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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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帶著目的而來, 即便身體孱弱,薛定海仍舊在兩個月內將苗疆的古籍看了大半, 關於雙生蠱的記載實在太少,唯有的幾處記載也都是描述栽種母蠱、子蠱的兩個人是如何全身爆裂慘死的。

稍稍心中有些眉目,再加上在苗疆停留了太長時間, 估摸知淵的藥或許不夠用了,薛定海便準備離開了。

走出了綠地再次進入風沙中,背著古籍的薛定洲正要與救了他的那位老者辭別,身後又傳來欲言又止的聲音。

“等等,我還有些事想囑托……”

薛定海聞言回身,看到金伯為難的模樣便了然了他要說的話, 這兩月以來, 金伯總是這般欲言又止,即便他現下不說, 他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安撫一笑:“倘若我見到來自苗疆,眼角有淚痣的女子定會給金伯傳書。”

金伯面色微訕, 點了點頭,長嘆道:“我只是想知道她過得好不好,她一向任性,不肯受委屈,我只怕外面那樣大, 會有人讓她難過, 倘若她過得不好, 你一定要與我說,倘若她過得好……那便莫要與她提起我,只告訴我她的平安便好。”

點頭答應,薛定海辭別了金伯。

一路向西趕往定洲,西漠同為西北地界與定洲並不遠,然而還未到定洲,薛定海便聽到了讓他震驚的消息:西遠將軍遇刺發疾,隕於定洲府內。

寒風呼嘯的天氣,薛定海卻在聽到消息的那一刻後背汗濕,再不做一絲耽擱趕往定洲,然而到了定洲護送屍首入京的大軍早已離開,他顧不得休息再次駕馬趕往大軍可能會路過的南地。

南地知府府內。

薛定海沈臉進入堂內,來不及與高昭一互相作揖便開口:“知淵呢?”

高昭一見他神色匆匆,有一瞬的疑惑卻只伸手引向內院:“將軍在大院停放。”

點頭擡步,薛定海一路走向大院,不顧四下的將士阻攔擡手摸向棺中人的手腕,面色仍舊沈著,但心裏卻松了口氣,與那古籍上記載的不錯,脈搏虛無,確實是亡故的脈象,可虛無後卻又有些許平緩,雙生蠱雖然從無成功之例記載下來,但不代表從未成功過,畢竟成功換命的人又哪裏會暴露自己惹來殺身之禍。

感受到手下那微弱的平緩出現,薛定洲沒了來時的焦急,既然從沒有記載成功的例子,那想要殺害知淵的人定然只將它當做了害人性命的蠱毒,現在知淵不知在何處,他若現在暴露知淵還活著,敵暗他明,難免周遭有居心叵測的人。

收回手,薛定海任兩側的將士鉗制,面上鎮定卻心亂如麻,若想解蠱他必須先帶走知淵的身體。

稍遲些趕來的高昭一看到兩側將士鉗制薛定海的手臂時眉頭一皺,擡手示意將人放開後,抱拳賠罪:“薛大人勿怪,自打將軍亡故,我們都動輒心驚膽戰。”

垂眸整理著自己的衣袖,薛定海依舊沈著面容:“無妨。”

高昭一知道面前這位薛大人是為數不多與自家將軍交好的人,見他不見平日的溫潤之氣面色低沈著,心頭跟著沈重,嘆息開口:“其他將軍在前堂,大人可要前去一坐?”

薛定海正要開口推拒,院門外身著軍甲的將士趕來,一臉為難:“高將軍,高副尉命人準備了喜服,說她今晚便要與將軍……與將軍……成親。”

高昭一頭上青筋一起,顧不得與薛定海多言便大步走出院中,另一側薛定海卻動作一頓,偏頭看向那楠木棺,暗自一嘆,看來為了保住好友的清白,他今日便需得將他帶走。

這邊,高昭一大步邁入前堂,看到堂內漆盤中的嫁衣時驀然頭疼,正想上前呵斥便有其他將軍、副將上前將他攔下。

“將軍未曾婚配便離開,到了那邊仍舊孤身一人,高副尉既然對將軍一往情深,你便成全了她吧。”

“你我皆是隨在將軍身邊出生入死的將士,你難道願意將軍這般孤單離開?”

“你若因著是自家妹子不想讓她嫁,那到時候我便讓我那妹子嫁給將軍,至少不讓將軍走的淒涼。”

“簡直是胡鬧!姻親大事豈能兒戲,你們這是胡鬧!”

怒喝聲,勸慰聲、反對聲讓高昭一面色越來越沈,最終輕嘆開口:“我不是不想讓阿晚嫁給將軍,可將軍有喜歡的人。將軍那樣的性子絕不可能娶一個不想娶的人。”

高昭一這話讓堂中眾人禁了聲,高晚卻聞聲眼眸赤紅著站起,環視眾人後開口:“你們離開的急,未曾得到消息,那李家小姐已經在將軍離開後與國公府二公子定親了,婚事也定下了,那樣的女子也配得上將軍?”

