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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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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藩叛亂平定的捷報傳來的時候已經是年底了。當康青鸞聽說朱棣即將班師回朝的消息後,她又開始緊張起來。

即將見到自己的心上人,自然是欣喜的;可是一想起朱棣出發前說會向父皇母後請旨為二人賜婚的事情時,心中有些惴惴不安。他們之間的事,除了蓮兒,沒人知道。她擔心窗戶紙捅破會遭到眾人反對。這些年來父皇和母後對自己雖然寵愛有加,可是畢竟這不是一件普通小事。所以 朱棣的歸期越是臨近,她越是緊張得寢食難安。

這日午膳,康青鸞沒什麽食欲,筷子也沒動幾下。

馬皇後覺出她的異常,關心道:“青兒,這菜不合口味嗎,都沒怎麽吃?”

“沒有,母後,這菜很好。青兒只是不餓而已。”康青鸞像個做錯事被發覺的小孩般,心虛地回答著。她勉強提起銀筷,隨意扒了幾口飯菜。

“本宮看你近日食欲不佳,人都消瘦了,是哪裏不舒服嗎?”邊說邊湊近,擡手摸了摸她的額頭。

“母後別擔心,青兒沒病。許是年關降至,宮裏事務比較忙,所以沒什麽胃口。”胡亂找了個由頭掩蓋心事。

馬皇後放下筷子,心疼道:“也是,這一年來,本宮的身子大不如前。你做事穩妥,許多事情都讓你替本宮去辦了,辛苦你了。”

“不辛苦,母後,能為您分擔,兒臣很樂意。”見馬皇後面露愧意,康青鸞忙解釋道。

“好孩子,這些年虧得有你陪著母後。雖然你是本宮和皇上的義女的,卻比其他幾位公主都貼心。來,吃不下,就喝碗湯暖暖身子吧。”說著讓喜鵲給康青鸞盛了碗熱湯遞過去。

未免馬皇後擔心,康青鸞舉起碗將湯一飲而盡,喝完後調皮地向她展示碗底並甜甜一笑。馬皇後滿意地點點頭。

而在乾清宮內,太子朱標正向自己的父皇匯報近日各方呈上來的奏疏。

“父皇,藍玉與沐英再過幾日就要回到京城了。此次平定西藩之亂令朝廷上下十分振奮,大明威武之師對那些心存僥幸、背地裏抱有異心的人震懾不少。所以兒臣懇請父皇到時候給予涼國公他們獎賞,以彰顯朝廷對功臣的重視。”

“嗯,太子說的在理。”朱元璋肯定著自己兒子的建議,“對了,老四這次表現怎麽樣?”

“回父皇,涼國公在奏報中誇讚四弟驍勇果敢。在幾次重要戰役中,他都親身上陣,殲敵無數。”

“好。”朱元璋很是滿意,“不愧是朕的兒子。太子啊,朕把你這些弟弟們都培養起來,以後讓他們給你守著疆土,你就能安心做皇帝了。”

“兒臣謝父皇綢繆。”朱標對著朱元璋拜謝,隨後接著道,“對了父皇,還有一事要向您稟報。”

“什麽事?”

“魏國公上奏來報,說北元殘軍已被趕至塞外,且北地防守也重新做了布置,目前局勢穩定,他懇請父皇恩準大軍班師回朝。”

“這些年天德(魏國公徐達,字天德,明初名將)駐守北方,風餐露宿著實辛苦。準奏,讓他速速回京與朕敘舊,一起過年。”能與當年打天下的老兄弟重聚,朱元璋甚是高興。

“父皇……”朱標見自己的父親龍顏大悅,便趁勢想把自己盤算了許久的計劃說出來。

“嗯?你還有何事?”朱元璋難得有這麽好的心情,眼中更是露出了少有的慈愛之情。

“兒臣還有一事想征詢父皇的意見。”

“說來聽聽。”

朱標開口道:“如今二弟、三弟都已就藩,接下去該是四弟了吧?”

“嗯,老四這些年長進不少,也是時候讓他獨當一面了。”

“父皇,另兩位皇弟都是帶著家眷一同前往封地的,如今四弟尚未成家,若是父皇有意安排四弟就藩,也該早日為他定下親事才是。”

“太子說的在理,老四也不小了,確實到了娶親的年紀了。你今日提起,莫非是有好的人選?”

“不知父皇覺得魏國公府上的千金如何?”

