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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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毅話音剛落, 林清然換好衣服從更衣室出來。

“走吧,去吃飯。”何毅煩躁的看了顧文昱一眼,故意在男人面前拉住林清然的手走過。

顧文昱一直望著前方兩人的背影, 看著何毅和林清然出了片場, 消失在轉角處。

盯著人影早已消失的轉角, 他垂眸苦笑, 何毅用話語和動作一遍一遍的提醒他, 他早已失去林清然的事實。

周圍的人群散的差不多, 只有稀疏的幾聲說話聲, 但是顧文昱卻感覺周圍的一切驟然停止,空氣停止流動,鐘表停止運轉。

回想起高中那些歷歷在目的事, 回憶起“顧言清”, 他的確沒有資格。

他沒有資格站在林清然身邊, 更沒資格要求他愛他。

夜晚早已降臨,夜空中逐漸閃現著一顆顆美麗的星星。

何毅和林清然吃完飯走出飯店外面, 皎潔的月亮越過朦朧的霧紗露出銀白色的光, 灑在大地上。

“你說帶我去個地方,去哪?”

何毅故意打啞謎:“去到你就知道了。”

驅車去到一處郊外,何毅把車停好, 說道:“到了。”

現在是晚上,郊外有些寂靜, 在稀疏的燈光的映照下,顯得更加的寧靜。

林清然下車走在那條道上,朝著前面的光亮走著,走到一處停下,往前望過去。

微風輕輕拂過, 前方的湖泊上蕩漾著波光粼粼的水波。

橙黃色的燈光映照著,能看到周圍都是綠植,前面是水波蕩漾的湖泊,空氣都比市區清新得多。

“你不是一直在找這種靠湖的有著好環境的地方嗎,前段時間我和我男朋友來這邊玩恰巧發現的。”

何毅撩了一把被風吹亂的頭發,轉頭對林清然邀功似的勾唇一笑:“怎麽樣,還符合你的要求嗎?”

往四周環視一圈,林清然感謝的點頭,暖暖的笑了笑:“很符合,謝謝你!”

“奶奶一直都很喜歡有山有水的地方,之前就一直想去海邊。”

林清然望著前方蕩起漣漪的湖泊,漂亮的眼睛冷冽又清澈:“既然海邊沒能去成,就想著給奶奶找一個有山有水的地方,這樣她也會開心些。”

何毅拍了拍林清然的肩膀,說道:“你奶奶她一定會開心的,她也一定會喜歡這裏的。”

視線下移,在林清然帶著護腕的手腕上停留一會兒,轉過頭望著湖泊,他語氣特意很隨意的問:“現在不會再有那種想法了吧?”

林清然知道何毅話裏的意思,輕輕笑了下搖了搖頭:“不會。”

頓了頓,他補充道:“……至少現在沒有那種想法。”

何毅放心的松了口氣:“那就好,回去吧。”

回到家,林清然洗了澡之後上/床休息,今天白天拍戲有場戲很耗體力,他身體本來就虛,現在疲乏的很。

把自己蜷縮起來縮在被子裏,稍長的黑發散在枕頭上,他帶著手鏈的手放在枕邊。

望著那條奶奶送的手鏈,他慢慢闔上眼睛,輕聲說道:“奶奶,晚安。”

時間一點一點的勻速流逝,時鐘滴答滴答的敬業的走著,林清然忽然從夢中驚醒。

他眼神渙散的望著前方,微微的緩著呼吸,緩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慢的坐起來,倚著床頭靠著。

“……還以為會改善呢,沒想到還是不行。”他輕笑的小聲低喃。

半夜驚醒對於他來說是常態,這七年每次睡著半夜總會醒幾次,上兩次他醉酒後倒是難得一夜睡到天亮。

除了醒來後看到顧文昱的臉,其餘都挺好的。

房間只有床頭櫃上放著的小夜燈亮著,窗簾被拉上,他沒有起身去開燈。

暖黃色的床頭燈映照著,他的影子映在旁邊的一角,一只手握著另一只手的手腕,力氣慢慢加緊。

許久後等到他手上都出現紅痕,他才逐漸松了力氣放開。

手指印上的紅痕把他沒有帶著護腕的手腕上原本的痕跡遮住,隱藏在房間微暗的暖燈下。

倚著床頭好一會兒,他才起身下床開了房門出去,走到酒櫃旁挑選著上次他在家喝的酒。

找到上次喝的酒的牌子,他拿在手上,自言道:“上次喝了這種酒倒是沒驚醒,或許有安神作用。”

