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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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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的禁足期很快就過去了,康青鸞出了郡主府便進宮去向朱元璋請安。在她禁足期間,後宮發生了一些變化。

馬皇後過世後,朱元璋與她結發夫妻感情至深不願再立新後,但六宮事宜不能沒人來主持,於是就決定冊立李妃為淑妃,由她暫領六宮。雖然冊封大典還未進行,但聖諭已傳了過去,宮裏基本上都知道了。所以康青鸞出了乾清宮後便轉道去景仁宮道賀,半路上碰巧遇到了朱標。他的氣色比之前有了好轉,看著精神還不錯。

由於是在宮裏,朱標是太子,而對外來說康青鸞畢竟是個剛滿禁足期,恢覆自由身的有過之人,於是她恭敬行禮道:“參見太子。”

“青兒不必多禮。”朱標許久未見她,本就十分想念,在此偶遇,心中也十分高興,“沒想到在這裏遇到你,本來下午打算去來儀小築看你。”

“多謝兄長掛念,之前都是青兒辦事不力鑄成大錯,卻勞煩父皇和兄長為我操心周旋。”

“青兒,這事父皇已罰了你,也對外說了不許再提,你也別太過自責了,就讓它過去吧。”其實朱標也很清楚,徐達的死本就是他父皇一手策劃的,康青鸞只不過是替罪羔羊。所幸父皇還是憐愛她的,令她免受太重的責罰。

康青鸞點了點頭,謙恭道:“是,青鸞知道了。兄長這是從淑妃娘娘那兒出來嗎?”

“嗯,來向她請安。”朱元璋將他們兄弟五個都算作是馬皇後的孩子,可畢竟李淑妃是自己的生母,如今她也有機會統領六宮,總是要來看望一下的。

“青鸞也正打算前去。淑妃娘娘她向來仁厚端淑,自打母後去世後,父皇一直沈浸在悲痛之中,後宮主位空缺。如今由李淑妃暫代六宮事宜,總算又有了主心骨了。”康青鸞知道朱標與李淑妃是真正的母子關系,但礙於身邊有其他的侍從在不便多言。

“今日我前來,既是請安也是告辭。”

“告辭?兄長要去哪兒?”

“二弟就藩多年,父皇命我去看看一切是否妥當。”

“京城距離西安路途遙遠,車馬勞頓,兄長身子剛覆原些就要如此辛勞。事情很要緊嗎,不能讓別人去嗎?”康青鸞聽他要去那麽遠的地方奔波,怕他身子吃不消。

見她關心自己,朱標心中很是欣慰。可這次西安的事不是小事,未免康青鸞擔憂他沒有如實說。其實是有人參了朱樉一本,指他在西安招兵買馬、勾結塞外,似有謀逆之嫌。若事情屬實,此乃滔天大罪,他這二弟恐要面臨極刑。畢竟是自家兄弟,朱標不願屆時自相殘殺便決定親自前往調查個中原委。如真有什麽,他也好從中調和令事情有個緩和的餘地,不至於最後真的落個無法收場的地步。

“不礙的,”朱標微笑著讓她寬心,“我帶了太醫一同前往,真有不適,會命他們及時診治,青兒放心。”

“好吧,既然如此,兄長早去早回。”不知為何,康青鸞看著朱標越是表現得若無其事,心中越是有股說不清的隱隱擔憂。但見他言語輕松,便暗想許是自己多慮了也就沒再多說什麽。

“對了,兄長,青兒還有個不情之請。一別多年,妹妹對二嫂甚是思念,還望你能替我差人向她問聲好,可否?”

