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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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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的婚期定在正月初六,禮部、內官監、尚宮局都已在著手籌備大婚事宜。接下去的日子裏,宮中一片忙碌,既要準備新春佳節,又要準備燕王大婚,宮人們走路的時候就差插個翅膀飛起來了。而康青鸞也沒有閑著,馬皇後向來倚重她,如今燕王大婚之事更是叮囑她要好好督促眾人準備。

難為康青鸞為心愛之人準備大婚事務,新娘卻不是自己,還要強顏歡笑面對眾人。每當夜裏回到自己房中,她才能放肆地哭泣,宣洩自己心中的痛楚,可天一亮,她又得強打精神去處理所有的事。

“金冊一副、籍冊錦一片、聯貫冊葉、墊冊錦褥一個……”

今日準備的是發王妃冊命所需要準備的東西。尚寶監的黃子興正。念著準備的物件讓康青鸞核對。接著是尚衣監的董全。

“九翬四鳳冠一頂……”

康青鸞聞聲側目看了一眼。

“冠上大花九樹、小花九樹、寶鈿九個;翠雲博鬢描金珠皂羅額、珠眉心、珠牌環;金冠上金鳳四個、牌環腳一雙。……”

“青紵絲繡翟衣一件、青紵絲繡蔽膝一件、玉色線羅中單一件、紅緣;青線羅繡翟衣一件……”

康青鸞看得有些出神。這就是燕王妃的鳳冠與翟衣,珠飾華服熠熠生輝。這些都是身份和尊貴的象征。

“小的們準備的就這些了。郡主您看,可有什麽要補充的?”黃子興與董全念齊所有物件後向康青鸞請示,見她沒有回音,又喚了一聲,“郡主?”

“哦,沒什麽了,二位公公辛苦了。”康青鸞從剛才飄出去的思緒中回了過來。

“不辛苦,這可是宮中的喜事兒。那小的們下去準備其他的了。”

“好。”

二人行禮告退。

“郡主,您歇會兒嗎?”蓮兒端了杯茶遞給她。

康青鸞輕啜了幾口放下,回道:“不了,去東宮看看吧。”她不想讓自己停下來,忙碌一點,悲傷的時間就少一點。

到了東宮,太子朱標也正好在宮內。

“皇兄。”康青鸞向他行禮。

“青兒,你怎的如此憔悴。”朱標見她消瘦了一大圈,心中十分心疼,雖然他是知道內情的,可是今日見著康青鸞神傷至此,還是超出了他的預期,可他又不能如實安慰她,只好關切道,“聽聞妹妹近日為四弟的婚事操持忙碌,你自己的身子還得多加愛惜。有些事能差遣的就讓下面的人去辦吧。”

“多謝皇兄關心,青鸞無礙。今日過來是看看屆時新人見禮東宮時所需的物件是否都已備齊。太子妃照顧皇孫辛苦,青鸞該過來分擔些。”康青鸞道明來意。

“昨兒個內官監就來人安排過了,一切妥當,妹妹放心吧。”朱標繼續道,“青兒,你坐下歇會吧。來人給郡主拿些糕點來。”

“不用了,兄長,我還有其他事。既然你這裏都打點好了,那我就先告辭了。”說完行了個禮,便轉身離去了。

朱標看著佳人離去的纖瘦背影忍不住一聲嘆息。為何你與老四有說不完的情意綿綿,而在我這裏卻連片刻都不願停留?

轉眼間就是正月初六,大明朝皇四子燕王朱棣與魏國公徐達的千金徐妙心大婚之日來到了。

承天門外,迎親的儀仗有序行至,朱棣身著親王袞冕,下了由八匹高頭駿馬牽引的輅車,佇立在旁。不一會,由十六位女轎夫擡著的王妃鳳輦也緩緩而至。

一個小太監行至朱棣身旁跪下高聲道:“揭簾!”

朱棣應聲而動,面無表情地揭開鳳輦轎簾。燕王妃徐妙心身著翟衣、頭戴鳳冠款款走下轎輦。

徐妙心十七八的年紀,膚若凝脂,口若含丹,落落大方。因著今日大婚,她面帶嬌羞,可舉手擡足間看得出是位端莊嫻靜的佳人。不過,縱使她儀態萬千,朱棣也無絲毫在意。他隨手放下簾子,不加細看便轉身行進在前,徐妙心在侍女的攙扶下緊跟在後。伴著喜慶又不失皇家威嚴氣派的儀仗隊,一行人浩浩蕩蕩前往奉先殿行廟見禮。

祖宗儀制禮畢,迎親的儀仗隊伍轉至燕王寢宮。寢宮內設王座、妃座於東西向,前面放置了跪拜的席位,正中稍南的位置放置了桌案,案上已備好了兩杯合巹酒。

喜娘、宮女引導二位新人進入室內。朱棣在前,徐妙心在後,緩緩步至跪拜的席位,二人行叩拜禮。禮畢,侍從繼續引著二人就座王位與妃位。接著兩個宮人將饌案放在新人面前,侍女將盛了美酒的金爵分別端至兩位新人面前。二人飲畢後,侍女又端來了喜果讓二人食下。如此三番後,侍女便引著朱棣與徐妙心就拜位,相向行夫妻對拜禮。禮成,侍女將合巹酒端至二人面前。

這一日下來,朱棣就像一個木偶按著大婚的禮數完成一個接一個的步驟。直到這一刻,看著龍鳳紅燭照耀下,侍女遞過來的酒杯中泛起的粼粼波光,才覺著心中刺痛。他微微瞇了一下雙眼,努力隱藏其中的落寞。

青兒!

