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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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允風全身都濕了,海水順著長長的睫毛滴滴落落地淌,他濕漉漉的抱著遲野的手,水裏不吃勁,遲野很輕松的帶著夏允風往深處走。

“爽嗎?”遲野問。

爽什麽,水全進耳朵了,現在聽人說話像隔了堵墻,夏允風一點都不爽。

他腳踩著沙子自己走,手卻沒松,整個人像是被遲野圈在胸口。

遲野身上本來就是濕的,兩個人濕著貼在一起,衣服相當於沒有,夏允風後心正抵著遲野的心臟,他能感覺到後背上的皮膚被另一個人強烈有力的心跳撞擊著。

再往前走腳就挨不到沙了,夏允風抓緊了遲野的胳膊,皺著眉說:“不往前了。”

“怕啊?”遲野在他頭頂笑。

也不是怕,就是海水進耳朵不舒服。

遲野攔著他的手泡在水裏,輕輕刮了一下夏允風的肋骨:“我在呢。”

夏允風吸了口氣,覺得遲野刮他的那根手指帶了電,剎那間一種奇怪的感覺沖擊著他的身體,被遲野碰到的那半邊直接就麻了。

“你……”夏允風不太自在的掙了一下,想離遲野遠點兒。

“我松手你可就沒了。”遲野說。

夏允風腳都碰不到實處了,水的浮力很大,浪頭也一個接一個的來,要不是遲野勾著他早不知道被沖哪兒去了。

“玩兒個刺激的。”遲野說,“敢不敢?”

夏允風沒問玩什麽,也沒問怎麽玩,他甚至都沒說話。

一個大浪眼見著要撲過來了,遲野在他耳邊說:“準備。”

夏允風不知道準備什麽,感覺遲野環著他的胳膊微微松開了。

“遲……”

匆促間他只來得及抓住遲野的小手指,遲野腿一收,反手牽住了夏允風的手,抓的牢牢的。

浪把他們往岸上推,推了好遠,倆人隨著水流一起漂。

遲野小時候常這麽玩,那時的瓊州島還不像現在有那麽多的游客。遲建國有空的時候就會帶他去海邊,像現在這樣迎著浪飄,或者跳起來被浪推得更高。

後來是遲野先浮出水面,把夏允風也拉了起來。

夏允風箍著遲野的脖子,面對著他喘氣,兩條腿一開始還漂在水上,沒多久又纏到遲野身上去了。

“害不害怕?”遲野也喘著氣。

夏允風滿臉都是水,明明是個黑皮,這會兒看著水汪汪的,連嘴唇都很紅潤,他搖搖頭。

遲野扶著他的腰,另一只手伸出來把蓋在夏允風臉上的頭發全給撥開了。

完完整整一張臉露出來,睫毛沾了水顯得又黑又稠。夏允風看著遲野,遲野也看著他,呼吸間帶著海水的味道,喘息時胸膛來來回回的互相碰撞。

“頭發又長長了。”遲野看著夏允風的眼睛。

夏允風應了聲。

夕陽變了顏色,雲層裏流淌著粉紫色的光,散落在海面上成了剔透的水晶,粼粼的,在眼睛裏閃耀。

大海中倆個少年互相對視著說小話的樣子很窩心。

淩美娟舉起相機對著他們拍了一張,角度都不用找,隨便拍拍都像一幅畫。

“去剪頭發麽?”遲野說,“我陪你。”

夏允風抿著唇,一顆水珠從鼻尖墜下,他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啞:“誰要你陪,又丟下我自己走。”

遲野笑了:“不丟,別記仇了。”

長肉的小孩抱著都舒服,不硌手了。

遲野拍拍夏允風的後背,歪著頭問:“高興了?”

這麽玩一遭夏允風瞧著不那麽冷淡了,但還是別扭,他看向別處:“沒不高興。”

脖頸上的筋被動作牽引著,那塊兒是脆弱的,脈搏在皮膚底下微微鼓動。

遲野盯著夏允風脖子看,感覺眼眶有點燙。

“還玩不玩了?”遲野說。

再玩天都黑了,夏允風搖搖頭。

遲野抱著人往岸上走,夏允風跟他身上的掛件似的,快上岸才下來。

淩美娟拍拍遲建國:“哥倆好了。”

父子三人都下了水,得先回去沖個澡,這兒離住的地方不遠,到了房間遲野還是讓夏允風先洗。

夏允風身上好多碎沙子,頭發裏都是,他洗了老半天。忘拿內褲了,怕遲野又說他裸奔,穿好浴衣才出去。

遲野跟中午一模一樣的姿勢趴在榻榻米上玩手機,都沒回頭看一眼。夏允風現在對手機有點敏感,揉著頭發往衣櫃走,狀似不經意地說:“跟誰聊呢,每天哪來那麽多人給你發信息。”

遲野專心熱聊反應有點慢,頓了幾秒才“嗯”了聲:“方銳。”

他坐起來:“那孫子比你事兒還多,讓我給帶瑤村特產。”

夏允風摸到內褲:“哦。”

遲野過來找衣服,剛一直沒看他,後來夏允風被衣櫃擋著,現在打眼一瞧有點意外:“怎麽穿這個了?”