朱標知道她幼時與秦王妃親近,二人感情甚篤,點頭應允道:“當然可以,為兄會替你把話帶到的。”

“那就有勞兄長了!”康青鸞喜上眉梢,“我再去準備些東西,麻煩兄長到時候一起替我捎過去吧。”

“好。”朱標回得幹脆,許久沒見她臉上笑顏如花了。

而這夜,在西安的秦,王府中卻是暗潮湧動。

客廳內,秦王朱樉高居正座,舉起手中茶杯,右手揭開杯蓋湊近吹了兩口熱茶,卻又合上了。將茶杯放回至案上,看向一旁背對著自己的藍袍男子,開口道:“今日朝廷的聖旨到了,要我即刻啟程回京。”

屋內除了那藍袍男子,並無他人。只見他緩緩轉過身,揮動了幾下手中的折扇。西北地開春本就比江南晚些,如今這三月天還有些寒意,不知他扇風是真熱還是想讓自己頭腦冷靜一下。

“二哥是怕了嗎?”

藍袍男子不是別人,正是晉王朱岡。

“父皇命大哥前來西安,又讓我回京述職,定是要支開我以便他調查。”朱樉皺眉道,“我是擔心離開後,這裏沒人主持大局。”

朱樉與朱岡二人是最早有封地的兩位藩王。雖然朝廷明令禁止藩王間私下往來,但這早年在宮裏的時候關系一般的兄弟二人,卻在就藩以後,暗通款曲漸漸熟絡起來。一來天高皇帝遠,朱元璋對他們的約束不似從前在身邊日日耳提面命;二來,山西太原同在西北,朱樉覺得,他們之間再不濟,畢竟是親兄弟,遇事可以有商有量共論對策。一來二往,事情漸漸演變成了如今的局面。

朱岡又搖了兩下扇子收攏,步至朱樉面前,小聲道:“二哥莫急。父皇若問起為何調動兵馬,你直管說是為了對抗北元殘軍。西安是西北邊防要塞,增強兵力是無可厚非的事。至於老大這邊,你讓布政司的人自己識趣點,別以為討好太子就能往上爬。再怎麽說你是秦王,是父皇的親兒子。你有再大的不是,虎毒不食子,父皇他也會原諒你的。等你回到西安,就讓他們自己看著辦。”

“嗯,”朱樉點了點頭,心中的焦慮消除了些,“那我抓緊交代下去。還有……”

朱樉擡首看向他,猶豫了一下開口道:“我離開後,還望三弟多替我留意一下你二嫂,我怕她會輕舉妄動。”

“二哥放心,弟弟我會好生看著二嫂的。”朱岡拱了拱手,繼續道,“二哥,你說大哥他待在京城什麽都不用做,一有風吹草動就拿著尚方寶劍來查你。他也就是命好,若是沒了他,你就是我們兄弟的大哥。要不幹脆趁著這次出宮,在半道上神不知鬼不覺地將他……”

“哎,老三,”沒等他說完,朱樉就出聲打斷,“別多說了,再怎麽樣他也是我們的大哥。我只是想保護好敏敏,不至於要手足相殘,傷了大哥性命。總之我回京後,會好好向父皇解釋清楚的。其他事情,等我回來後我們再議。時間不早了,你回別院去休息吧,切記路上小心,別被人發現了。”

朱岡見他下了逐客令,也不好再多說什麽,於是回道:“那二哥,你多珍重。我先告辭了。”

朱岡一走,朱樉便起身向王府後院走去。

“咯吱”

朱樉推門而入。

達蘭走上前,向他恭敬行了個禮。

“王爺。”

朱樉點頭回應後,向她擺了擺手示意退下。

達蘭擡眼看了秦王妃敏敏帖木兒一眼後,轉身退了出去。屋內只剩下夫妻二人。

敏敏緩步上前,替自己的夫君脫下外袍,挽著他在桌案邊坐下。

“什麽時候啟程?”