朱棣心中呼喊著心愛之人的名字,胸口隱隱作痛。隨即接過酒杯與面前這位以後將成為他王妃的女子交杯,一飲而盡。

“奴婢恭喜王爺,恭喜王妃,祝王爺和王妃百年好合,永結同心,早生貴子,白頭偕老。”

喜娘說完吉祥話後,徐妙心看向自己的陪嫁侍女秋桃示意,秋桃便上前給眾人打了賞。

“謝王妃賞賜。春宵一刻值千金,不打攪二位主子洞房花燭了,小的們告退。”一屋子人謝恩後都退下了。

房裏只剩下一對新人,適才熱熱鬧鬧的新房霎時靜了下來。徐妙心偷偷看向自己的夫婿,只見他正襟危坐,冠冕下的側顏如雕刻一般,劍眉星目,薄唇微抿。

她想起當日接到賜婚聖旨的時候,全府上下皆很意外。身為將門虎女的她,也有自己的驕傲與理想。要她與一個素未謀面的人相伴一生,即使對方是皇子,也難免心生抗拒。無奈自古婚姻大事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作為魏國公府的長女,她不能讓自己的父親為難,不能讓全府上下為難,所以只能應承了這門婚事。

出嫁前,父親曾與她有過交談。父親告知她,燕王殿下並非一般的皇子。他為人大氣,行事沈穩。隨軍出征時,凡事親力親為,作戰機敏勇猛,是一個頂天立地的好男兒。

今日迎親時,初見朱棣第一眼,徐妙心便為他的英姿傾倒。心中暗忖,自己的父親果然沒有誆騙於她。於是帶著對未來生活的美好憧憬,她坐上了鳳輦。

正在徐妙心思緒游離間,她發覺一旁的朱棣站了起來。這是她的新婚之夜,在府裏的時候,教習姑姑雖與她傳授過夫妻相處之道,有了心理準備,可事情真到了眼前,還是不由得呼吸加快,心怦怦亂跳。她感覺自己的臉頰也是熱的發燙,不禁嬌羞地低下了頭。

朱棣向前走了兩步,將頭上的冠冕摘下放在桌案上。他背對著自己剛娶進門的那個所謂的妻子,淡淡開口道:“王妃,我出去一下,書房還有些事要去處理。時間不早了,你先歇息吧。”說完未作片刻停留,徑直步出了新房。

徐妙心怔怔地看著他,還未來得及開口,朱棣的背影便已隱入夜色中。她不敢相信,洞房花燭夜,她的夫婿居然將她獨自留在新房中揚長而去。她頓感自己如被人從頭到腳澆了一盆涼水,徹頭徹尾的冰冷令她渾身直發顫。

“王妃,”秋桃閃入新房中,疾步來至她身邊,“王妃,王爺怎麽出去了?他怎麽把你一個 人留在新房?今晚可是你們的洞房花燭啊!”

徐妙心強忍內心的委屈,哽咽道:“有其他人看見嗎?”

秋桃自幼服侍她,為人又機敏,自然明白自己主子話中的含義。

“院裏沒有其他人,方才奴婢都讓他們下去了,只有奴婢一人在房外伺候。王爺他飛身出了墻外,並未從正門走,應該沒有其他人看到。”

聽完秋桃的匯報,徐妙心伏在了她身上。她不敢大聲哭泣,只能緊咬嘴唇低低啜泣。因為,若是讓外人知道魏國公府的千金新婚夜就被丈夫冷落,定會成為世人的笑柄,讓父親顏面盡失。她不知自己做錯了什麽,朱棣竟然這樣對她。

“王妃,你別難過,興許王爺他是真的有事。”從小到大,她家小姐什麽時候受過這樣的委屈。秋桃安慰著她的主子,可自己也忍不住落下淚來。

新房裏,主仆二人抱著哭作一團。

在夜色的掩護下,朱棣順著墻角,悄悄來到了讓他魂牽夢縈的地方。

如泣如訴的簫聲從裏邊傳出。他躍上墻頭,靜靜地把自己隱藏在角落裏,偷偷凝視著那抹摯愛的身影。

康青鸞身著披風,一身素凈地站在窗臺邊對著那株仍舊未發一芽光禿禿的合歡樹,輕輕吹奏著手中的玉簫。

顧影自憐,淡淡離愁,曲聲中是解不開的纏繞情結,訴不完的衷腸柔情,餘音裊裊,不絕如縷。

一曲終了,蓮兒上前勸慰道:“郡主,夜深了,早些休息吧。”

康青鸞低首輕撫手中至寶,幽幽開口道:“今日的婚禮,如何?”

“一切按著宮裏的規制進行,很順利。奴婢遠遠看了一眼,看得出王爺他……並不開心。”

眉間微微動了一下。康青鸞心中很是矛盾,自從那日分別後,二人未再見過面,她刻意避開所有可能會遇見他的場合,連除夕宮中家宴她也稱病未出席。可越是躲避,自己心中對他的思念就越深一分。

對他的愛慕幼時就起,情難自制,這麽多年點點滴滴的累積又豈是一句再做回兄妹那麽簡單?要他忘了自己,而自己卻是對他念念不忘。

少時,她曾對秦王夫婦間的愛恨情仇唏噓不已,感嘆他們的婚姻背負了太多沈重的東西。可再怎麽說,他們還是能沖破層層阻礙,相守在一起。而如今自己呢?她與他情投意合又如何?同樣的一句聖命難為,他們只得各回各位,涇渭分明。

玉簫輕執,樂曲緩緩飄散而出,一顆晶瑩的淚珠默默劃過玲瓏面龐。

不遠處,朱棣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裏。好幾次他都想不顧一切地沖過去將她擁入懷裏,可是他知道,令她如此神傷的,正是自己,是他背棄了二人的約定。如今他已大婚,還有什麽資格再去打攪她。現在自己可以做的,也就是這樣遠遠地看著她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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