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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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陣子沒見到這樣的夏允風了,眼底是冷的,帶著狠勁兒,身上的刺豎著。

遲野動作卡了一下,旋即皺起眉:“怎麽了你?”

夏允風回到那邊床上,背對著遲野,一言不發的脫掉睡衣換了件T恤。

“夏允風?”遲野喊了他一聲。

冰汽水帶著的那股涼意凝結在胸口,夏允風換好衣服穿鞋子,聽見遲野的腳步聲。

“你搞什麽?”遲野走到他面前,“突然發什麽脾氣?”

夏允風站起來,臉色生冷的推開擋在面前的人:“離我遠點兒。”

他像是不想跟遲野待在一塊兒,開門走了,樓梯被人踩的“嘎吱”響,遲野沒搞明白夏允風又抽的什麽風。

夏允風這古怪脾氣是間接性的,前一秒還軟乎乎的湊跟前小聲喊人哥哥,後一秒就變臉冷冰冰讓你離他遠點兒。

遲野都給氣笑了,他倆有陣子沒真吵架了,真吵起來遲野也不讓著。

他收拾東西趕緊出門,生氣歸生氣,不能讓夏允風一個人亂跑。

遲野抓著手機追下去,老遠看著夏允風悶頭走的背影,後腦勺都透著犟。

見著人就放心,遲野也不走近,倆人隔著挺長一段距離。他這才有空看手機,之前付瑤又給他發了消息,遲野點開不想回就扔那了。

現在依然不想回,感覺跟女孩兒說話真費勁,明明說了別叫哥,還非得喊他哥。

這比夏允風亂沖他發脾氣還讓人煩躁,遲野把聊天界面劃走了,一句不想搭理。

夏允風走到淩美娟和遲建國樓下就不走了,也不上去喊人,大太陽底下站著,手扣著被太陽曬的滾燙的木頭邊。

遲野給淩美娟發信息:“在樓下了。”

小屋裏有人說話,沒一會兒門開了,淩美娟撐著傘下樓。底下就夏允風一個人,淩美娟問了句:“你哥呢?”

夏允風停了一下,說:“不知道。”

淩美娟傘往上一擡,聽著不太對勁,這語氣是倆人又吵架了?她往夏允風後面看了看,遠遠看見遲野還在往這邊走,心裏差不多有數了,倆小的肯定是鬧別扭了。

她攬著夏允風,給他打著傘:“臉都曬紅了,你哥不是帶了帽子,咋不給你戴?”

故意問的,“你哥”來,“你哥”去的,戳人心窩子。

夏允風有點煩:“我不戴。”

淩美娟沖遲建國使眼色,帶著夏允風先走,讓老遲去搞定遲野。

遲建國給她比了個“OK”,原地等著遲野,那小子散步似的慢慢晃過來一點不著急,遲建國沒耐心的喊:“跑過來!”

遲野沒聽,到跟前才說:“走快了熱。”

“這天快慢都熱。”遲建國說,“跟小風又咋了?”

遲野戴一頂棒球帽遮陽,臉上掛著汗:“不知道。”

“啥叫不知道?”遲建國也戴帽子,父子倆走一塊兒跟哥倆似的。

遲野是真不知道咋了,夏允風莫名其妙就不高興了,他連欺負都沒有。

“起床氣吧。”遲野說,“剛睡醒心情不好可能。”

看著不像故意隱瞞,遲建國問不出個所以然,只好說:“等會多帶小風踩踩水,別顧著自己玩。”

話是這麽說了,真到了沙灘上,遲野才不管夏允風玩不玩呢。

沙灘邊一排躺椅,淩美娟自然是不下水的,能曬脫一層皮。夏允風趴在椅子上,淩美娟擠了滿手的防曬往他身上塗。

遲野已經脫了衣服游泳去了,那人皮膚冷白色,水裏起起伏伏的數他最顯眼。

夏允風頭沖著海,手撐著下巴,很難不註意到遲野。

淩美娟問他:“小風會游泳嗎?”