“後天。”

“那麽快……”敏敏替他倒了杯水,隨後在旁坐下。

朱樉伸手握住她放在桌案上的小手,用力按了一下,安撫道:“朝廷催得急,我得盡快趕回去。放心吧,不會有事的,父皇也只是例行公事問問。若他們真有了十足的證據,這會早就讓人把我關進大牢了。所以,你別太擔心,我們小心應對便是。再說,我們也沒有做什麽十惡不赦的大事,說到底,我們做的那些也是為了兩朝的百姓著想,是為了能給他們帶去和平安定的生活。”

“你會不會後悔當初答應了我的請求?”敏敏依偎進他的懷中,“若不是我求你收留哥哥以前的舊部,你也不會因此越陷越深,被夾在兩朝之間為難。”

朱樉在她額頭印下一吻,溫柔道:“敏敏,這麽多年了,你還是和我這麽見外。你是我的妻子,你的族人有難,你需要我的幫助,我怎會袖手旁觀?只是我沒有預想到部眾越來越多,他們畢竟不是我大明的子民,其中諸多隱患在我還沒來得及想辦法解決之前已經被朝廷察覺到了。未得聖諭擅自調動兵馬的確是我有失,待我回去向父皇解釋清楚就沒事了。”

“謝謝你。”敏敏緊擁著朱樉,埋首於他懷中。

“不用謝我,守護你本就是我應該做的。”

朱樉離開西安後,秦王妃敏敏也沒有閑著,指揮著王府仆從收拾整理打掃院落。正在她忙得不可開交時,達蘭匆匆走到她身邊耳語了幾句。

“劉全。”敏敏向距離自己不遠的侍衛喊道。

“王妃有何吩咐?”朱樉此次去往京城沒有帶自己的貼身侍衛,他讓劉全留在西安保護王妃安全。

“我前幾日在西街的鏡廬定制了一套新的茶具,你去替我取了來。”

劉全恭敬道:“是,王妃。小的這就命人去取。”

“不行,這是專門為太子殿下定制的,別人去我不放心,萬一毛手毛腳摔壞了怎麽辦?還是你去吧。”

“這……”劉全猶豫了一下,“回王妃,王爺出發前特意叮囑小的要好生保護您,這取茶具的事,還是由別人去吧。”

“太子沒幾日就要到了,這不都在忙嗎?我就在王府中,不會有什麽事的,你快去快回就好。”敏敏轉換了一下口氣,繼續道,“還是說,只有王爺才能使喚得了你,我這王妃說的話,不頂用是吧?”

劉全一聽她語帶慍色,忙解釋道:“不不不,王妃您誤會了,小的不敢,小的這就去。”

待他走遠後,敏敏向達蘭使了個眼色,後者帶著她去往了王府別院。

雖說只是西安秦,王府的一處小別院,可這裏亭臺水榭、綠樹掩映,頗為雅致。晉王朱岡執扇立於方露嫩芽的拂柳之下,青衫長袍,衣袂飄飄。原本朱樉在離開西安前就催促他早日回去太原,以免太子半路興起取道太原,節外生枝。可他此行的主要目的還沒達成,怎會輕易離去?

“王爺,她來了。”近侍趙康悄聲道。

朱岡會意,邪魅一笑,瀟灑轉身迎向來人。

“二嫂。”

敏敏禮貌回應道:“三弟。”

“明日我就要回去太原,想起還有些事未曾向二哥交代,所以才請二嫂至此,勞煩二嫂待二哥回來後替小弟轉達。春日微寒,不如請二嫂移步,我們至亭中細說,可否?”

敏敏轉首看了不遠處圍著紗幔擋風的一處涼亭,點了點頭。

“好,三弟請。”

“二嫂請。”

趙康與達蘭跟在二人身後,但並未步入涼亭中,守在一旁恭候。

“三弟有什麽話,就請直說吧。”

“二嫂,你對我怎麽還如此生分?明日我就要離開了,難得有機會獨處,你何必這麽拘謹?你們草原女子不都很熱情嗎?”