“你是說那個大丫頭吧。朕聽你母後說起過,好像年紀和老四差不多,聰明伶俐,再來,朕與天德有同袍情誼,若是能親上加親,確實是美事一樁,哈哈哈。”

朱標見自己的建議得到了朱元璋的認可,心下很是滿意。他相信,只有支開了朱棣,他才有機會。

很快,北伐的徐達與西征的藍玉大軍先後返回了京城。而朱棣一回宮就連夜前去儲秀宮見自己的心上人。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這幾月來我天天數著日子盼你歸來,院裏合歡樹的葉子都掉光了。”康青鸞輕撫著朱棣的臉頰,辛苦的征戰讓他臉上染了些風霜,可那一雙眸還是神采奕奕一如那日初見。

朱棣一手擁著她,一手輕掬她的柔荑在自己臉上摩挲,感受她手心的暖意。

“無礙,開了春會發新芽。”

感覺到了他掌中的粗糙,康青鸞將他的大掌抓在手中細瞧。這是一只寬厚有力的手掌,虎口有厚繭,應該是常年握兵刃留下的。用指尖輕觸他的掌心,似乎在與它交流這每個繭背後的故事。

朱棣抽出自己的手掌,重新將他的愛人擁入懷中。下顎輕抵著她的額頭,溫柔道:“青兒,所有的辛苦能換來此刻與你的相聚,就都不算什麽了。”

康青鸞緊緊環住他,緊閉著雙眼靠在他胸前,貪婪地呼吸著他的氣息。時間似乎在這一刻靜止。

相偎相依的二人怎會知道,此刻的寧靜背後,一場巨大的風波正在積聚醞釀……

過了兩日,陽光和煦的午後,康青鸞在自己宮內仔細盤點查看尚服局司衣司新送來的首飾。快過年了,馬皇後讓她幫忙挑選一些上好的首飾,作為坤寧宮裏新春佳節給其他各宮嬪妃的賞賜。

纖手拿起一支梅花金簪細細瞧著。疊瓣重重,蕊蕊盡現,果真是栩栩如生,難得的好手藝。

“冬日裏百花落盡,唯獨梅花迎雪盛開,戴這個頗為應景。這支金簪做工極巧,想必娘娘們會喜歡。”

一旁的劉司衣附和道:“郡主所言甚是。今年在打這簪子的時候,花蕊處鑲了些寶石上去使得這梅花在光照下看著更顯靈動。”

“嗯,玲瓏剔透,是不錯。劉司衣有心了。”康青鸞放下金簪,在錦盒裏繼續翻看道,“還有其他梅花的物件嗎,幾個宮裏可不能帶重樣的。”

“郡主請看,還有步搖、金釵及各色寶鈿。”劉司衣將飾品一樣一樣取過來讓康青鸞過目。

康青鸞方拿起一支梅花步搖,正欲細細端詳,卻聽的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郡主,不好了,出大事了。”蓮兒一路小跑從院內進入房中。

“怎麽了,什麽事大呼小叫的?”

蓮兒見房內有人,憋紅著臉,站在門口緊緊盯著康青鸞不言語。

“劉司衣,這些首飾你先拿回尚服局吧,抽空我再過來看。對了,前陣子郭惠妃又為皇上添了位小皇子,這已經是她為大明誕下的第三位皇子了,功不可沒。皇後娘娘特意交代了,今年郭惠妃的那一份,你們一定要辦得更用心些。”

“是,郡主,奴婢記著了。尚服局定不辜負皇後娘娘所托。”

“嗯,有勞了。你們下去吧。”

康青鸞知道蓮兒是真的有急事要向自己稟告,就交代完差事頷首示意她們離去。

“奴婢告退。”

見劉司衣出了門,蓮兒忙快步奔至康青鸞身邊,著急道:“郡主,不好了,奴婢剛去坤寧宮給皇後娘娘送燕窩粥的時候,恰巧皇上也來了,皇上他說……他說……”

“父皇說什麽了?”康青鸞看著對方驚慌的神情,也隱隱感覺到事情不妙,心不由得跟著揪了起來。

“皇上說要讓燕王殿下迎娶魏國公家的千金!”

“什麽!”

康青鸞一個踉蹌。聽到這個消息就好比是被晴空霹靂擊中,使得她扶著桌子才能勉強站定。

“怎麽這麽突然,以前從未聽父皇提起啊。那母後的意思呢?”