前幾年他基本不能入睡,每晚都要吃安眠藥,去看醫生後,醫生讓他慢慢戒掉安眠藥,不能依賴這種東西,後來等他漸漸的好轉些,醫生就沒給他開過安眠藥。

即使他找醫生開,都會被拒絕。

打開紅酒倒了一杯,他習慣性的坐在落地窗前的窗臺上,望著遠處還亮著的星星點點的霓虹燈,慢慢喝了口紅酒。

外面的風徐徐的吹進來,淩晨的風漸漸的帶上微涼,掠過皮膚上把殘存在皮膚上的溫度掠走。

林清然仿佛毫無感覺,眼神渙散的盯著遠方,慢慢的喝著手裏拿著的那杯紅酒。

喝完一杯酒,又倒了一杯,直到快喝了半瓶酒,他才停下倒酒的手。

原本淺顯的酒意逐漸上湧,他感覺腦袋有些昏沈迷糊,閉上眼睛緩了緩,他才朝房間走去。

期間的夜裏他還是醒了幾次,每次醒來都伴隨著喝酒帶來的宿醉頭疼。

如此反覆不知道多少次,最後一次醒來已經是早上九點多。

坐在床上緩了許久,他揉了揉自己刺痛的太陽穴,手機忽然震動幾下。

何毅:[你今天沒戲睡晚點,我給你叫了外賣,待會起床吃。]

何毅:[我要和男朋友去約會,別太想我/大笑]

林清然溫和的笑了笑,回覆了幾句,準備放下手機時他的手機又震動幾下。

以為是何毅發的信息,他拿起來看,睨見頭像右上角上標著的紅圈3的沒有備註的聯系人的微信名,他臉色沈下來。

他沒點開,未讀的信息上顯示著最後發來的一條信息。

愛然:[然然還沒起床嗎?]

面無表情的退出微信,把手機扔在一邊,他忽然擰了下眉心。

捂著胃俯下身體,他慢慢的深呼吸著。

昨晚喝了酒,現在好沒吃早餐,胃又開始不舒服了,不斷的發著微微的擰揪著的痛感。

“叮咚——”門口傳來門鈴聲。

想起何毅說給他點了外賣,他勉強站起身深呼吸著,緩了下然後帶上護腕去開門。

開了門的瞬間睨見站在門口的高大英俊的男人,林清然面色冷淡的準備擡手關門。

“等一下然然!”男人眼疾手快的擋住了門。

顧文昱擔心的望著林清然:“然然,你臉色怎麽這麽蒼白?又胃疼了?”

林清然緩慢的呼吸著,胃的絞痛讓他耗了不少力氣,他沒心思和顧文昱閑談,也不想和他閑談。

“……顧總,要是沒別的事請回吧。”

“然然。”顧文昱晲著林清然眼底的陰影,心疼的抿了抿薄唇。

林清然澄澈的漂亮眼睛眼角有了血絲,青色的眼底一看就知道是沒有好好休息的樣子。

知道林清然現在是勉強自己站著,顧文昱扶著那扇門,輕聲說道:“肉松這兩天一直不肯吃東西,去獸醫院看過醫生說它不是不舒服,是拒絕進食。”

聞聲林清然擡起眸,顧文昱繼續道:“肉松想你了,這幾天一直縮在角落,誰都不肯理。”

察覺到林清然開始動搖的情緒,顧文昱接著道:“然然,去看看它吧,或許肉松見了你就肯吃東西了。”

林清然緊握著門的手松了松,他淡漠的瞥了顧文昱一眼,男人狹長的眼眸對上他的視線,還是一如既往的溫柔。

“然然你去洗漱,我等你。”

去到顧文昱家,林清然一進門就看到肉松把自己縮成一團小肉球的蜷縮在角落。

“然然鞋在這裏,你不換鞋也行,或者直接光著腳都可以。”顧文昱低沈的嗓音溫柔至極:“我已經讓人把整間屋子都鋪上羊毛毯了,這樣你不穿鞋走也不怕著涼了。”

林清然略過顧文昱,去鞋櫃那裏換鞋。

剛換好鞋,肉松就飛快的跑過來,在林清然的腳邊撒嬌的蹭/蹭。

肉松尾巴只是微微揚起,沒有以往那種活潑的氣息,耳朵也垂下來,毛發也沒之前的松軟,那雙黑色的圓溜溜的眼睛晲著林清然,看起來委屈又可憐。

“怎麽了?”林清然蹲下來,把肉松抱在懷裏:“這幾天怎麽不吃東西?不舒服嗎?”

