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哲自然沒能見到那個想象中的新人，一番逼問才得知曹楠崳心中苦悶，怔楞一瞬，就樂了。

“曹助理，你還真是越活越倒回去了。”宣哲往椅背上一靠，眼神犀利而噙著笑意，“有人守邊疆，有人入商海，有人濟世有人愛己，能有什麽錯？都沒錯，滿身銅臭味又怎麽樣？權壹每年應該上交的稅款我少過一分嗎？少惦記那些有的沒的。”

不愧是宣總，曹楠崳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然後聽宣哲說：“知道你這段時間壓力大，可能情緒不穩定，產生對目前環境的厭惡很正常，這周末不用加班，放假。”

曹楠崳一楞：“那公司的事……”

“我在啊。”宣哲接道。

曹助理頓時感激涕零：“宣總，我要給你賣命一輩子嗚嗚嗚！”

宣哲：“……”他有些自我懷疑，是不是平時對曹楠崳太苛刻了，以至於兩天假期高興成這樣。

只能說宣總有時候挺沒逼數的。

曹楠崳原本打算在床上睡死得了，一覺下去肉爛骨酥，天塌下來都跟他沒關系，但誰知第二天上午一睜眼，抓過手機一看，頓時滿心煩躁，才上午七點半。

翻來覆去好幾回，還是睡不著，曹楠崳認命了，哎，他天生就是活該勞碌。

曹楠崳爬起來，洗漱前把咖啡煮上，一捧涼水出來神清氣爽，他走到衣帽間，看都沒看那一排排西裝，而是從另一個不常用的櫃子裏拿出一套休閑服，牛仔褲白T恤，今天天氣略陰，再加一件卡其色的薄風衣。

就著咖啡解決完早餐，曹楠崳十分精神，放松下來才會發現工作有多惱人，他將常用的手機關了，拿出另一部，然後出去溜達。

曹楠崳在車上搜尋了半天，以自己的家為中心，方圓百裏的旅游景點快速掃了一遍，頓覺索然無味，總缺點兒什麽，他認識的那些朋友全是酒肉場合的，摯友倒是有，但不在這裏，一個人去公園游樂園之類的地方挺沒意思的，原來一旦閑適，正常人的生活倒成了難以適應的那一方。

曹楠崳一腔熱情被冷水澆滅，百無聊賴地在地圖上亂搜，忽然一個詞條閃過，他心神一動，立刻倒了回來，放大一看，五個字：星星福利院。

靠近郊區，從這裏開車過去差不多一個半小時。

過去幹嘛？浪費時間嗎？曹楠崳這麽想著，卻是一踩油門，打開了導航。

恰好周六，出來游玩的人挺多，內三環堵車堵得沒眼看，曹楠崳開著開著就來了火氣，他是瘋了嗎？

但是等路一暢通，某人也沒任何想折回去的意思。

好在之後沒怎麽堵，又開了差不多四十分鐘，上一段盤旋山路，曹楠崳看到了門口“星星福利院”的標牌，很老舊的那種，掛在大門上，掉漆嚴重，剛降下車窗，就聽到一陣孩子的嬉鬧聲，這片昨晚下了雨，空氣格外清新。

曹楠崳狠狠嗅了一下，還挺喜歡，他熄了火從車上下來，靠在車門上點了根煙，望著福利院的方向。

“你怎麽在這兒？”驟然響起的男聲差點兒將曹楠崳心臟病嚇出來，他手一抖，煙灰就摔在手指上，還燙著，曹楠崳急忙拍掉，這聲音實在耳熟，他一擡頭，就看見瞿天穿著深藍色短袖外加一條灰色短褲，站在三米開外的草地上，男人沒穿鞋子，手裏提著一個紅色的小桶，裏面底部鋪著沙礫，水裏可憐巴巴游著兩三條魚，明顯是剛從附近的小溪中撈的。

瞿天牽著一個三四歲模樣的小女孩，身後還跟著兩個稍微大點兒的男孩，俱是一臉好奇地打量著他。

“我？”曹楠崳費力找說辭，語氣倒是從容，“我在這附近逛，正好路過，瞿醫生之前提到過這家福利院，我一個好奇就想過來看看。”

瞿天點點頭，也不知道信沒信，他把水桶遞給曹楠崳：“幫我提一下。”

上面還沾著泥巴，曹楠崳有些潔癖，並不是很願意。

瞿天說：“點點尿了，不然你幫她換尿布？”

曹楠崳聞言麻溜兒接過。

瞿天抱起小姑娘往福利院裏面走，其他孩子緊隨其後，曹助理拎著桶子楞在原地，然後盯著那半死不活的幾條魚看了兩秒，無奈輕嘆，鎖好車跟著進去了。

福利院的確破舊，但很溫馨，院子裏花草茂盛，一看就是被認真打理過，孩子們有序地玩滑滑梯，極少發生沖突，都說孩子最為純真，曹楠崳真的從他們身上看到了一種治愈性。

等他觀摩完走進瞿天所在的房間，名為點點的小姑娘已經被收拾幹凈，正乖巧地舔著一根棒棒糖。

瞿天話很少，他對曹楠崳說了謝謝，接過桶子，將那幾條魚倒進一個魚缸裏，兩個孩子立刻湊上去眼巴巴看著。

曹楠崳沒忍住：“你們是不是不會抓？我看其中一條魚鱗都被弄禿了。”

