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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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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太陽冉冉升起,整個燕王府度過了一個不眠之夜。如今外面已被朝廷的侍衛包圍得猶如鐵桶一般嚴實,而朱棣手中只有八百死士。想要硬碰硬肯定是不行的,恐怕還未突圍就已被淹沒在人海中了。

“王爺,聽外面這動靜,應該是張昺與謝貴的兵馬到了。”張信向朱棣說明眼前的狀況。

“張恩公,你說朝廷給你們的密詔是怎麽寫的?”由於張信的幫助為整個燕王府提供了重要信息,朱棣敬稱其為恩公。

張信如實回覆道:“朝廷總共下了兩道密詔,一道是給張昺與謝貴,命他們抓捕王府官署;還有一道是給了下官,來抓捕王爺您。”

朱棣聽完,凝神沈思了片刻,繼而眼前一亮,似有了應對的計策。

“來人,將王府一眾官員都捆綁起來押至院中。”

不一會功夫,王府的官署們都被綁了來,齊刷刷地跪倒在大院中,其中包括長史葛誠。緊接著,朱棣命朱能去將張昺和謝貴邀請至府內查看並且告知已為他們準備了回京覆命送行的酒宴。

張、謝二人對於朱棣如此自覺的行動頗感意外,本來他們還以為進去抓捕要費些周章。更令二人意外的是,對方還為他們備了酒席,真是有些受寵若驚。

“這……恐怕不妥吧。”張昺推辭道。

“二位大人不必多心,我們王爺是體恤你們為維護北平的安定很是辛勞,此去京城覆命路途遙遠,所以特命人備了酒席為二位大人餞行。且朝廷命你們抓捕的是王府不法的官署,王爺畢竟是皇上的親叔父,這些年來為朝廷建立了不少戰功,當今皇上對我們王爺還是很倚重的。”

二人見朱能說得不卑不亢有禮有節,便悄悄轉身耳語起來。

張昺為難道:“謝大人,此事,你怎麽看?”

謝貴回道:“朝廷的確只命我們抓捕官署,不包括燕王在內。他畢竟是王爺,如此盛情邀約咱們,若拂了他的面子似乎不太妥當。”

張昺同意地點點頭道:“嗯,這天下都是他們老朱家的,他們都是自己人,說不定這叔侄倆關系好著呢,咱們這些外人夾在中間可兩邊都得罪不起。”

於是二人回轉身笑著異口同聲回道:“那下官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當他們身後的侍衛準備跟隨進入的時候,朱能伸手將他們擋在了門外,開口道:“王府重地,閑人免進。燕王殿下只邀請二位大人進去一敘,你們留在外面守候吧。”

張昺一聽,這話也在理,這畢竟是親王的府邸,不是什麽人都可以隨隨便便進出的,且他們有這麽多人在,諒朱棣也不會將他們怎樣。於是轉身向身後的侍衛道:“你們就在外面等著吧。”交代完後,他就與謝貴二人並肩向內走去。

一進入王府大院,便看見朱棣已在侍從的攙扶下站立院中等候著他們,旁邊跪著一群被捆的像粽子一樣的人。

“北平布政使司張昺、都指揮使司謝貴,參見燕王殿下。”二人恭敬行禮。

朱棣在人前仍是一副病懨懨的模樣,顫巍巍地開口道:“二位大人不必多禮,他們就是我王府的官員,還請二位大人查驗。”

葛誠一見是朝廷的人來了,趕緊跪爬著行至張昺跟前,哀求道:“大人,下官燕王府長史葛誠,曾在京城受皇上親自召見,下官早就歸順朝廷了且多次檢舉燕王謀逆有功,請大人帶葛誠回京面見聖上。”

話畢,燕王府眾人的一道道目光如利刃射向了他,原來是這個小人出賣了大家。

“呵呵。”朱棣淡然一笑,開口道,“你說本王謀逆?這可是大罪,二位大人可有收到朝廷的旨意來逮捕本王?”

“呃……”

朱棣繼續鎮定地問道:“沒有逮捕本王的詔書,可逮捕這些惡奴的詔書是確實的吧?”

“是是是。”二人點頭如搗蒜。

“那孰是孰非,無需本王多言了吧?”