“說是這次魏國公得勝歸來,皇上設宴為其接風洗塵。也不知席間聊了些什麽,就令得龍顏大悅,皇上在酒桌上就和魏國公定了王爺的婚事,說是要親上加親。皇後娘娘聽後也很高興,已經同意了。這會恐怕賜婚的聖旨都已經送去魏國公府了。”

康青鸞跌坐在椅子上,只覺得胸口被堵著喘不過氣來,腦中一片空白。

蓮兒見她臉色慘白,急得哭了出來:“郡主,你沒事吧,別嚇奴婢。”

“蓮兒,你再去打聽打聽,許是你聽叉了呢?”康青鸞勉強支撐著不讓自己倒下,囑咐蓮兒再去外面打探消息,“這事之前一點征兆都沒有,皇子成婚不是小事,怎會定得如此倉促草率?我不相信這是真的。也許……也許只是父皇酒後的一個玩笑。”

“郡主,可是你……”

“我沒事,你快去!”

蓮兒擦了擦臉上的淚水,轉身奔了出去。

朱元璋宴席上與徐達結親的消息很快在宮中傳開了。這喜訊在外人看來有些意外,但細細一琢磨卻又似乎在情理之中。

乾清宮外的長廊上,朱棣火急火燎地大步奔向宮門。行至宮門口,王清迎上前作揖笑道:“老奴恭喜燕王殿下。”

朱棣無心理會他,焦急道:“快替本王通傳,本王要見父皇。”

見朱棣臉色有異,王清已猜到了幾分來人所為何事,便不敢耽擱,行完禮後就趕忙進去稟報,不一會便出來迎接他進去。

“兒臣叩見父皇。”

朱棣一進去便向朱元璋跪拜行禮,見朱標也在宮內,拱手向他參拜。

“參見太子。”

“起來吧。”

朱元璋示意他起身,一旁的朱標亦微笑著向他點頭示意。

“你小子,是不是聽到好消息,來給你老子叩謝了?這徐家大丫頭可是打著燈籠也難找的好媳婦兒啊。你老子我可給徐達灌了不少酒才讓他當場同意了這門婚事。”雖喝過醒酒湯了,但朱元璋似乎還在回味之前愉快的酒宴,看著自己的四兒子笑著打趣道。

誰知朱棣聽完這些並未起身,跪著正色道:“兒臣謝父皇關懷,但兒臣懇請父皇收回成命。”

“什麽!”朱元璋沒想到他居然這麽說,“老四,你在胡說些什麽!你再說一遍!”

“兒臣懇請父皇收回賜婚的旨意。”朱棣再次高聲說明了自己的來意。

“砰”的一聲,朱元璋一拍龍案,酒意醒了大半,案上的物件也隨之震動。

“臭小子,你知道你在說些什麽嗎?”

“兒臣不想娶魏國公的千金!”朱棣頂著盛怒跪伏在地,卻依然堅持著。

“你……你這逆子,你當老子說的話是放屁嗎?老子的聖旨都已經宣出去了,你要老子收回成命,你讓老子怎麽向徐達交代,怎麽向朝廷交代?臭小子,你是得了失心瘋了不成,徐家女兒怎麽就配不上你了?咳咳。”朱元璋被惱得一口氣接不上來,咳嗽不止。

朱標見狀趕緊上前安撫。

“父皇息怒。”

接著他轉向跪在地上的朱棣道:“四弟,聽聞魏國公府的千金天資聰穎、端莊嫻靜,更有‘女諸生’的美名。父皇與魏國公又有多年的情義,你們二人若是結合,這對我大明來說,豈不是良緣一段?”

“聽聽你大哥說的!咳咳。”朱元璋還未緩過氣,又咳了起來。

“再好,我也不要!”朱棣跪在地上一動不動,表現出沒有任何商量餘地的堅決。

“你!……”朱元璋被氣得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就隨手抓起一本奏章朝朱棣丟了過去重重地砸在他身上,可地上跪著的身形仍是紋絲未動。

“四弟,這就是你的不是了。”朱標上來勸說道,“君無戲言,父皇詔書已下,豈有再收回的道理?更何況你我雖身為皇子,卻也是父皇的臣子。自古君為臣綱、父為子綱,君要臣為,臣豈有違背的道理?”