肉松“嗷嗚……”的蹭了蹭林清然的下巴,整只狗懨懨的,眼裏都是委屈。

肉松是他七年前撿到的,現在已經七歲了,林清然撫摸著它的背,擔心地自言道:“是因為年紀大了不舒服才不吃東西嗎?”

可是想起肉松和小時候並無太大差異,他沈了下眸若有所思。

忍著胃還在不斷揪著的抽痛,他蹲著抱著肉松沒有起來,蹲著會讓他好受些。

“然然,吃點東西,我特意煮的早餐,今天去你家就是想接你過來吃早餐,怕你睡太晚到時候起床只是隨便應付,這樣會傷胃。”

顧文昱把之前早早就做好現在還在溫著的早餐端在餐桌上,勺了一碗熬得細滑甜軟的粥。

“我車上還放著一份用保溫盒打包好的,怕你不願來,到時候拖著胃又該疼了。”

他把勺好的粥放在桌子上,拖開椅子,狹長的眼眸微垂:“但是沒想到你一起床胃就開始疼了。”

走到林清然身邊,顧文昱蹲下來,把肉松抱在自己懷裏,嘶啞的聲音滿滿的心疼:“先去吃早餐好不好,不要這樣折磨自己,我會心疼。”

林清然垂下眼睫緩著,白皙的臉蛋因為胃疼而泛白,雙唇也沒有一點血色,他扶著墻壁緩緩起身,一時沒站穩差點踉蹌一下。

“然然小心!”顧文昱上前去扶住林清然。

“別碰我!”林清然想推開顧文昱可是因為胃疼他力氣使不上,沒能推開。

“嗷嗚……”

肉松低呼的叫著,在林清然腳邊耷聳著耳朵垂著尾巴看他。

“嗷嗚!”用頭一直拱著林清然的腳,肉松咬著他的褲腳往餐桌那邊拖。

顧文昱晲著林清然難受的神色,不忍的強硬把他往房間抱去。

“……放開我……!”

顧文昱把林清然放下床,雙手無措的放開,端來那碗粥餵到林清然嘴邊:“然然就喝一點好不好?”

聽到那是顧文昱親手做的粥,林清然撩起眼睫看了他一眼,一點也不想碰。

“……顧少爺!”醫生趕上房間,有些慌張。

剛才顧文昱見林清然臉色慘白的可怕,早早喊來了醫生。

胃疼本來就消耗體力,剛才想掙脫顧文昱的懷抱更是把他的力氣耗的七七八八。

而且又一早上沒吃東西,現在他的胃磨得他撐不住,林清然身體蜷縮著,虛弱的慢慢的闔上眼睛。

“林先生他疼的太厲害了,得餵他吃些藥緩解一下。”醫生開了藥,是新進的進口藥。

林清然把身體蜷著,胃的抽痛讓他意識有些模糊,他緊緊的擰著眉心,粗/重的喘著呼吸。

他現在的狀態根本無法自己喝藥。

顧文昱低頭望著手裏的藥,倒了杯熱水,把林清然扶起來,輕輕撫摸著他額頭因為疼痛滲出的薄汗。

他輕聲哄道:“然然我們先吃藥,吃了藥就沒那麽疼了。”

顧文昱把藥含在嘴裏餵過去,苦澀的味道在林清然嘴裏散開,他喉嚨動了兩下,把藥都吞了下去。

艱難的睜開眼睛,晲著眼前男人模糊的深邃的臉,剛才的觸感還在,他擰了下眉,胃裏一陣翻湧,直接吐在了旁邊的垃圾桶裏。

剛才吃下的藥全部都吐了出來,他本來什麽都沒有的胃更是絞的刺疼。

無措的手停在空中,顧文昱連想幫林清然順氣都不敢,他害怕待會會讓他更難受。

“還有沒有其他辦法?”顧文昱滿身戾氣,聲音森冷的讓醫生渾身一顫。

“就、就只能通過輸液了。”醫生吸了口氣,磕磕巴巴的說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林清然輕顫著眼睫慢慢的睜開眼睛,望著陌生卻有點熟悉的天花板。

他想起來,可是他手一動剛好扯到手背上的傷口,疼的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然然別動!”顧文昱剛進來,看到林清然在動趕忙阻止道:“你現在正在輸液,手上紮著吊針扯到傷口會疼的。”