“二位大人,朱棣早就密謀有意……”葛誠還沒說完便被王府裏的人捂著嘴拖下去了。

張昺、謝貴面面相覷,沈默不語。

“二位大人,宴席準備就緒,裏邊請吧,不要被這狗奴才破壞了興致。”

朱棣帶著二人入席,不一會推杯換盞的聲音就傳了出來。時值七月又是正午,日頭火辣辣的,燕王府外的朝廷侍衛一個個早已汗流浹背。他們見裏面一片其樂融融且一時半會可能還結束不了,便紛紛輪流開始用午膳及休息。燕王府管家在大門後一直觀察著外面的一舉一動,見外頭警衛松懈了便悄悄告知了朱能。

此時酒宴已經撤去,朱棣與張昺、謝貴坐著喝茶聊天。侍女端了一盤西瓜上來,紅瓤黑籽汁水豐盈,在這炎炎夏季看著甚是誘人。

“二位大人,天氣暑熱,不忙著走,吃兩塊西瓜吧。”朱棣邊說邊起身親自拿了兩片瓜遞過去。

這時朱能進入大廳,站在角落裏向朱棣使了個眼色,後者微微頷首會意。

張、謝二人見燕王如此客氣便起身接瓜,誰知對方卻並不松手。正詫異擡首,卻見朱棣一改方才藹然可親的模樣,怒目圓睜,瞪著二人道:“本王也想安安逸逸地與二位大人坐著吃瓜,可惜天不遂人願!”

“王爺此話何意?”死到臨頭還不自知的張昺問道。

而謝貴已嗅到了朱棣身上的殺氣,此時他們二人沒有任何護衛,在此大廳中簡直就是束手就擒,毫無反手之力。他哆哆嗦嗦道:“王爺……您……您這是要……”

朱棣裝瘋賣傻忍了這麽久,終於等來了這爆發的一刻。他破口大罵道:“建文帝欺人太甚,本王身為他的親叔父,他的長輩,卻對我步步緊逼不留活路。既然他不仁,就休怪我不義!來人,將這兩個狗官給我綁起來。”說完將手中西瓜重重摔落在地。

“砰”的一聲,隨著西瓜落地,早就埋藏在王府各個角落的一眾死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魚貫而入,將張昺、謝貴迅速拿下押至院中。同時還將出賣王府的葛誠一並押了過來,按倒在地。

三人見此態勢早就嚇得體似篩糠,不停叩首求饒。

此時的朱棣滿臉殺氣,猶如羅剎般陰森可怖。只見他伸手一揮,鮮血四濺,三人的頭顱應聲落地。

朱棣站在王府庭院的臺階上面向眾人,慷慨激昂道:“燕王府的將士們,朝廷欺人太甚,對我們一再苦苦相逼。士可殺不可辱!握緊你們手中的武器,隨我一起奮起反擊!”

隨著朱棣一聲令下,燕王府兵勢如破竹,首先由張玉帶著人馬夜襲北平九門。是夜,九門的士兵還未反應過來就已全部被控制。拿下九門之後,燕王軍對於北平城內的朝廷軍就形成了甕中捉鱉之勢,只用了短短三天就重新掌控了整個北平城。而事先駐紮在屯平、山海關一帶的宋忠在得悉北平失守之後並未選擇前去支應,而是直接帶著他的三萬大軍退去了懷來。他素知燕王驍勇,怎敢與他正面交鋒!

在奪取了北平城後,朱棣下令收整軍隊,先穩住自己的陣腳,這裏將是他起兵的據點。可是眼前還有一件更急迫的事情擺在朱棣眼前,那就是師出無名!

雖然朱允炆對自己步步緊逼,但他知道這更多的是出於私人感情的糾葛,這不是一個他能對外宣稱自己反抗起兵的正當理由。而如果找不到一個恰當的理由,他的起兵就是造反,他就是人人得而誅之的反賊!若得不到民心輿論的支持,再加上他與朝廷如此懸殊的兵力差距,這一仗再怎麽打都是輸。於是他找來道衍與自己一起尋找突破口。

道衍在聽完朱棣的憂慮之後,朗聲笑了起來。

朱棣見他神情輕松,依自己對他的了解,定是有了應對之策。於是趕緊虛心求教道:“大師若有良策,還請速速告知小王。”

道衍眉眼彎彎,眼角的皺紋清晰可見,見他一臉焦急,便故意賣了個關子,開口道:“其實起兵的理由,太,祖皇帝早就為殿下準備好了。”

“哦?”朱棣疑惑地看著他,“我父皇為了讓朱允炆順利登基,費心替他掃去諸多障礙,怎麽會讓人去起兵反他呢?”