朱棣不搭話,倔強地別過臉,以示無聲抗議。

朱元璋眼看著又要發作,朱標見狀便攙扶著他道:“父皇,你先在旁休息一下,讓兒臣再勸勸四弟。”

吹胡子瞪眼睛的朱元璋用力指了指自己的四兒子,忍住了就在嘴邊的叫罵,朝著身邊的大兒子點了點頭,接著就轉身去至內室,王清緊隨其後為他撫背順氣。

“主子,您別發那麽大火,許是這事太突然了,燕王殿下年輕氣盛,一時沒想明白。他有什麽不對的地方,您好好調。教便是了,父子之間有什麽話是不能好好說的呢……”

見二人離開後,朱標走至朱棣身旁,彎下身,明知故問道:“四弟,你是當真不願娶那徐家小姐為妻嗎?”

“皇兄看我像是開玩笑的樣子嗎?”朱棣擡首漠然反問道。

“聖旨已經下了,你也當真是要悔了這門親事嗎?”

“那是父皇決定的,他根本就沒問過我的意思。這畢竟是我的終身大事,豈可因為酒桌上的兒戲之言就草草定下了?”

朱標搖了搖頭,語重心長道:“四弟,你真以為這是父皇酒後戲言嗎?你怎麽就不能理解他的一片苦心呢?如今我大明根基未穩,北元殘餘勢力又總在北部蠢蠢欲動,妄圖卷土重來。魏國公是開國功勳又兼鎮守北境要職,如果你能娶了他女兒,兩家結成姻親,這絕對是大大的利好。可現在你一意孤行要退婚,要是這事使得徐達惱羞成怒,個中厲害,你可有思量過?”

朱棣賭氣回應道:“若父皇給我兵馬,我也能將北元打趴下,又不是非得靠他徐達才行。”

“老四,徐達在我朝的勢力並不是你表面上看到的這麽簡單。魏國公府在朝廷中早已盤根錯節,非一朝一夕能夠撼動。”

“大哥,徐達目前對父皇對朝廷並無二心,若父皇擔心他擁兵自重,有的是辦法對付他,為何一定要我娶他女兒?”

朱標輕嘆了一口氣,無奈地回道:“自古婚姻大事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何況你我還是身在帝王之家。你也知道,我原先的太子妃是常遇春之女;還有當年父皇為了招攬王保保,讓你二哥娶了他妹妹。老四,我們是父皇的皇子,但更是大明的臣子,所以我們不能什麽事都只考慮自己的好惡。”

這些話令朱棣痛苦地皺起了眉頭,低著頭默不作聲。

朱標用力按了一下他的肩頭,繼續道:“四弟,其實父皇早已有心安排你就藩北平。北平的重要性,即使大哥不說,我想,你也應該明白。它曾是元朝故都,又是我大明北方防禦的重要關口,可如今北方實際的兵權是掌握在徐達手裏。若你和他的女兒成了親,自然就是一家人,那麽將北平交到你手裏,我想,他應該不會有什麽意見。父皇對你的期望,你可明白?你萬萬不可辜負了他,令他寒心啊。更何況……”

朱標忽然壓低了聲音,附到朱棣耳邊悄聲道:“父皇的脾氣,我想你應該是很清楚的。若你執意違拗了他的意思,到時候受懲罰的不單單是你,你身邊的其他人也會無端受牽連……”在說 到“其他人”三個字時,他還特意緊握了一下朱棣的手臂。

這一提醒令朱棣心底頓時一驚。自己父親的手段,他是再清楚不過的了。若因自己的堅持禍及康青鸞,到時候他們二人別說是相守了,他是否能保住她都成問題,弄不好甚至會令她性命堪虞。雖然這些年來,朱元璋也十分疼愛這個義女,可伴君如伴虎,翻手為雲覆手為雨,最是無情帝王家,他決不能讓心愛的人身陷險境中。

房中陷入一片沈默……

時間過了許久,直至夜幕降臨,乾清宮中仍是一片沈寂。黑暗中,朱棣仍舊跪在地上,痛苦地低垂著頭,朱標背手站在他身旁。王清從內室舉著燭火走了出來,看了二人一眼,接著走到桌案旁把燈點亮。

“唉,”這時朱元璋嘆了口氣,從裏邊走了出來。其實他之前一直在裏面聆聽他們兄弟二人的談話,自己也冷靜了思考了很多。

朱標見他出來,忙過來攙扶。朱元璋擺擺手,自己緩步踱至朱棣面前,沈聲道:“老四啊,老話說的好,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難。朕年紀大了,這赤手空拳打下的大明江山,早晚要交到你們弟兄手上,需要你們將它繼承發揚下去。先前你大哥說的那些話,也是朕的心裏話,朕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們。朕為你定這門親事,就是想著你若娶了徐達的女兒,那以後就不愁你將來一個人在北平就藩後勢單力孤了。

徐達這老小子,這些年東征西討給他自己掙下了不少家底。朕心裏有數,安排在北邊的那些個將士大多是跟他親近,跟朕、跟朝廷反而疏遠。我們剛把蒙古人趕出去,老百姓剛得到些喘息,在這個時候,朝廷內部必須團結,不能讓別人鉆空子,讓那些蒙古達子死灰覆燃。這幾年裏,你們幾個都成長起來了,替為父分擔了不少,可是你們畢竟還年輕,沒有戰功,沒有作為,那些大臣、那些老兵油子會乖乖聽你們使喚嗎?