朱岡欲伸手輕攬香肩,敏敏靈活地躲開了,與他保持距離正色道:“朱岡,請你放尊重一點,雖然我不是你們漢人,但我畢竟是你的二嫂。若你是看秦王不在就想輕薄於我,那就別怪我不給你面子。”

見佳人面上掛霜,朱岡識趣地收回手,摸摸鼻子賠笑道:“二嫂,我是跟你開玩笑呢,你看你怎麽還生氣了呢?我們之間一直都很有默契的,不是嗎?當初你的族人流落塞外,我父皇要派人將他們剿滅,要不是我冒著大風冒險給你送去消息,說不定他們這會早就曝屍荒野,被飛禽走獸啃噬幹凈了呢。”

朱岡看敏敏的氣勢緩和了下來,趁熱打鐵繼續道:“這些年來,我也一直積極地幫你勸二哥收容善待你的族人。之前他們鬧事,也是我勸二哥派兵壓下管控後密不上報的。二嫂,我可是一直站在你這邊的呀。”

敏敏擡頭看了看他,為自己方才的冷言冷語感覺有些不好意思。

“謝謝你……”

朱岡用折扇輕拍掌心,身子微微前傾湊近佳人,笑著道:“都是自己人,二嫂不必客氣。”

暧昧地語氣還是令敏敏有些不適,但他畢竟幫過自己,她也不好太拂對方的面子,只能輕咳一聲掩飾道:“那三弟今日叫我過來,是要說什麽事?”

朱岡直起身子,嘆了口氣道:“我是想讓二嫂替我叮囑二哥,讓他多多提防太子。”

“太子?”敏敏不解道。

“是啊,我們這個大哥,看著敦厚老實,但我們兄弟從小一起長大,他的脾性如何,我還是很清楚的。他已經是太子了,是儲位的繼承人,卻還對我們這些兄弟處處心機。單說這次二哥的事,不就是邊防有點騷亂,用得著他親自前來嗎?小題大做!我看他巡查是假,過來找茬兒是真。若真是關心兄弟,二哥為人如何,他會不知道嗎?我們兄弟幾個就屬二哥最是心善赤誠,他對父皇、對二嫂你,不都是真心一片?這麽多年來一直盡力在你們中間周旋權衡,但凡他有一點異心,也不至於為難至此。”

敏敏沈默了,別的不說,這些年來,朱樉是怎麽對自己的,她作為當事人最是清楚。若不是感動於他對自己的深深愛意,她也許早就遠走高飛了。

見自己的話語令對方陷入沈思,朱岡嘴角顯出了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打開扇子輕搖幾下,朱岡繼續道:“所以我希望二嫂能在二哥身旁多多提醒他,日後大哥若登基成為天子,我們與他就不再是兄弟,而是君臣。伴君如伴虎,你看我們的父皇就知道。別的不說,徐達當年可是與他一起打天下的,南征北戰,立了多少汗馬功勞,還與他結為親家,可最後呢?說徐達的死是因為青鸞妹妹的過失造成的,二嫂你與青鸞感情深厚,這丫頭是怎樣的一個人,你難道不清楚?這樣的一個解釋,你信嗎?”

敏敏聽得心慌,娥眉緊蹙,抿著嘴一言不發。

“所以啊,二哥還是得多為自己綢繆才是。”朱岡看著眼前臉色越來越沈重的佳人,繼續漫不經心地搖著扇子,侃侃道,“其實大哥他,也就是命好,早出生幾日就做了太子。他常年在宮中養尊處優,在父皇的庇護下長大,能有多少真才實學?在我看來,二哥可比他強多了。二嫂。”

“嗯?”見他突然叫自己,敏敏回得猝不及防。

“你說如果沒有大哥,那二哥就是太子,這樣該多好。到時候你就是皇後,這樣的話,大明和北元不就能和平共處了嗎?”

敏敏茫然地看著眼前相貌與自己的丈夫有幾分相似的男子。

大明和北元和平共處,真的可以嗎?

作者有話要說:

很疼惜敏敏與朱樉這一對,為家世所累。但話又說回來,若二人不是大明皇子與北元郡主,也不會有後來的結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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