“此言差矣。王爺起兵不一定非要針對建文帝。王爺可記得,太,祖皇帝的《皇明祖訓》中有這樣一條:‘如朝無正臣,內有奸惡,則親王訓兵待命,天子密詔諸王,統領鎮兵討平之。’如今齊泰、黃子澄日日在帝王身邊妖言惑眾,不遵祖制,為先皇定罪的舊臣平反,且對王室宗族進行迫害,這還不是奸惡佞臣嗎?”

“可是,建文帝他並未發密詔於我。”

道衍嘿嘿一笑,反問道:“王爺,皇上都被奸臣蠱惑了,哪裏還會傳旨給你?天下大亂,人心惶惶已是事實,這密詔還重要嗎?”

朱棣茅塞頓開,忙起身拱手一揖,感激道:“大師實乃小王明燈也。”

於是朱棣立馬命人寫下奏折上疏朝廷,誓要替建文帝除去惑亂朝綱的齊泰、黃子澄,恢覆清明之治。燕王軍扛起了“清君側,靖國難”的大旗,正式向朝廷奸惡宣戰。

是夜徐妙心待兩個孩子睡下後便來到了朱棣的書房。

“這麽晚了,王妃怎麽還不歇息。”朱棣擡首看了她一眼,隨後繼續埋首於公文中。

“王爺,您真的要向朝廷起兵嗎?”徐妙心擔憂地問道。

朱棣沈默了一會,這麽多年徐妙心一直陪伴在自己身邊,且為他生下了兩個孩兒,他與她之間雖沒有愛情但還有些親情牽絆。如今面對這麽大的變故,於情於理她都有知曉的權力。

“是的。”朱棣堅定地回覆道。

“不可啊,王爺!”徐妙心揪心道,“朝廷早就去除了你的護衛軍,他們對你的一舉一動了若指掌。建文帝早就知道你是裝瘋的,對你有了防備。但憑區區八百府兵,你怎能與朝廷的千軍萬馬對抗?為了一個康青鸞,你與天子作對,你難道要整個燕王府上下、要你的兩個孩兒一起去送死嗎?”

“你怎會知道朱允炆對我有防備?又怎麽知道他是為了青兒與我過不去?”朱棣瞇起眼,雙目銳利地審視著眼前這個女人,周身透著危險的氣息。

徐妙心驚覺自己失言說了不該說的,且她從未看過朱棣用如此兇狠的目光看著自己,一時間心虛又惶恐的她不知該如何應對。

“妾身……妾身只是猜測……猜測而已。”

“猜測?”朱棣一步步逼近她,“王妃什麽時候學的奇門術數?連千裏之外的天子心意都能料得如此準?”

“妾身……妾身……”

被他一步步逼至墻角,這一刻徐妙心感覺到了眼前這個自己深愛的男人真的很可怕。她開始後悔,後悔當初自己背著他與自己的弟弟偷偷通風報信。

朱棣一手抵著墻,不讓她再躲閃,另外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令她直視自己的雙眼,冷然道:“說,你是不是與朝廷串通起來,出賣了我?”

“我沒有,我沒有想要出賣你。”下巴上傳來的陣陣痛楚不及此時心碎的疼痛,多年的委屈令徐妙心再也沒法忍耐,淚如雨下道,“王爺,妙心是真心愛護王爺你的。妙心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去送死啊。輝祖答應過我,只要王爺你能放棄與建文帝的爭鬥,他就會在皇上面前力保你,他會說服皇上放過燕王府的。”

“徐輝祖!”朱棣一拳重重擊在墻上,“我早就知道他不容易對付,但沒想到他居然卑鄙到利用自己的親姐姐來做自己的眼線!”