正因為如此,我和你大哥才決定讓你去娶徐達的女兒。等你成了他女婿,你們成了一家人,他心裏踏實了,自然以後就向著你了。憑著徐達在朝廷的威望,以及他在北邊的作用,他日你去了北平,朕這心裏才算安穩了。

所以老四,你爹的一番心意,你到底領還是不領?”

朱棣緩緩俯下身,跪伏在地上,良久他才顫抖著聲音回道:“兒臣遵旨。”

“哎呀,好了好了,雨過天晴了。老奴恭喜皇上,恭喜二位殿下。”見朱棣接受了旨意,王清適時地出來打圓場。

“老東西,就你會說。”朱元璋瞪了他一眼,卻並未怪罪,伸手捋了捋自己之前被氣歪的龍須。

“皇上,老奴也是替您高興啊。這下可好了,宮裏啊又要有喜事啦。”

朱標將自己的兄弟從地上扶起,朱棣勉強向他扯了一抹笑容來掩飾心中翻騰的苦澀。

深夜,蓮兒回到儲秀宮,告知康青鸞朱棣已經接受了旨意。

康青鸞呆立在窗前,兩眼直勾勾地看著院中月下那株清冷的合歡。自下午蓮兒告知後,到晚間消息確認,她就一直這麽站著,不吃、不喝、也不說話,仿佛周遭一切都已與她無關。

“郡主,”蓮兒紅著雙眼,將一碗粥端至她身邊,“吃點兒東西吧,這一天你水米都不曾沾過,這樣會將身子熬壞的。”

粥冷了再熱,熱了又轉冷,再熱再冷,反反覆覆了幾次,可康青鸞還是一動不動。

這時傳來一陣敲門聲,蓮兒將粥放在桌子上去開門。只見是朱棣站在門外,神情亦是憔悴的很,不覆往昔風采。

“王爺!”蓮兒高興得轉頭看向窗邊,“郡主,王爺來了!”

可窗邊佳人身形仍未動。

蓮兒無奈地看向朱棣。朱棣步入房內,吩咐道:“你先下去吧,我單獨與她聊聊。”

“是。”蓮兒合上門,退了出去。

朱棣走至窗邊,從身後將康青鸞擁入懷中。她的身形本就纖弱,經此一來更顯弱不禁風。朱棣心中很是心疼,在她耳邊輕輕喚了一聲:“青兒。”

康青鸞任由他擁著自己,沒有回答。

“對不起。”朱棣痛苦地將頭埋入她的頸間。

“這不怪你,聖命難為。”康青鸞終於開口,“你是大明的皇子,父皇和母後器重的兒子,他們定是要選一位家世與你匹配的女子結成夫妻。是我自不量力,我早該明白,自己只是寄人籬下的義女。你的終身大事,再怎麽指,都指不到我的頭上。”

聽到她這麽說,朱棣雙手一用力,將她摟得更緊了。

“我不許你這麽說。”

“朱棣,”康青鸞口中喚著他的名字,心卻疼得像刀割一般,“以後我還是喚你作四哥吧,我們之間的事,就當從來沒發生過。”

“不,我不答應。”朱棣將她轉過身看向自己,卻見她早已淚流滿面。

“朱棣,忘了我吧。身在帝王家,許多事情由不得自己的意志。父皇母後待我恩重如山,我也不想看到他們失望。他們對你期望甚高,希望你將來能成就一番事業。我們之間不過是兒女間的小情,家國大義才是你該去擔負的。以後你還是我的四哥,我,還是你的青鸞妹妹。”

朱棣不知該說些什麽,只能緊緊地將她擁入懷中,終究是自己負了她。

今年的冬天似比往年更冷一些,窗外的月光照得這院子裏更加冰涼。合歡樹上光禿禿的,不知道這春日裏的新芽什麽時候才能長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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