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策馬從承天門行禦道進入皇宮，朝廷歸降的文武百官在禦道兩旁跪拜迎接。馬上的朱棣緊握韁繩威嚴俯視眾人，這些年來辛苦的奮鬥終於迎來了勝利的曙光，從此刻起，他與康青鸞的人生將開啟嶄新的一頁。

正在朱棣思緒游離間，忽見得一人從百官中站了起來，雙目炯炯地看著他。一旁的朱能見狀，立即握住腰間佩劍警惕地護在朱棣身前。而馬上的朱棣不慌不忙地勒住韁繩，泰然自若地看著對方。

那人不卑不亢，對著朱棣朗聲道：“燕王殿下，您入了京城，是先拜謁太。祖皇陵呢，還是先即位？”

這一振聾發聵的提問令朱棣如夢初醒。沒錯，他當初起兵靖難是遵太。祖遺訓，如今回到京城自然要去皇陵祭拜先皇。

“不知先生怎麽稱呼？”朱棣拱手問道。

那人對著他恭敬回道：“下官翰林編修，楊榮。”

朱棣微微頷首，此人能在這樣特殊的時刻向自己進言，且不說他思慮周全，目光長遠，單憑這過人的膽識，日後自己也定是要好好留意，說不定他是能夠輔佐自己的又一良才。

翌日，在康青鸞的堅持下，朱棣帶著她一起去往了皇陵拜謁太。祖皇帝。

“當初你守皇陵的時候，就是住在這裏嗎？”祭拜完後，朱棣來到清音閣，這個康青鸞曾經居住過的地方。屋內的擺設依舊如常，沒有什麽華麗的裝飾，但有侍從每日來打掃，且新鮮花果時常更換，這定是朱允炆的吩咐。

“嗯，在這裏的那些日子雖然被限制了自由，卻也是最風平浪靜的地方。每天我都祈求佛祖保佑你平平安安。”

康青鸞走至書桌旁，當初她未抄完的半冊經書被整齊地擺放在桌角。

朱棣走近她，從身後將她擁入懷裏，溫柔道：“青兒，以後沒人能再把我們分開了。”

“朱棣，方才我聽到十九弟與你說的話了，他讓你盡快登基，你是怎麽打算的？”

朱棣將她轉過身面對自己，問道：“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國不可一日無君，既然允炆已經去了，自然是由你來繼承帝位……”

“不，”朱棣打斷了她的話，“我將繼承太。祖帝位，而非他建文帝。”

“你……你難道是要……”康青鸞驚愕地看著他，隨即問道，“這有悖於你當初的奉天靖難，會不會被世人詬病？”

“自古勝者為王，敗者為寇，如今大局已定，他們就算有意見也奈何不得。”

聽了他的話，康青鸞心中惴惴不安。

公元一四零二年六月十七日，朱元璋第四子，燕王朱棣登基稱帝。翌日，他便將建文元、二、三、四年改為洪武三十二至三十五年，並命人重建了被朱允炆焚毀的奉天殿。凡建文年間貶斥的官員，一律恢覆職務；建文年間的各項改革一律取消；建文年間制定的各項法律規定，凡與太祖相悖的，一律廢除。

“郡主。”乾清宮門外，王清恭敬地向康青鸞行禮。朱棣入主皇宮後，又將他這位曾經侍奉太。祖皇帝的老宮人召至身邊，且如今他已是司禮監掌印太監－－皇朝內最具權勢的太監。當年他在諸王中選擇站位燕王，的確是選對了人。

康青鸞向他微笑頷首，二人多年不見，如今故人重逢，這期間發生的事，讓人唏噓不已。

王清推開宮門，開口道：“皇上有旨，若是郡主來了，就讓您直接進去。”

“有勞王公公了。”

身著帝王龍袍，埋首於奏章間的朱棣聽見響動擡首，見是康青鸞來了，嚴肅的神情展露了笑顏，放下朱批，起身迎向她。

“本想忙完了去看你，倒是你先過來了。”