浴衣全新未拆封的掛在浴室,這家民宿真挺到位的,浴衣也是瑤村特色,這邊多的是少數民族,深藍色的浴衣,淺口搭著襟,邊邊角角是少數民族特有的繡樣。

夏允風摸摸袖口的花紋:“我忘拿內褲了。”

遲野眉頭一挑,似笑非笑的看著他:“喊我不就好了?”

夏允風不說話了,這人明知道他在想什麽,故意說來臊白他,可真討厭。

遲野掐了掐夏允風不樂意的小臉:“穿著挺好看,回頭問問四哥賣不賣。”

夏允風打掉他的手。

收拾完天都黑了,一家子要去吃晚飯。中午才吃的海鮮,晚上可不想再吃了,但這邊到處都是海鮮,後來沒辦法,退而求其次去吃了點小吃。

遲野要的海鮮面,夏允風吃的海鮮燴飯。吃完飯在小攤子上看見賣新鮮椰子的,夏允風盯著椰子走不動路,遲野給他買一個抱著喝。

新鮮椰子跟椰奶味道可太不一樣了,好多瓊州本地人都不喜歡這個味道,代表人物就是遲野。不過小孩麽,都喜歡嘗鮮,試過不好喝以後就不盼著了。

夏允風從前什麽都沒有,現在包括遲野在內,似乎他想吃的東西就沒被拒絕過。

晚上度假村有演出,舞臺劇,演的是瑤村廣為流傳的神話故事。情情愛愛的東西看的遲野打瞌睡,夏允風在旁邊還挺津津有味。

演員唱的是方言,老瓊州話了,遲野都不一定聽得懂,夏允風也不知道咋能做到無障礙觀看的。

後來遲野總結,還是小孩愛看熱鬧,喜歡跟著起哄。

演出是室外的,有小蟲子咬人。夏允風邊看邊撓,全身到處都癢癢。遲野隨身帶了小瓶驅蚊水,時不時給他噴噴。

“蚊子怎麽就咬你不咬我?”遲野噴煩了,壓著聲兒在夏允風耳邊說,“你看誰家孩子像你這麽煩人?”

夏允風抓抓後脖子,那兒被咬了個小包:“這兒噴點。”

遲野又給他噴了點,說:“要我說你別看了,在這兒餵蚊子快活?”

“我不。”夏允風說,“我還沒看到結局呢。”

癡男怨女的結局有啥好看的,遲野無語道:“看得懂麽你?”

“你別小看人。”夏允風斜著眼覷他,“山裏像我這麽大的都快生娃了。”

“快得了吧。”遲野受不了他,欠不唧唧地說,“你又行了?”

一句話讓人想起之前騎自行車受傷的挫事,夏允風胳膊肘杵了他一下,不理人了。

演出看完都快十點了,路上零零散散幾個人,一家四口慢悠悠的晃。

這兒的燈都是串成串綁在樹上的,夏允風沿著路牙走,跟遲野說:“這個燈遠看好像螢火蟲。”

近看不像,離遠了星星點點的夾在樹影間,風一吹,樹葉子搖一下,燈也跟著擺。

遲野沒見過活的螢火蟲,隨口問道:“螢火蟲長什麽樣?”

“小蟲子,”夏允風伸出小拇指比劃給他看,“尾巴會發光,豬皮一裹裹一堆,紮起來能照明。”

遲野想象了一下用豬皮去捉螢火蟲,感覺油膩膩的。

夏允風說:“山路上沒有燈,到家了把它們放走,第二天再重捉。不過季節過了就沒有了,每年就那兩個月。”

夏允風不怎麽提山裏的生活,他總覺得那段人生又爛又臭,連記憶裏的泥土都透著腐朽的味道。可話說完他又楞了楞,原來他也可以在憎惡中挑挑揀揀,擇出丁點幹凈的,不那麽黑暗的過去拿來說一說。

“沒有螢火蟲怎麽辦?”遲野問。

夏允風停了一下,說:“摸黑啊。”

山裏最怕的是沒有光,滿天的星星一顆能點亮的也沒有,入目的色彩是沒有差別的黑,你不知道會碰到什麽,夏允風腿上很多傷都是晚上走山路弄的,哪怕那條路他天天走,年年走,總還是會在某個不經意留下傷痕。