眼中的淚水掉落,高晚閉上眼眸:“我知道將軍不喜歡我,可我只是不想讓他走的孤單,兄長放心,如若回京聖上問責,我高晚一人應下,大不了真的下去陪將軍。”

高晚堅定不移的話讓堂內的人心生動搖,此等敢愛敢恨,一往情深的女子到底讓人動容。

之前還心有反對的人也漸漸傾斜,高昭一則閉上眼眸萬分無奈。

無論是高昭一等其他副將反對也好,支持也罷,一向雷厲風行的高晚已經命人準備了媒人、嬤嬤籌備禮制。

嬤嬤帶人布置府中時,高晚則沒了剛剛的銳利,靜靜的坐在房內。

看著手中的喜服,高晚既心痛又喜悅,他離開了,她再也不會見到那個肅冷疏離的人了,可她終於能嫁給他了,即便日後不被承認受人嘲諷,她也要成為他的人,為他點燭上香,為他守節。

夜色來臨,高晚輕輕松了口氣,穿好自己的喜服這才手捧著屬於男子的喜服向門外走去,她要親自為他穿上喜服,等行了禮制,她便是他的妻。

將士把守著棺側,幾位將士看到一身紅衣的高副尉互相對視一眼,得到命令不肯讓步,然而高晚卻眼眸淩厲,一手劈出,自幼拜師名門武將的高晚雖然身為女子,但身懷的武藝又豈是幾個守衛士兵可比,四下的其他士兵又因著各自將軍的命令不同不敢上前,高晚幾個回合便將守棺的將士打倒在地。

喘息著捧著衣服走近,素手輕擡,眼眸溫柔的推開棺蓋,但看到空空如也的得棺內時,高晚驀然怔住,焦急轉身:“將軍呢?”

生疏的趕著馬車,黑漆漆的小路上歪歪斜斜走著弧線的馬車讓薛定海額頭大汗淋漓,嘴裏碎碎念不斷:“為了保住你的清白,我可真是練就十八般武藝了,日後解了蠱你需得謝謝我,哎呦,怎麽又歪了,往這邊走行不行啊。”

雖然走了很久,可到了夜裏仍舊未出南地,身後響起急促的馬蹄聲時,薛定海顧不得碎念了,回頭看去,見那塵土飛揚中身著軍甲的眾人,立刻回身急打馬身,然而馬車仍舊是那不緊不慢的速度,身後那急促的馬蹄聲越來越近,黑漆漆的小路也因著火光變得明亮。

伴著光亮及勒馬嘶鳴,怒喝聲傳來:“薛大人,你劫走將軍屍首可是殺頭之罪,你若再不停車,我等便要放箭了。”

薛定海頭疼萬分,只恨自己不會趕馬,生怕那些莽漢放箭,跳下馬車,一掃來的這一部分人不是知淵身邊眼熟的幾個副將更為頭疼,現在只怕連商量的餘地都沒有了。

舉著火把,幾人從馬上躍下,走在前面的女子便是一身紅妝的高晚。

薛定海大汗移步,身體護不住,至少他不能讓知淵失了清白。

定神拱了拱手,薛定海斯斯文文的向那馬上其他幾個副將朗聲:“西遠將軍生前與我交好,我今日將將軍帶走便是不願將軍故後受人擺布,爾等乃將軍親信豈能妄做定奪,倘若將軍在天有靈豈不心寒。你們體恤將軍也好,不忍他孤苦也罷,是否該在他故後成就姻親也該回京後由皇上定奪,豈能在這等淒涼地倉促行事,爾等莫不是真莽漢而已?”

馬上的幾位副將聽到那句‘真莽漢’面容皆是一紅,武將被文臣罵草包不是一天兩天了,面面相覷,雖有惱意但卻不得不承認此人說話在理,他們體恤將軍不假,但體恤歸體恤又怎麽為將軍擅自定奪姻親大事,豈不是以下犯上?這麽一想心中後怕,心生悔意。

眼看剛剛還支持自己與將軍成婚的人現下躊躇不定,高晚心中暗急,怒目擡頭看向薛定海,怒斥開口:“休要胡言!你這盜取將軍屍首的賊人分明圖謀不軌,現在又想離間我們,我看你根本不是將軍的友人,將軍突然身故怕不是因為用了你的藥!”話落再等不及奪回人,高晚一鞭揮出。

長鞭淩厲在空中劃出駭人的聲響,似是用了十成十的力道,這一鞭子若落在身無武藝的薛定海身上定然也是會要去他半條命,心下驚駭,薛定海除了緊閉眼眸不能動作半分,然而等了許久不見疼痛襲來,耳邊卻有衣袂翻動的聲音。

睜開眼眸,眼前不知何時多了數十名身著黑色錦衣的護衛,那剛剛還如主人一般狠厲的鞭子也早已被削成三節落在了地上。

眾人皆因變故怔神時,林中小徑,被鬥篷兜頭罩下的男子駕馬走出。

火光之下,男人容貌雖俊美,卻似受了顛簸之苦一般,滿面蒼白,然而黑眸卻異常淩厲,垂下眼簾時,聲音也如同擅奪人性命、殺伐地獄間的羅剎。

“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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