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五章 我來收拾!

關燈
曹楠崳送到瞿天辦公室的東西夠他用好久,時間一晃,周清手術逼近。

郁澤已經提前三天住了進去,跟周清擠在一張床上,瞿天每天六點來檢查的時候總能看到依偎在一起的身影,好在沒什麽出格的,郁澤睡覺也謹慎,從未壓到插在周清身上的一些線。

“去,將這瓶酒給那位大夫送去。”剛把文件遞到辦公桌上,曹楠崳就聽宣哲來了這麽一句。

知曉宣總的意思,曹楠崳不廢話,作為一個合格的助理,他將手頭的一點兒工作處理好,然後給這瓶酒套了個精美的黑絨包裝,最後在上面系了個蝴蝶結,嘴裏振振有詞:“好好努力吧,治好周先生,以後什麽都不用愁了。”

曹楠崳油門一轟,很快就到了醫院門口。

今天事不多,那些實習生也在他的猛烈炮火下將事情都捋順了,曹楠崳一直緊繃的神經稍微松懈,哼著歌上樓,想著一會兒見到那位主治醫生說什麽。

“咚咚咚——”

“請進。”

嘿,嗓音還挺好聽,曹楠崳下意識搔了搔耳朵,推開了門,“瞿醫生是吧?我……”

接完水的人正好轉過身來,曹楠崳之後的話戛然而止。

“你……”曹楠崳哽住,心道這不是之前在安全通道裏撞到的那位嗎?

瞿天長相英俊,身高一米九,曹楠崳看他都要微微仰著頭,所以印象頗深,以至於最近公司包裝那個“硬漢”明星,曹楠崳都會時不時代入瞿天的身影,覺得大意了,早知道應該留個聯系方式,回頭帶給朱漣瞧瞧,看能不能培育一番,然後好嘛,今天就撞上了。

瞿天喝著水,視線透過玻璃水杯落在曹楠崳身上,西裝革履,倒是人模狗樣,唇紅齒白的。

“你……”曹楠崳重新起調,終於“你”出了一句:“你怎麽在醫生辦公室?”

瞿天覺得有點兒意思,他將水杯放回桌上,淡淡問道:“你投胎回來了?”

曹楠崳:“?”

“嘿,你這人怎麽說話呢?什麽叫做我投胎?”曹楠崳如今馳騁權壹,越發的受不得委屈,張口就來,“我告訴你,這……”

很好,二度卡殼,因為他眼睜睜看著對面的男人穿上了白大褂。

瞿天一邊整理領口一邊問他:“這什麽?”

“這不是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識一家人了嘛!”曹助理的公關能力沒得說,變臉速度也相當驚人,假笑溫和中帶著兩分諂媚,提著禮物上前來硬生生將瞿天嚇得心頭一毛,曹楠崳將東西往桌上一放,跟背稿子似的,“這是宣總讓我帶給您的,您慢慢用,我就先告辭了。”

“慢著。”瞿天從背後喊住。

曹楠崳“嘶”了口氣,也不知道自己在心慌什麽。

“不用這些。”瞿天指了指沙發,宣哲上次送的他寬寬放好,一樣沒動,“拿回去還給宣總吧,我是醫者,全力救治病人是我的天職,周先生的手術我已準備萬全,用不上這些。”

瞿天是個很現實的人,可他不貪,他只拿屬於自己的那一份,其它的榮華富貴再如何灼人眼目也不動心,他身上有人性的一些弊端,但也有醫者的憐憫,再者,宣哲這個人分量太重了,瞿天本能地想要避開。

曹楠崳一眼就看懂了瞿天的意思,了然地點點頭,稍微收斂笑意:“那啥,瞿醫生啊,宣總送出去的東西從來沒有收回的道理,您若是不喜歡,扔水裏聽個響聲都行,您放心,宣總不是在用這些東西向您施壓,宣總跟周先生是朋友,就是單純的感謝。”說完輕輕一鞠躬,也不管瞿天說什麽,腳底抹油直接開溜。

曹楠崳降低姿態,瞿天再追上喋喋不休就顯得不夠大氣,他將東西收在櫃子裏,沒打算碰。

周清的手術定在晚上七點,這是瞿天個人註意力高度集中的時候。

“睡一覺就好了。”周清喪失意識前,聽瞿天說了這麽一句,男人嗓音沈緩,好像他定然能安然無恙。

“行了,別轉了。”唐蔚生靠在墻壁上,看郁澤急得額前冒汗,忍不住開口。

“人家轉你也管。”聞霜小聲,“如果進去的是談黎,你還能淡定嗎?”

談黎眉眼一橫:“咒我呢?”