夏允風點點頭,又搖了下頭:“瞎撲騰。”

遲建國找兒子比游泳去了,一猛子紮海裏很快被浪推遠了。

淩美娟把夏允風上下擦了個遍,拍拍他的小腿肚:“找哥哥玩兒去吧。”

夏允風坐起來,眉目冷淡。

沙灘上放著幾只觀賞性的漁船,刷著彩色的漆,小孩多的時候小船被鬧的直晃悠,旁邊還有一把遮陽的蘑菇傘。現在沒什麽人,夏允風沒去找遲野,爬上漁船,撿著船頭最平坦的地方坐著了。

小船看著不大,上去發現還挺高的,夏允風膝彎正卡在船沿上,腿腳懸空的蕩。

遲野在海裏游的可歡了,跟遲建國比著玩了好一會兒,遲建國站水裏沖他指了指別人玩的水上項目,問要不要玩。

遲野就沖這個來的,父子倆都喜歡刺激,簡直一拍即合。

遲建國游到岸邊:“去問問小風玩不玩。”

遲野甩了甩頭發上的水,把額前的碎發一股腦捋到腦後:“你看他那樣,肯定不玩。”

“你去問問。”遲建國說。

遲野真不想去,夏允風面無表情的坐那兒跟塊冰雕似的,那麽大太陽都融不化他。

他嘆了口氣,走過去。

夏允風坐的高,遲野不得不仰頭看他:“小鄉巴佬,沖浪麽?”

夏允風眼睛看著遠方:“不沖。”

就知道。

遲野臉色也不大好看,聽了回答轉身就走。

他一轉身夏允風就看他了,濕頭發滴著水,後背上一層晶晶亮亮的水珠。

夏允風以為他就這麽走了,誰知道沒幾步遲野突然回了頭。

來不及收回的視線就這麽撞在一起。

遲野快步走回來,眼底有彤彤的火氣。他向來不忍著脾氣,有火就發了,夏允風這麽沒頭沒尾的沖他鬧實在煩人。

“你能跟我說說為什麽嗎?”遲野語氣有點沖,“我惹你了?”

海浪推在沙灘上,又很快的退回去,聲響蓋住了遲野的聲音。

夏允風看著遲野,沒有立刻回答。他停了起碼有四五個浪打浪的來回,才摳著船沿平靜地說:“沒有。”

“沒有是吧?”遲野點點頭,心裏的火燒的更旺了,“你說的,別搞的像我又欺負你似的。”

這回是真走了,帶著火,走一步揚起一陣飛沙。

遲野跟遲建國沖浪去了,下午四點鐘的太陽還是大,雖然有遮陽但夏允風臉還是熱的通紅。

淩美娟看夏允風不玩,想叫他到這邊陰涼的地方來。

夏允風搖搖頭,淩美娟把自己的大草帽戴在他頭上。

那帽子淩美娟戴叫好看,夏允風戴上了,又坐在漁船上,給他支船槳那就是漁夫。

父子倆租的沖浪板,在教練的指導下已經能在海上站起來了。

夏允風往後坐了坐,收回腳,手圈著小腿,下巴擱在膝蓋上。

他有點煩,帽檐下冷淡的面容透著焦躁。這種焦躁來源於,任何人都可以喊遲野“哥”,方銳也好,付瑤也好,還有遲野其他的朋友,那一聲聲“哥”砸下來比誰都有底氣,就夏允風覺得自己是個一廂情願的。

一個浪打過來,遲野被推的很高,他踩著沖浪板,手上綁著牽引繩,白色的防曬衣在背後飄,少年瘦瘦高高的身體在衣服裏晃,看起來很飄逸。

夏允風覺得遲野就像浪尖上的白色泡沫,又漂亮又虛無。

沖浪遲野是第一次,這個比不上他爸,遲建國在另一邊根本不用牽引繩,自如的很。

遲野被游艇拖著,越沖越遠,一個大浪兜頭砸來,直接把他幹翻了。

板子離手了,遲野嗆了口水,很快浮上來趴在板子上。

丟人了,浪花都擋不住親爹的笑聲。遲野打了個噴嚏,歪著頭倒了倒耳朵裏的水,手一撐重新上了沖浪板:“再來。”

對遲野來說這個世界上統共就兩件事,他想做的和他不想做的,就沒有他做不成的。十七八歲的少年渾身都是銳氣,天不怕地不怕,囂張的仿佛一伸手就能摸的到天。如同那個停電的夜晚,遲野說要把天空抓在手裏,那麽猖狂,猖狂的讓人移不開眼睛。

