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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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兒吃了好多冰,當時是開心了,晚上寫作業的時候開始鬧肚子,一會兒功夫跑了三趟廁所。

遲野忘了夏允風身體不好了,不該這麽由著他吃。

“過來。”見夏允風出來,遲野把人往跟前招呼。

夏允風有點怕冷,遲野這位置正對著風口吹,他剛過去就感覺後腦勺涼嗖嗖的。

遲野問他:“不舒服?”

夏允風說:“有點兒。”

遲野突然一伸手摸進了夏允風睡衣底下,夏允風沒反應過來,反應過來之後也沒躲,感覺遲野的手摸在他肚子上。

小腹冰涼涼的,就是涼的吃多了。

遲野的手很熱了,少年火氣大,風口下吹了那麽久都沒見冷。

他摸了一下就把手拿開了,起來把空調往上調高了好幾度,扇葉也打上去了。遲野怕熱,夏天總把溫度打的很低。

然後去藥箱翻了盒藥給夏允風:“下回不帶你吃冰了,小菜鳥。”

夏允風被遲野起了好多亂七八糟的外號,自己是一點都不在意,聽完反應也是淡淡的:“哦。”

遲野乜著他:“哦?你還怪可惜的?”

“沒有。”夏允風搖搖頭。

遲野摳兩粒藥出來,態度松了點:“看你表現,再這麽鬧肚子肯定不給吃了。”

夏允風把藥吃了,肚子消停了,舒服不少。

也是從這天開始,瓊州島一夜之間不熱了,似乎連天氣都在準備迎接臺風,除了有點潮濕以外,一點兒暑氣都沒了。

太陽沒了,起風了,天空一片連一片的灰。

夏允風覺得這個天氣很舒服,涼爽的天氣誰不喜歡呢。

就遲野這個怪胎不喜歡,每天天有多陰,他的臉色就有多陰,煩的一直皺眉頭,揪著自己衣服說:“這鬼天,潮的人煩躁。”

夏允風發現不止是遲野,方銳也這樣,他們班同學也這樣,連老師上課的時候都時不時皺著眉頭說兩句:“這天氣太潮了。”

家裏空調都不吹冷風了,一直開著除濕。

夏允風一開始沒覺得潮,直到有天早上起床去洗漱,看見衛生間的鏡子上蒙了一層厚厚的水霧。

又過幾天淩美娟也開始忙碌,淩美娟老牌公務員了,臺風天單位成立應急小組,她是負責人。

家裏沒大人,夏允風的生活起居完全交付給遲野了,那倆做家長的還挺放心,忙起來一天都不記得打個電話回來問問。

晚上回家遲野包一扔就去廚房做飯了,夏允風盯著他的背影看了會兒,也跟了過去。

遲野在冰箱裏翻了翻,知道夏允風也在這,商量著問:“吃燜飯怎麽樣,有土豆和西紅柿。”

夏允風不挑吃的,有吃就行。

遲野又問:“咖喱土豆還是土豆西紅柿?”

夏允風頓了頓,說:“撿你會做的。”

遲野這才回過頭,冰箱裏的冷氣往腦袋上躥,他看著夏允風有點上火:“你幾個意思?”

夏允風偏著頭往旁邊看,意思明顯的很,不太相信遲野會做飯,畢竟來瓊州第二天這人就要給他定外賣。

遲野取出土豆和西紅柿,冰箱門一關,把面前擋事的小孩擠走:“回屋寫作業去,別跟我這添亂。”

夏允風沒走,去水池把手洗幹凈:“我幫你。”

遲野挑眉看他,明白夏允風不是想做幫手,而是要當監工。

遲野幹脆把菜給夏允風:“去洗。”

水聲淅淅瀝瀝,夏允風安靜的在旁邊洗菜,雖然他倆現在關系沒那麽緊張,但遲野要是不說話,他多半不會主動開口。

遲野從冷凍室拿點臘腸出來切,手起刀落,動作幹凈利落。

夏允風洗完菜就有點不知該幹什麽了,遲野看著挺像那麽回事,不是他以為的那麽生疏。

土豆皮削掉,西紅柿皮燙開,鍋裏米淘上,各種調料放進去,把蔬菜臘腸切丁放著一起燜。

夏允風沒整過這花樣,斂著眉眼多看兩眼。

遲野摸著下巴想了想,又切了根火腿腸丟進去,然後把鍋蓋一合:“等著吧。”