宣哲還來不了,讓聞霜有任何問題及時聯系他。

周清沒什麽親人,郁澤希望如果他有意識地從手術室出來,能聽到來自愛人跟友人的聲音,慶賀他手術平安。

從七點到十二點,日歷上翻過一頁,郁澤一直站著,聞霜覺得他的魂已經飄進去了。

十二點半的時候宣哲跟曹楠崳進來,曹助理手上提滿了袋子,宣哲說:“都沒吃晚飯吧?先將就點兒。”

“你們去。”郁澤嗓子有些啞:“我沒胃口,等著就好。”

知道此刻勸不動他,眾人就去樓下的病房先解決一下夜宵,聞霜是真餓了,來前吃的那一碗餛飩像是兩個呼吸間就消化幹凈,宣哲專門給他買的海鮮拌面,聞霜塞得津津有味,他不怕,因為系統分析了,周清安全出來的幾率是百分之九十二,他不信周清一生坦蕩,會落在剩下的那百分之八上。

唐蔚生雷聲大雨點小,像是談黎哄著就不知道怎麽吃飯,先前說著餓,結果半碗米飯就消停了,談黎無奈,然後見宣哲二話不說扔了個雞腿給他,兄長的氣勢散開,唐蔚生靜默片刻,夾起來吃了。

“剩下的是給醫生護士的?”聞霜問道。

曹楠崳忙道:“是,反正都買了,我就想著買齊全唄。”

眾人吃完飯再上去,等到淩晨兩點的時候,手術室紅燈熄滅,大門終於打開。

郁澤第一個沖上前,“怎麽樣?!”

“手術很成功。”瞿天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他單手扶著墻壁,耐心回答郁澤:“今晚在重癥監護室觀察觀察,沒事就轉入之前的病房,我得提醒郁先生一下,切記不要感染、壓迫,撞擊到他的眼睛,現在十分脆弱。”

郁澤沈沈松了口氣,看起來比瞿天都累:“謝謝。”

大家隨著周清的推車散去,瞿天在後面駐足看了幾秒,神色幽深,然後拖著已經僵硬的雙腿,費力回到辦公室,他一砸進沙發裏就不想動了,疲憊跟困倦潮水般湧來,又救了一個人,瞿天不自覺心情放晴,心中某種難以言說的空缺又被補上一塊。

曾經有人在長達十年的時光裏告訴他,他是個沒什麽用的人,而瞿天行事穩準,練就一手的好醫術,看,沒人能否定他。

“哢嚓——”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瞿天精神一緊:“誰?”

“是我。”曹楠崳就站在門口,也沒進來,壓低嗓音:“我給瞿醫生帶了點兒飯菜,熱乎的,吃嗎?”

比起什麽煙酒茶,這才是及時助人的好東西。

他一說,瞿天頓時覺得餓極了,他坐起身,伸手按亮了房間燈:“進來吧。”

曹楠崳提著兩個食品袋,滿滿一碗米飯,葷素搭配一共五個菜,他一一擺好,將筷子遞給瞿天,瞿天說了“謝謝”,接過後卻久久未動。

曹楠崳看到瞿天用左手捏了捏右手拇指往內的穴位,就這樣整個手都在微微顫抖,這是手術刀拿久了的癥狀,曹楠崳像是這才想起來,瞿天在裏面待了七個小時。

曹楠崳在權壹工作,混得是名利場合,面對的是最為汙穢覆雜的圈子,他能面不改色看著某位老總左擁右抱,興致來了還能上演現場版的動作片,牛鬼蛇神一通亂舞,沒什麽大不了的,然而此刻夜深人靜,看著瞿天因為長時間做手術而止不住顫抖的手,一時間酸水外湧,說不出是何滋味。

“醫生,眼部手術是不是特別難?”曹楠崳忽然問道。

“人沒了聲音,沒了聽覺,喪失味覺,都能活,努力點兒的跟正常人幾乎沒區別,但如果沒了眼睛,就不一樣了。”瞿天將紅燒肉的湯汁澆在米飯上,“這個世界太大,如果看不見,人就會喪失向前一步的勇氣,所以這樣的手術不僅僅是難。”還有患者未來的全部托付。

曹楠崳深以為然,想著再也不能躺下看手機了,晚上回去就弄個熱敷眼罩。

瞿天吃飯很安靜,又或許是沒什麽力氣,談不上文雅,跟宣哲那種家族教育下的截然不同,但依舊好看,所有的東西他都吃得幹幹凈凈一點兒沒浪費,然後將紙盒一個個摞好,扔進垃圾桶裏。

曹楠崳眨眨眼:“你不撐嗎?”

“撐。”瞿天雲淡風輕:“但是不能浪費。”

“轟——”曹助理人生觀又被挑戰了。

他入職那陣子還挺節儉,但隨著工資越來越高,現在連打包都不打包,不知為何,曹助理忽然生出幾分自慚形穢來。

“瞿醫生明天休息?”曹楠崳問道,想為這段談話畫上一個句號。

“不休息,去一趟星星福利院。”

曹楠崳:“啊……啊?”

瞿天看他一眼:“我申請在那裏做義工。”

曹助理幾乎是落荒而逃。

這種不好明說的萎靡情緒纏繞了他好幾日,就覺得這些年好像白活了一樣,有種被人當頭棒喝的錯覺。

宣哲第一個發現曹楠崳不對勁兒,在他來送文件的時候沈聲詢問:“怎麽了?不高興啊。”

“沒……”掏心窩的話曹楠崳還是願意跟宣哲多聊兩句,“就覺得自己……有時候挺不像個東西的。”追名逐利這些年,手段城府樣樣不差,良心都快沒了。

話音剛落宣哲倏然起身,“走,我看看哪個新人這麽猛,能把你逼得懷疑人生,我來收拾!”

曹助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