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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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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後,朱標帶著自己挑選的京城官員,一行人風塵仆仆趕到了西安,稍作休整便開始了事務調查。

“太子殿下,這是近兩年來的卷宗,請過目。”陜西布政司張之棟恭敬地將公文呈上。

“好,有勞張大人了。本太子一定細細查看。”朱標示意他將文書放在桌案上。

“殿下,下官已準備好了酒宴為殿下接風洗塵……”

話未說完,朱標就出聲打斷道:“張大人不必客氣,皇上對西安的事務十分關心,事情盡快處理完,本太子也好早日回去向他覆命。”

“下官早就聽聞太子殿下克己奉公,如今看來果然名不虛傳,這實乃朝廷之幸,大明之幸。”

屋外小院中,劉全將事先準備好的茶水交給下人,示意送到裏屋。

下人進入廳內,向張之棟恭敬道:“大人茶備好了。”

張之棟端起茶杯遞向朱標,謙恭道:“殿下,既然不用膳,那就請喝杯茶吧。這是最好的陜青,您一定要品一品。”

說了那麽多,朱標的確有些口渴了,便接過茶杯喝了兩口。

“嗯,甘爽香醇,果然是好茶。”朱標喝完舉起茶杯細細端詳道,“這杯子晶瑩剔透,倒也是不凡,是你們本地的茶具嗎?”

“回稟殿下,這是秦王妃知曉殿下要來,命西安城裏最有名的鏡廬燒制出來的,特供殿下使用。”張之棟如實以告。

“哦,秦王妃有心了。”朱標放下茶杯,開始翻看卷宗。

由於朱樉事先做了應對,所以朱標對西安的一系列事務調查完成後,除了看到邊境確實偶有不穩,並沒有發現什麽特殊情況,便回京覆命一切正常。朱元璋向他再三確認西北無異動後,就下旨讓秦王朱樉回了自己的藩地。

可自打從西安回來後不久,朱標就又犯病了,昏昏沈沈下不了床。太醫院診治下來並未找出病因,只道是積勞成疾,需靜心調養。

東宮太子寢殿內,康青鸞扶著滿臉愁容的朱元璋焦急等待著一旁曹院史的診斷結果。從昨天傍晚起,朱標就一直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沒有醒來。

須眉皆已花白的曹院史皺著雙眉,面色越來越凝重,好半天才顫巍巍地收回號了許久脈的大明第一回春妙手。

“曹愛卿,太子怎麽樣?診出來了嗎?”朱元璋急切問道。

曹院史跪伏在地,緊張道:“皇上,微臣鬥膽懇請屏退左右再奏。”

康青鸞聽聞,心下一沈,不詳的預感向她襲來。她感覺到自己攙扶著的君王也是身形一陣晃動。

朱元璋穩了穩心神,威嚴道:“你們都先下去吧。”

康青鸞向他行了個禮,隨後帶著眾人退了出去。

朱元璋踱步至一旁,開口道:“你說吧。”

曹院史不顧自身老邁,跪爬著行進到他跟前,沈痛道:“皇上,微臣……微臣不敢。”

“你說吧,朕恕你無罪。”

得到了赦免,曹院史才顫抖著開口道:“皇……皇上,微臣無能,太子他……恐怕……恐怕……”

朱元璋跌坐入一旁的椅子中。

“皇上!”曹院史慌忙擡首道。

伸手制止他向前,朱元璋按著胸口艱難問道:“你給朕說清楚,太子到底是怎麽回事?”

曹院史重又將頭深深埋下,回覆道:“皇上,微臣惶恐……”

“快說!”朱元璋已對他失去耐性,“你再不說,朕現在就讓人把你拉出去砍了!”

“皇上饒命,皇上饒命,太子他……太子他是中了毒!”

“中毒?”朱元璋難以置信,“誰這麽大的膽子,敢毒害我大明的儲君?!”

“回皇上,太子是中了鶴頂紅。”

“鶴頂紅?這不是劇毒,會令人馬上斃命嗎?為何太子是如此癥狀?”

“回皇上,鶴頂紅的確是有劇毒,但因下毒之人每次都用了極少的量,所以太子沒有立即發作,可長時間服食後,五臟六腑俱已損傷,如今已回天乏力……”

朱元璋雙眼通紅,瞪視著問道:“那太子中毒有多久了?”

“差……差不多……月餘。”

“月餘?”朱元璋重覆後,頹然倒入椅子中。一個月,不就是朱標去西安的這段日子?再結合先前發生的事情,真相昭然若揭。秦,王府果然有問題!

朱元璋痛苦地扶著腫脹的腦袋,殘酷的現實讓曾身經百戰、浴血奮戰都不曾皺一下眉頭的他不忍面對。

“此事不許聲張出去,否則朕立馬摘了你的腦袋!”