康青鸞向他欠身行禮，開口道了聲：“皇上。”

朱棣雙手將她扶起，寵溺道：“青兒，這裏沒有外人，你不用向我行禮。”

“你如今已貴為天子，我自然要註意些規矩。”

食指輕點她的朱唇，朱棣溫柔道：“不管我是什麽身份，愛你的心始終不會改變，我還是喜歡聽你叫我的名字。”

康青鸞看著他，輕喚道：“朱棣。”

伸手將她攬入懷裏，下顎輕抵她的額頭，放松道：“青兒，方才還因繁雜的朝事頭昏腦漲，這會一看到你整個人都平靜了。”

康青鸞雙手環著他的腰，埋首於他胸前，她也很眷戀二人此刻的寧靜時光，可是一想到之前聽到的消息，她猶豫再三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聽說，你將很多建文朝的官員都下旨抓起來了？”

輕撫她秀發的手頓了頓，朱棣回道：“今日早朝才下的旨，你就已經知道了？”

康青鸞擡首看向他。

“你一口氣下旨抓捕二十九人，宮裏眾人都在議論紛紛，我想不知道都難。你當初口誅筆伐的奸臣只有齊泰、黃子澄二人，如今為何遷怒於其他人？”

“齊泰、黃子澄二人我已命人前去搜捕，至於其他人，我曾誠心邀他們輔佐，可他們都拒絕了。若這些人只願臣服於建文帝，而不能效忠於我，那留著他們勢必會助長那些反對勢力的氣焰。”

聽他語帶殺氣，康青鸞勸進道：“朱棣，你方登基，若一下子除去這麽多大臣，恐會影響朝廷根基。”

“若不能為我所用，且存二心之人，亦是於社稷無益，不要也罷。”

“可是……”

朱棣伸手示意不必多言，隨後拉起她的小手，開口道：“青兒，朝廷的事，你就不要費心去過問了，就讓我自己來處理，好嗎？”

“好吧。”康青鸞點點頭，“但有一人，我還是希望你能網開一面。我先前遇到道衍大師，他說他也曾向你推薦過此人。”

“是那個天下讀書人的種子，方孝孺，方希直嗎？”

“是的，以前太。祖皇帝在世的時候，也曾向我誇獎過他，說他學識淵博，品行端莊，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為了磨礪此人，先皇當年特意挫其銳氣不加重用，以令得後續帝王對他稍加恩德便可留待身邊盡心輔佐。我知道，當年他執筆的討伐檄文令你很是難堪，但若你能連他也容得，相信天下其他賢能志士也終將會知你求賢若渴，向你靠攏的。”

朱棣欣慰地看著她，溫柔道：“青兒，你總是設身處地為我著想。”說完便低頭對著紅唇吻了下去……

正在二人繾綣之際，忽聽得門外王清通傳道：“皇上，錦衣衛指揮使紀綱求見。”

朱棣戀戀不舍地放開懷中人，康青鸞紅著臉轉過身去對方才二人纏綿時有些淩亂的衣襟稍作整理。

清了清喉嚨，朱棣恢覆帝王威嚴姿態，朗聲回道：“讓他進來。”

紀綱進入後恭敬拱手道：“微臣參見皇上。”

隨後他又轉向康青鸞道了一聲“郡主。”

“你急著來找朕，是有何事匯報？”

朱棣見他沒有回答，只是擡首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康青鸞，便開口道：“但說無妨。”

於是紀綱拱手道：“回皇上，微臣已將黃子澄抓獲，並且已帶至殿外等候發落。”

“哦？”朱棣與康青鸞對視了一眼，“青兒，要不你先回宮休息。”

康青鸞沈吟片刻，擡首道：“皇上，能讓我也見一見他嗎？”

朱棣猶豫道：“朕不是不讓你見他，只是此人乃建文帝心腹，且向來對你頗有成見，朕怕他……”

“無礙的，”康青鸞堅持道，“我還是想見見他。”

