向父皇母後交代？”

朱棣一把將她摟在懷裏，親吻著她的額頭安慰道：“別怕青兒，他不會有事的，別怕……”

康青鸞最不想看到的一幕還是發生了。當眾人合力把大火撲滅的時候已是深夜，地上用白布蓋著兩具屍體。康青鸞想上前看個究竟，朱棣一把拉住了她。

“青兒，還是我去看吧。”

朱棣將康青鸞交給蓮兒，自己走近查看，朱能將白布掀起，屍身已全部焦黑。

“是他嗎？”康青鸞顫抖著問道。

朱棣皺眉看向一旁的朱能。

朱能放下白布，拱手回覆道：“回王爺、郡主，末將已派人將整個皇宮上下都找遍了，沒有發現建文帝與皇後馬氏的蹤影。而從屍身上未被燒毀的飾物來看，應該就是他們二人了。”

朱棣嘆了一口氣，惋惜道：“無知小子，何苦至此？”

“允炆，你怎麽這麽傻……”康青鸞掩面而泣，痛心疾首道，“為什麽事情會發展到這一步……”

“郡主！”

“青兒！”

康青鸞難忍悲痛的心情，直接暈了過去。再次轉醒時，外面天色大亮，她已置身儲秀宮中。著火的是奉天殿一片，西側的宮苑未受影響。

“青兒，你醒了。”朱棣將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激動得對著她的掌心親了又親。

“嗯……”康青鸞掙紮著想起身，但一陣暈眩讓她又倒入床中。

“你別急著起來，太醫來給你把過脈了，說你暈倒是悲傷過度，心思郁結所致，需要靜養。”

思緒開始漸漸明朗，康青鸞回想起了昨夜所發生的事，但她感覺這一切是那麽不真實，於是開口問道：“朱棣，允炆……允炆他真的死了嗎？”

朱棣點點頭，回道：“我圍而不攻是希望他能夠自動出來與我談判，沒想到他居然選擇***。我本不想傷他性命，可還是……”

“他一死，我們該怎麽向父皇、母後交代？而且，你以後該怎麽面對世人？”康青鸞坐起身，雙手撫著他的面頰道，“你本是坦坦蕩蕩，無愧於天地間的大好男兒，可如今卻要背上弒侄奪位、亂臣賊子的罵名，史官會怎麽寫你？就算能把史官的筆封住，悠悠之口又要如何去堵？”

朱棣沒想到她原來顧慮的是自己的聲譽，心中十分感動。

“青兒……我不在意這些。”輕輕把她攬入懷裏，安慰道，“這些問題就留給我自己去解決，我只希望你能快快樂樂地留在我身邊，其他的我都會處置妥當，相信我，好嗎？你留在這裏休息，我得去處理善後事宜，等我忙完就來看你。”

說完在她額頭印下一吻便起身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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