“嗷嗚……”

肉松在床底下嚶唧的低喚著,它踏著小短腿爬上床,趴在林清然手邊,輕輕用頭蹭著林清然沒有紮著吊針的手:“嗷嗚……”

“別擔心,沒事的。”

林清然因為身體虛弱講話聲音很小聲,帶著微微的沙啞,顧文昱聽著感覺心裏被一塊試圖堵著,不斷的廝磨著他心臟的軟肉。

望著林清然蒼白如雪的臉,顧文昱感覺呼吸都困難,明明疼的不是他,他卻感覺比自己受傷流血還要疼上幾十上百倍。

等林清然打完點滴,顧文昱從下面把剛煮好的粥端上來,溫柔耐心的哄著:“然然喝點粥,剛打完點滴得喝點東西。”

趁林清然不註意,他瞥了眼肉松,肉松爪子搭在林清然的腿上,嚶嚶唧唧的垂著腦袋“嗷嗚”。

肉松用爪子指了指顧文昱手上那碗粥,又“嗷嗚”的指了指自己的食盆,睜著圓溜溜的黑眼睛可憐巴巴的看著他。

“嗷嗚……”

林清然摸著肉松的頭:“我吃你就吃嗎?”

“嗷嗚!”肉松擡起頭,眼睛黑溜溜的大眼睛望著他,然後用頭蹭了蹭林清然的腿。

見林清然沒動,肉松又垂下頭“嗷嗚”的嚶嚶唧唧的把頭埋在林清然腳邊的被子裏。

把自己身體縮成一小團,尾巴也縮起來卷在身體旁,埋在被子裏哼哼唧唧的“嗷嗚”。

顧文昱在一旁說道:“肉松已經三四天每次東西了,醫生說它再這樣下去身體會受不了,他現在的毛發也沒以前蓬松了,因為它瘦了很多。”

林清然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牢牢的刻在他的眼裏,見林清然神色微動,顧文昱勺了一勺粥餵到他嘴邊。

“肉松昨天還因為不吃東西沒力氣上樓梯時摔了一跤,滾下了樓梯。”

林清然擔心的撫摸著肉松的背,躲開顧文昱餵給他的粥,淡漠的接過那碗粥:“我自己吃。”

“好。”顧文昱用毛巾墊在那碗粥下,遞給林清然:“然然小心燙。”

“肉松。”林清然輕輕的喚著肉松,揉著它的頭:“你待會要吃東西,聽到了嗎?”

“嗷嗚!”

肉松把埋在被子裏的頭擡起來,“嗷嗚”的蹭著林清然的腿,踏著小短腿跑下床,跑出房間,然後又跑回來,嘴裏叼著一個餐盤,黑眼睛圓溜溜的盯著他“嗷嗚”的喊了一聲。

餐盤裏有顧文昱剛放上的肉,滿滿一盤,肉松晃著尾巴叼著一塊肉看著林清然,但是並沒有吃。

等林清然勺起碗裏的一勺粥喝了一口,肉松才“嗷嗚”的晃了兩下尾巴咬著嘴裏的肉。

林清然喝著碗裏的粥,喝了兩口眼淚不自覺的從眼眶落下,滑過臉頰,滴在薄被上。

“然然!”顧文昱忽然被嚇了一跳,心臟猛地緊張起來,他急忙幫林清然擦著眼淚,然後另一只手奪過他手裏的粥。

他沙啞又低沈的嗓音擔心問道:“是粥燙到舌頭了嗎?”

林清然的眼淚沒有止住,大顆的淚珠像是珍珠一般從漂亮的眼睛裏滾落出來。

顧文昱心疼的幫他擦著,被林清然的手擋開,他聲音帶著微微的哭腔,問:“粥是誰煮的?”

顧文昱的手停在空中頓了頓,隨後淩厲的眼神黯淡下來,他嗓音喑啞:“是太難喝了嗎?”

“以前奶奶說過你很喜歡喝這種粥,外面賣的粥是做不出這種味道,所以我試了很多次,試著把那種味道熬出來,至少讓你——”

“夠了!”林清然打斷顧文昱:“顧總到底想說什麽?”

望著男人,他眼裏盈著的一滴眼淚順著臉頰流下,眼神冷冽,就像冬天的寒冰,沒有絲毫的溫度。

“我已經不是以前的林清然了,而你也不是‘顧言清’,沒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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