“好吧，紀綱，把他帶進來。”

不一會兩個錦衣衛就押著披頭散發的黃子澄進入了大殿，只見他滿身傷痕，口中被布團堵著，不能言語，只能發出嗚嗚嗚的響聲。

“讓他說話。”

朱棣一聲令下，紀綱便將黃子澄口中的布團取出。

“呸！”口中一松懈，黃子澄就對著朱棣啐了一口。

紀綱見狀，忙喝道：“大膽，竟敢對皇上無禮！”

黃子澄破口大罵道：“亂臣賊子腌臜小人，也配著龍袍稱天子，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你！”紀綱見他如此狂妄，正欲伸手教訓他，卻被朱棣叫住了。

“住手，讓他繼續說。”

黃子澄瞥了朱棣一眼，不屑道：“哼，假仁假義。當初若不是皇上仁慈不肯聽子澄箴言，也不至於會使得大明朝落入你這賊子之手。如今既然已落入你手，要殺要剮隨便你，我黃子澄絕不皺一下眉頭。”

“黃大人。”康青鸞從偏殿走出，“你口口聲聲亂臣賊子，可皇上畢竟也是太。祖皇帝的皇子，你這樣惡言相向，豈不是連太。祖皇帝也一起罵了？”

黃子澄看到她，更是怒目圓睜，惡狠狠道：“康青鸞，是你！”

康青鸞回看著他，淡淡道：“沒錯，是我，黃大人一定是恨毒了我吧。”

“紅顏禍水，當初皇上若是聽我的話將你處置了，也不至於會有今天這樣悲慘的結局。”思及***而死的朱允炆，黃子澄滿臉悲愴，隨後他又怨恨道，“康青鸞，太祖皇帝將你視若己出，對你寵愛有加，而你卻為著私情，助紂為虐，推翻了他欽定的皇位繼承人，此為不忠；你生父康茂才為朝廷平定戰亂鞠躬盡瘁死而後已，而你卻又令戰火四起生靈塗炭，此為不孝；建文皇帝對你信賴有加，而你卻領著奸賊攻陷皇城，令他***含恨而終，此為不義。大明待你不薄，而你卻做出如此不忠不孝不義之舉，試問，你就是這樣回報恩情的嗎？”

朱棣見康青鸞臉色漸漸變得慘白，忙上前將她擁入懷裏，轉而呵斥道：“把他拖出去！”

於是紀綱及兩個錦衣衛又拖又拽地將黃子澄往外拉，可他仍是不依不饒道：“康青鸞，你不會有好下場的，你會有報......唔……”

紀綱見朱棣已龍顏震怒，便趕緊伸手捂住那張聒噪不已的嘴巴退了出去。

“青兒。”朱棣親吻著康青鸞，將她護在懷裏，“別聽他胡說，我饒不了他。”

淚水從臉頰滑落，“他沒罵錯，父皇臨終前要我好好照顧允炆，我的確有負於他……”

“青兒，你都是為了我，就算父皇要怪罪，就讓他來怪我吧，沒事了，別怕，有我在，我不會讓他們傷害你的。”

作者有話要說：

小說最初是在去年上半年完成的，第一次寫作，但很認真地對待。修改了很久，在去年年底拿到了著作權登記證書。

這一段歷史本身就很精彩，我只是想把自己醞釀了很久了的一段我所理解的愛情故事穿插了進去。

越寫發現想要表達的東西越多，後續用了很長的時間去填補空缺，豐滿人物，可是在這次上傳的時候，仍舊發現了不少漏洞。最遺憾的是方孝孺的前後說明還是有斷層，在這裏就很明顯，這是我後來補上去的，今天黏貼到這裏發現之前的交待給忘記補了。

就剩下最後一段了，故事很快將要結尾，感謝留言的朋友，你們的一些意見我會再後續修改時加入進去。

沒有任何刻意地去推，寫這個故事，是為了圓我的一個小小夢想，你能看到，並且讀到這裏，就說明你我有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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