遲野學東西很快,男孩子在運動方面向來有天賦,被繩子牽著在海上飄了大半個鐘頭,遲野說要自己沖。

教練把他的繩子解開,脫掉束縛的一瞬間,遲野才覺得自己活了。現在他就是大海上最放浪的風,沒人比他更自在了。

少年臉上發著光,迎著浪高高低低的馳騁,遲野笑的很開心,忍不住喊了兩嗓子,太爽了。

夏允風老遠都能聽見他在叫,也是不容易。

遲野瘋了一圈,什麽氣都消了,抱著板子回來的路上跟遲建國親親熱熱的說話。

遲建國順手揉揉兒子後腦勺,覺得這混蛋玩意兒是長大了,沖浪那勁頭像他年輕的時候。

“小風還在那坐著呢?”這會兒太陽都快下山了,陽光也沒那麽刺眼,遲建國昂著頭說,“讓你帶小風玩,你看你,就顧自己開心。”

“那是我不帶他嗎?”遲野有意見,“他自己不玩。”

遲野已經不生氣了,說話語氣都不那麽沖了。

“小孩兒都這樣,你這麽大的時候也這樣,心裏多想玩呢,一句不玩拋出來,再想玩也忍著。”遲建國過來人語氣,“其實就是等著人去哄,可煩了。”

“得了吧,我才不那樣。”

遲建國笑著說:“去哄哄你弟,好不容易出來玩一趟,要盡興。”

遲野滿臉不甘不願,嘟囔了兩句什麽遲建國沒聽見,但腿腳還挺自覺的朝夏允風那兒去了。

夏允風抱著玻璃瓶喝汽水,一條腿支著,一條腿在下面晃。

遲野把沖浪板立在沙子上,喊他:“小黑皮?”

夏允風不理他。

遲野輕輕拽了拽夏允風垂下來的腿,手抓著他的腳踝:“行了你,別鬧了。”

夏允風低著眼:“我沒鬧。”

“行行,你沒鬧,我鬧的,行吧?”遲野又拽了他兩下,“坐多久了,不熱啊?下來,去水裏泡泡。”

汽水喝完了,夏允風吸了吸,咬著吸管說:“不去。”

“快點,自己下來。”遲野現在心情好,不跟夏允風計較,“我動手就沒這麽客氣了。”

夏允風把汽水瓶放一邊,帽子也摘了,動動腿:“不下,你松開我。”

“嗤。”遲野笑了聲,“來溫柔的你不喜歡是麽?”

夏允風眉頭一擰,還沒想明白遲野什麽意思,就感覺小腿被人使勁兒往下一扯,瞬間的失重感讓夏允風小聲驚呼,眼前一晃,他直接被遲野從漁船上拽了下去。

遲野的手沿著夏允風的腳踝一路滑上去,經過小腿,膝彎,托住了他的大腿根。

他抱小孩似的把夏允風抱在手上,穩穩的接住了。遲野典型的得了便宜還叨叨,嘚瑟的說:“這不是下來了?”

夏允風摟著遲野的脖子,腿勾在他腰上,氣的臉通紅朝遲野嚷:“你混蛋!放我下去!”

遲野換了個更省勁兒的姿勢,兩手交叉往下兜著夏允風的屁股:“走,帶你玩水去。”

“我不玩!”夏允風在遲野身上扭來扭去的,拍他肩膀,“讓我下去!”

那力道一點沒控制,招呼的遲野都疼了,但他沒生氣,反而一直笑著,掂掂手上的人,小屁股肉乎乎的:“小鄉巴佬,最近又胖了。”

明顯長肉了,回瓊州第二天遲野就扛過夏允風,現在比那時候沈了。

夏允風沒招了,用手去掐遲野的脖子:“你可惡!”

遲野配合的搖腦袋,其實是在逗他玩兒。

夏允風下半身和遲野挨著,又一直在他身上動,蹭的遲野都熱了。他把人往上托了托,叫停道:“安生點,別亂動。”

夏允風恨不得咬他,他本來就有氣,現在更是越不讓幹什麽越要幹什麽,腿夾著遲野的腰,動一下就在側腰上刮一下。

遲野又說了一次別動,聲音比之前都要沈。他已經走到水裏了,涼絲絲的海水漫過小腿。

夏允風似乎預感到他要幹嘛,抱著遲野的脖子說:“你別整我!”

遲野勾著嘴壞笑一聲,掐住夏允風的腰,把盤在他身上的人整個扒拉下去,毫不留情給丟水裏去了。

夏允風只閉上了眼睛,海水頃刻間沒過頭頂,四面八方的朝耳朵裏湧。

他會水,在山裏的時候經常洗野澡,洗完順帶著在水裏游一圈,嚴謹地說他那不叫游,就是瞎劃拉。

夏允風劃著水往上躥,遲野一伸手把他撈起來,小孩兒整個人就掛在他胳膊上。

“咳咳。”夏允風嗆了口鹹澀的海水,罵道,“你大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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