“不不不,王爺,輝祖是真心要幫我們的。”徐妙心一邊流淚一邊替自己的弟弟解釋道,“他說康青鸞為先皇、先皇後守陵,皇上是不會為難她的,他也會暗中派人保護青鸞郡主。可是王爺,你現在公然反抗朝廷,那就是造反,這可是滅門大罪,熾兒和煦兒還小,你難道要他們小小年紀就被,就被……”

徐妙心實在不忍將“死”字與自己兩個可愛的孩子放在一起。

朱棣緩緩放開了自己手中早已泣不成聲的徐妙心,向後退開了兩步,開口道:“王妃,我已正式向朝廷宣戰了。這一戰不比從前的戰役,兇險異常,我已沒有退路,熾兒與煦兒作為我朱棣的兒子亦沒有退路。可是,你不一樣,你是魏國公府的大小姐,你們徐氏一門享有世襲的榮耀,且令弟是建文帝的心腹大臣之一,你大可不必跟著我趟這渾水。若你需要,我即刻安排人護送你回京城,回去徐府。日後,我朱棣是生是死都與你無關。”

聽完他這一段話,徐妙心不禁掩面痛哭。雖然句句都是為她著想,可字字聽來冷漠,沒有一絲溫暖情意。

“王爺,妙心亦不是貪生怕死之輩,我也渴望與你同面對、共患難。我知道你愛康青鸞,我也沒有奢望自己能取代她在你心裏的位置。可是跟著你這麽多年了,你難道真的不能分一絲絲的愛與關懷給我嗎?你真的對我如此薄情?你要我走,我最愛的男人和我的孩子都在這裏,你要我走去哪裏?”

徐妙心再也抑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情感撲向了朱棣,雙手緊緊摟著他的脖頸熱烈地親吻著他。 朱棣一動不動地站著,他冰冷的雙唇令徐妙心清醒過來。緩緩地放開了他,退開了一步,苦笑了一聲閉上了雙眼。

“王妃,是本王負了你,與青兒無關。若我能度過過此劫,除了感情,其他我什麽都可以許你。很晚了,你回房歇息吧。”

徐妙心狼狽地離開了,終究她是一敗塗地。

第二天黎明破曉,燕王府內一片寂靜,可在王府大院內早已聚齊了一眾裝甲齊備的將士,各個生龍活虎精神抖擻。朱能、張玉二人身穿盔甲手持佩刀行進在前,二人步至高臺前停下腳步,一手叉腰一手持刀,雙目炯炯地站立兩旁。他們身後是同樣一身戎裝的朱棣邁著穩健的步伐踏上了高臺。

鬥志昂揚的朱棣環視了全場一周後,朗聲道:“我朱棣,太。祖高皇帝、孝慈高皇後嫡子,國家至親,受封以來,惟知循法守分。今幼主嗣位,信任奸回,橫起大禍,屠戮我家。我父皇、母後創業艱難,封建諸子,藩屏天下,傳續無窮,一旦殘滅,皇天後土,實所共鑒。祖訓雲:‘朝無正臣,內有奸惡,必訓兵討之,以清君側之惡。’今禍迫予躬,實欲求不得已也。義與奸邪不共戴天,必奉行天討,以安社稷,天地神明,照鑒予心。”

可出人意料的是,振聾發聵的言論剛剛言畢,天空中狂風大作電閃雷鳴,連屋頂上的瓦片都被卷落在地。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令朱棣十分難堪,莫不是上天警示,此次出征有什麽不好的兆頭?眾將士見此情景十分緊張,都不敢大聲喘氣,怕被無端牽連。

“阿彌陀佛。”就在眾人手足無措時,道衍從一旁走了過來,欣喜道,“恭喜王爺,此乃祥瑞也!”

朱棣沈住氣,詢問道:“大師何解?願聞其詳。”

道衍點了點頭,看向眾將士,開口道:“飛龍在天,從以風雨。瓦墮,將易黃也。王爺實乃真龍天子也。”

眾人聽罷,竊竊私語起來。傳聞真龍出沒皆是風起雲湧之相,且這王爺府用的是青色琉璃瓦,而黃瓦乃皇家天子專享,看來真的是連老天都認可了燕王將會成為帝王。

朱棣聽完他的解釋很是滿意,見底下眾人也紛紛認同道衍的說辭,頓時心情大為好轉。於是趁機高呼道:“眾將士,朝廷艱險當道,為解大明憂患,你們可願與本王一道‘清君側,靖國難’!”

說來也怪,剛才還狂風暴雨的天氣,轉眼間又放晴了,陽光灑在朱棣身上猶如鍍上了一層金光,恍若天神下凡。

頃刻間底下眾人歡聲雷動,士氣高昂,振臂高呼:“清君側,靖國難!燕王!燕王!燕王!”

朱棣看著底下群情激昂的將士,心中默念道:青兒,縱然此次九死一生,我也定當全力以赴,等我!

作者有話要說:

靖難之役正式拉開帷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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