遲野看了他一眼,也是想起夏允風身上的傷痕。

瀝青路很燙,深深淺淺的光交織著,似乎要把前路撕裂了。遲野盯著腳下的路,夏允風的影子嵌入一股一股的裂痕裏,又被分割成不規則的陰影。

遲野扯了他一下,把夏允風從路牙上拉下來。

“幹嘛?”夏允風莫名其妙的問。

遲野放開他:“好好走路。”

·

明天下午就要回家了,夏允風頭一回出來玩,雖然下午跟遲野鬧了會別扭,但總的來說還是很高興。

某些小孩一高興就睡不著覺,時間都好晚了,遲野給他床上噴了花露水,那意思是該睡了。

夏允風說不困,遲野靠在自己床上把電視打開,體育頻道正在轉播籃球賽,遲野說:“那你看會電視。”

夏允風還穿著下午那件浴衣,頭發濕乎乎的,雖然不滴水了但也還沒幹。電視上比賽激烈,夏允風看不懂,無聊的在枕頭上蹭頭發玩。

脖子後面還很癢,正好一起蹭了。

遲野玩著手機,偶爾擡頭看一眼電視,後來幹脆手機也不玩了,專心看籃球,嘴裏還振振有詞的說些夏允風聽不懂的話。

十七八歲的男生看籃球比賽都看的熱血沸騰的,夏允風就聽遲野在那喊了。

他滑進被子裏,被子捂著腦袋,消極抵抗。

好容易挨到打完了,夏允風探個頭出來問:“我能換個臺嗎?”

遲野掃他一眼:“換什麽,還有下半場。”

夏允風昏古七。

小心思明顯著呢,遲野就是混蛋,裝作看不見,翹個二郎腿在床上晃,說:“等開學了教你打球怎麽樣?”

夏允風沒興趣:“還不如看《還珠格格》。”

“天天看還沒看夠?”遲野聲音都揚起來了,“你是不是男孩子。”

夏允風把被子一掀,大概是被遲野傳染了混蛋習性,不要臉的沖他挺了挺腰:“我是不是你還不知道啊。”

遲野一楞,萬萬沒想到夏允風跟他來這個。他的確清楚,不僅見過,還碰過,夏允風受傷的那幾天都是他給上的藥。

“學點兒好吧你。”遲野把遙控器扔給他,然後翻了個身背過去,“想看什麽自己調。”

夏允風成功拿到遙控器,深感混蛋有混蛋的好處,起碼能治得了混蛋。

他換了個頻道,靠在床上抱著枕頭看。

房間裏燈沒全開,昏昏暗暗的,小孩的臉被冷白色的光照的透亮。夏允風還是覺得身上癢,一直在撓,這裏抓一下那裏抓一下,瑤村的蚊子咋比山上還多啊。

“遲野。”夏允風喊了聲。

遲野正跟方銳打游戲,塞著耳機沒聽見。

夏允風赤腳下了地,挪蹭著上了遲野的床。他動作輕輕地,扯了下遲野的被子。

遲野給他嚇一跳,就差從床上彈起來了,把耳機一摘:“哎喲我去,你又折騰什麽?”

“有蚊子咬我。”夏允風撓撓胳膊,“花露水你擱哪了?”

“我真服了。”遲野坐起來把燈拍開,“你喊我一聲不就好了。”

“我喊了,你沒聽見。”夏允風說。

“喏喏喏。”遲野把床頭櫃上的花露水給夏允風,“麻煩精,蚊子專咬煩人的小孩。”

“我才不煩。”

夏允風就在遲野床上坐著抹起了花露水,擦擦胳膊擦擦腿,後背也癢,但他夠不著。

“遲野。”夏允風推推遲野,“我後背癢。”

“你還說你不煩?”遲野眼睛都瞪大了,游戲還沒結束,那邊夏允風已經相當自覺的把浴衣敞開了。

他沒好氣的把手機一扔,倒了點花露水在手上。

方銳打的正歡呢,遲野不動了,在語音裏喊了他好幾聲:“咱弟又咋了?”

遲野還有一只耳機掛著,聞言冷笑一聲:“又事兒了。”

夏允風沒聽明白這句,沒頭沒尾的,扭著頭問:“你說啥呢?”

“說你呢。”遲野拽了下他的浴衣,“往下點兒。”

求人辦事得順人心意,夏允風乖乖地把後背露出來。

遲野搓著手掌正準備給他抹,光底下夏允風赤/裸的後背暴露在眼睛裏。他按著夏允風的肩膀迎著光看的更清楚些,小鄉巴佬後背上零零散散起了不少紅疹子,一點兒不像蚊子咬的。

他又抓起夏允風的胳膊,夏允風懵懵懂懂地:“幹嘛啊?”

遲野把另一只耳機也拽掉了,表情更臭了。他從床上下來找衣服,皺著眉說:“祖宗,你過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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