他轉身,從櫥櫃頂上找出個小鍋,對夏允風說:“拿兩瓶牛奶給我。”

夏允風只當他要熱牛奶,去客廳給他拿來了。

這邊遲野卻在煮茶。

清明前的新茶,春天時淩美娟去南方出了個差,人/肉帶回來的。

“你幹嘛啊。”夏允風站到旁邊來。

遲野用小勺子在鍋裏攪,很快茶葉被沸騰的開水泡開,泛出銹色。

“弄點喝的。”遲野說。

他把鍋蓋蓋上燜幾分鐘,打開牛奶往煮開的紅茶裏倒。

夏允風表情怪怪的:“這能喝嗎?”

遲野也不說能不能喝,換成小火:“那你別喝。”

話是這麽說了,吃飯的時候遲野還是給夏允風倒好了端過去。

一人一碗燜飯,一杯奶茶,夏允風沒吃兩口就收回對遲野的質疑。

小孩狼吞虎咽的扒著飯,遲野看他吃相不順眼,桌子底下踢他的腳:“斯文點。”

夏允風應了聲,稍微收斂了些。

鑒於晚飯是遲野煮的,飯後夏允風主動要求洗碗。

遲野看了會新聞,爸媽都是要上前線的,他比別人家小孩更關註臺風動向。

夏允風洗好碗擦擦手坐在旁邊一起看,桌上放著剛洗好的葡萄,倆人邊看電視邊吃,沒會功夫就解決完了。

夏允風吃的太飽了,撐得打了個小小的嗝。

遲野掃了他一眼,小孩兒眼見著長肉了,剛來的時候臉頰都是削下去的,這麽看感覺夏允風似乎還白了點,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該回屋寫作業了,遲野關了電視。

今晚家裏格外的悶,玻璃上凝結的霧氣都變成水珠一粒一粒往下滾,開著空調都沒用。

遲野感覺自己整個人都濕漉漉的,衣服被子都是潮的。摸摸作業本,紙也潮嗒嗒的。

“臺風趕緊來吧,日子過不下去了都。”遲野擰著眉頭說。

臺風不來煩,來了討厭,遲野快被搞死了,作業也寫的不安穩,倆小時去沖了三回澡,夏允風都覺得他快洗禿嚕皮了。

夏允風寫著作業沒擡頭,聽見遲野在邊上擦頭發,說:“沒有空調你是不是不活了。”

山裏的夏天也熱,沒空調沒風扇,屋裏都不能待,夏允風經常一個人睡小河邊,聽聽水聲算解暑了。

那麽多年都是這樣過來的,再惡劣的環境他也能待的住。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存心的,夏允風話剛講完遲野還沒來得及回,突然一下子家裏全黑了。

這一幕太戲劇性了,誰都沒反應過來,九號巷整個都黑了,空調運作聲也停了,遙遙的能聽見狗在吠。

夏允風被突如其來的黑暗嚇了一跳,伸手扶了一把桌子,剎那間感覺耳朵被一層窗戶紙給糊住了。

“我操?”遲野都他媽震驚了,夏允風這嘴巴長在黴點上吧,怎麽那麽烏鴉。

“是……停電了嗎?”夏允風看著窗戶外面問。

遲野本來就很煩躁,這下直接炸了,都沒理夏允風,直接開門出去了。

四處是黑的,葡萄藤一動不動,這晚一點風都沒有。

夏允風摸著黑往外走,家裏幾扇門都開著,鄰居也出來了,附近吵吵嚷嚷的。夏允風摸摸耳朵,踮著腳張望遲野去哪了。

“看什麽呢?”遲野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夏允風轉過身:“你去哪了?”

“去前面問問怎麽回事兒啊,”遲野沒好氣的說,“好了吧烏鴉嘴,現在真沒空調吹了。”

“那怎麽辦?”