“微臣遵旨!”曹院史不斷地叩首謝恩。

自從東宮出來後,朱元璋就把自己關在乾清宮中,誰都不見。康青鸞雖預感事情不好,但無人證實,她只得在心中胡亂猜測,亦是心亂如麻,已至深夜仍全無睡意。

蓮兒見她如此焦慮,忍不住問道:“郡主,你這是怎麽了?打你今天回來後,奴婢就看你一直心緒不寧的。”

“恐怕要有大事發生。”

“是什麽大事?”蓮兒也被她感染了,也開始坐立不安起來。

康青鸞握著玉簫沒有回答,轉首將視線定格在窗外。朦朧月色中的幾株合歡輕輕搖曳,沙沙作響的樹葉聲仿佛是在安撫她紛亂的心。

朱棣,青兒好怕,太子病重,父皇憂愁,但事情也許比表面上看到的還要糟糕。宮裏也許要出大事了……我好想你,你快回來吧……

夾著黑色棋子的雙指遲遲未落下。

“王爺?”道衍喚了聲對過舉棋不定之人,“為何忽然亂了氣息?”

朱棣收回自己的手,將棋子抓在掌中。

“呵呵,本以為深夜對弈,無人打擾,貧僧能與王爺好好戰上一局,但似乎王爺身在北平,心神卻不在此啊。”

見道衍意味深長地看著自己,朱棣轉頭看向一旁的燭火,回道:“大師覺得,小王在知道這樣的事情後,應該不以為意嗎?”

朱棣內心對於秦王妃敏敏帖木兒一直是持保留意見的。就算她後來與朱樉去往了西安,他依然暗中安排人盯著她的一舉一動。當太子突然病重的消息傳到北平,加上西安探子傳回的消息,他一下子就明白了這是怎麽一回事。

“貧僧並非是要王爺置若罔聞。只是道衍不說,王爺應該也明白,此時沈默也許是最好的選擇。否則依皇上的心性,他必定懷疑王爺也與此事有關聯,屆時可真的是百口莫辯了。”

朱棣將手中的棋子攥得更緊,指節“哢哢”出聲。

“若小王能早點提醒皇兄,也許事情不至於發展到這個地步。”

道衍看了一眼棋盤,緩緩道:“王爺,通往帝王寶座的道路就好比這棋盤上的棋子,雖然非黑即白,但入界需緩;既要攻彼,又要顧我;且逢危須棄、舍小就大。明面上看著是拼殺,實則需要收斂鋒芒、隱忍自持。”

朱棣痛苦道:“可他們不是我在戰場上廝殺的敵人,他們都是我的兄弟手足。若是要我通過犧牲他們才能成全自己,這未免太過殘忍無情。”

“唉,”道衍嘆了口氣,“最是無情帝王家。王爺,自您出生之日起,平常百姓家的兄友弟恭,就與你是無緣的了。”

“可是大師,我怕青兒知道這一切後,接受不了這樣的事實。”

“那王爺更應該奮發向上,積極進取。只有至高至強才能將她呵護於你的羽翼之下,不受紛擾。”

朱棣沈默了。許久之後,他重執手中棋子,將它鄭重落在了棋盤之上。

而在太原的晉王府中陣陣悅耳的江南絲竹聲悠悠傳出。朱岡半躺在靠椅上,由侍婢為他輕輕捶著腿,自己則閉目陶醉在兩位妙齡女子的演奏中。

趙康從外頭步入廳中,瞧了瞧正在賞樂的主子,怕掃了他的雅興,猶豫著開口道了聲:“王爺……”

朱岡微微擡起眼皮,慵懶道:“何事?”

“京裏來消息了。”

朱岡坐起身,擡手示意侍女們退下。

見廳裏無其他人了,趙康小心附在朱岡耳邊輕聲道:“京裏的人去太醫院看過了,曹院史和陸院判二人都查不出太子的病因。”

輕哼一聲,朱岡繼續問道:“那老二呢?”

“探子回覆,秦王已經回到西安了,王府中並無異常。”

“哼,回去了又怎樣,只要太子一死,他便脫不了幹系。我們就等著看好戲吧。”

“王爺這招真是高明,一石二鳥,借秦王妃的手,神不知鬼不覺地除去了太子和秦王,這儲君之位就是您的了。”趙康極力討好道。

“哈哈哈。”朱岡仰天大笑,打開折扇恣意揮舞,他勾勾手指頭讓趙康走近一些,吩咐道,“你悄悄地找人去京裏把消息散出去,就說太子病重是秦王在背後下的黑手。讓這水攪得更渾一些。”

趙康豎起大拇指,嘆服道:“高,王爺您實在是高!”

朱岡收起扇子敲了一下他的腦袋,得意道:“還不快去!”

“是,小的這就去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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