“等人來修唄。”遲野說著進了屋。

沒打雷沒下雨的突然停電,也不知道是哪出了問題。九號巷的居民打了供電局的搶修電話,一問才知道不止九號巷這個街區,瓊州島大面積都停了電,目前還在排查原因。

這樣什麽時候來電就說不準了。

遲野翻箱倒櫃的找蠟燭,夏允風緊跟著他,站起來的時候還差點撞著。

“你老跟著我幹嘛?”遲野拿打火機把蠟燭點上了,夏允風的臉在燭火下閃著光。

沒空調家裏很快就熱了,天悶的厲害,不知道雨什麽時候才能下下來,夏允風的額角已經出汗了。

夏允風溜去沙發坐,遲野把蠟燭放他面前的茶幾上。

家裏大門敞著,也落不到什麽風。

鄰居都在外面晃,家裏熱,大家都不想進去。這種略微嘈雜的聲音聽在耳朵裏有點不舒服,夏允風摸著沙發躺下了,枕著一邊耳朵。

遲野把家裏放了好幾根蠟燭,勉強亮了點,然後靠著沙發坐在地上。

“熱不熱?”遲野問。

夏允風輕輕應了聲,說熱。

遲野又爬起來,夏允風聽不清他在幹什麽,只知道遲野回來的時候往他懷裏塞了包東西。

冰涼涼的,是毛巾裹著冰塊。

“再晚點就化了。”

遲野愛喝冰水,冰箱裏凍了不少冰塊。

“你拿的誰毛巾?”夏允風把那包冰往他倆中間放放。

黑乎乎的也看不清,遲野說:“不知道,隨手扯了個。”他轉過身看了眼,就著昏黃的燭火看清了,“好像是老遲的。”

夏允風在黑暗中無聲的勾起了嘴角。

“困不困?”遲野問他,“也不知道什麽時候來電。”

“還好,不困。”

說完倆人都安靜了,好像也沒別的可以說,他倆在一塊大部分時間都是不說話各幹各的。

夏允風拿手搓著冰塊,嘩嘩的響,遲野難得沒嫌他吵,就是後來冰塊化了,水淌到他身上,把後肩那塊給弄濕了,回頭說了夏允風兩句。

這麽一小包冰塊就圖個心理作用,該熱還是熱。

時間有點晚了,外面吵鬧的聲音慢慢少了,不管來不來電這夜都得過下去,不可能在大街上杵著。

冰塊也搓不出聲音來了,家裏徹底安靜下來。

夜色深重的夜晚靜的只有彼此的呼吸聲,又睡不著,這麽幹坐著又傻又無聊。

“小鄉巴佬,”遲野頭向後仰著靠在沙發上,沒話找話的問,“在山裏沒空調都是怎麽過的?”

夏允風把毛巾敞開了,手指在化掉的冰水上打圈,說:“山裏不講究,家裏待不住就睡外邊兒,土坡上草堆上都能睡。”

遲野咂咂嘴:“那得很多蚊子吧。”

夏允風濕著手蹭了蹭毛巾,“蛇蟲鼠蟻都有。”

遲野想到夏允風小腿上那些被蚊蟲叮咬的痕跡:“山裏蟲子挺毒的。”

“有點。”夏允風說。

遲野輕輕轉過頭,這個角度剛好能看見夏允風的眼睛。

“害怕嗎?”

夏允風沒什麽情緒:“不記得了,這種事在山裏太平常了,沒人會放在心上。”

沒人惦記,沒人會問,自己也沒當回事,過了幾天自己好了,連生活中的小插曲都算不上。

夏允風臉上亮晶晶的,是汗。他側躺著,一滴汗從額角滑下來,流到眼睛裏特別酸,拿手揉掉了。

黑暗可以隱藏很多東西,也可以讓情感發酵。

眼下氣氛有點微妙,帶有各自保護色的少年們第一次試著去了解對方。

遲野看了他一會兒,突然站起來拍拍夏允風的胳膊:“你睡不睡覺?不睡覺就起來。”

夏允風被拽著胳膊拖起來,低頭找拖鞋:“去哪啊?”

遲野把拖鞋踢到他腳邊,等夏允風穿好就拉著他往外面走。

九號巷黑漆漆一片,鄰居都回家了,周圍安靜的只能聽見兩人的腳步聲。

一直走到後院,遲野松開手,墻角豎著個梯/子,遲野把它撐開立好,問夏允風:“敢上去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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