瞿天聞言看向曹楠崳，雖然也是面無表情，但隱隱透出幾分不服氣:“怎麽，你會？”

曹楠崳點頭：“會啊！”

話音剛落，原本趴在魚缸那兒的兩個小孩立刻沖上來，一左一右抱住曹楠崳的大腿，像是確定他不是壞人，於是表現得很友好，“哥哥，帶我們抓魚吧。天哥好笨啊。”

曹助理清楚看到瞿天瞬間黑了臉。

他莫名樂了，心情大好：“走走走，哥帶你們起飛。”

瞿天將漁網跟桶子交給曹楠崳，很想看看他能不能帶回一條來。

那可是太能了。

用權壹眾人的話來說，曹助理除了不會生娃，剩下的樣樣精通，剛入職那兩年，還有人看到曹楠崳給自己織圍巾呢，那排布走線，不是繡娘的親兒子都不像話。

一個小時不到，伴隨著孩子們的歡呼聲，曹楠崳像是統領一眾孩兒的猴王，提著桶子得得瑟瑟回來了。

瞿天不相信，走近一看發現桶子裏約莫十幾條魚，最大的有他手指粗，還活蹦亂跳的。

曹楠崳將桶子往前一遞，邀功似的：“拿去吧。”

瞿天眼眸深沈地盯著曹楠崳，看他臉上洋溢著毫無陰霾的笑，襯著背後的青山茂林，自成一幅攝人心魄的風景。

曹楠崳有些不自在地蹭了蹭下巴：“是沾了什麽嗎？”

“嗯。”瞿天擡手在他臉上輕輕抹了一下，手腕平穩，脈搏強健，像是在做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有個泥點子。”

曹楠崳有些懵，對方指尖的溫度不算很高，但楞是從臉上蕩開一片炙熱，連帶著腦子嗡嗡的，有些無所適從。

好在瞿天擦完就走了，男人沈聲，“來，我帶你見見院長。”

在別人的地盤撒野自然是要見見主人家的，曹楠崳不作他想，快速跟上。

等他們走後，兩個小男孩面面相覷。

“剛才大哥哥臉上有泥點子嗎？沒看到啊。”

“我也沒看到，很幹凈啊。”

晚飯是在福利院解決的，院長是個面容和煦的中年女人，挺健談，等吃完，他跟瞿天也就該離開了。

瞿天早上又是公交又是打車，費勁巴拉來到福利院，現在曹楠崳在，還能蹭個車。

“住哪兒啊？”曹楠崳看瞿天扣好安全帶，發動車子，“我送你回去。”

“去醫院吧。”瞿天淡淡：“我還要看看周先生的情況。”

曹楠崳點頭，車燈照亮日漸昏沈的夜色，駛向燈光璀璨的城市中心。

曹楠崳中途給聞霜打了個電話，得知他在後又買了兩盒海鮮，瞿天幫忙提東西，微微蹙眉：“吃得完嗎？”

“那飯量頂你兩個。”曹楠崳不吹，冷靜闡述事實。

兩人趕到醫院時已經是晚上八點，曹楠崳先過去，瞿天是換了身白大褂才進來的。

病房裏除了一張床跟必要的電子儀器，其它東西全被處理走了，周清雙目裹著繃帶，正坐在床上跟聞霜聊天。

“你吃不了海鮮，但是可以讓你聞聞味道。”聞霜賊兮兮地笑。

周清無奈：“霜兒，做個人吧。”

“瞿醫生來了？”郁澤對瞿天十分的客氣，立刻從另一個房間裏搬了凳子給他。

瞿天謝過後坐在周清旁邊，記錄儀器上的全部數據，分析完後說道：“今天的恢覆也很好，飲食上多加註意，一定要好好休息。”

“每天睡十幾個小時，挺好的。”周清接道。

瞿天點了點頭，然後聽郁澤下逐客令：“聞霜，東西帶上回家去吃。”

“我不，我就要在這裏吃，你怎麽這麽殘忍？清兒吃不到，聞聞都不行嗎？”聞霜含含糊糊抗爭。

瞿天：“……”到底是誰殘忍？

周清循著聲音抓住聞霜的胳膊，沖郁澤說：“我們鬧著玩呢，你忙你的。”

郁澤氣笑了：“宣總就是太慣著你了。”

聞霜回應：“清兒也挺慣著我的，咋了？羨慕嫉妒？郁澤你不要太囂張，小心一會兒倒黴。”

“我倒黴？”郁澤好了傷疤忘了疼：“你當你的嘴開過光的？”說完去洗手間給周清擰毛巾，然後不到半分鐘，“叮鈴哐啷”一陣響動。

周清：“郁澤？”

“沒事！”郁澤坐在地上，被盆裏面的熱水澆了一臉，他抹了一把，有些懷疑人生，耳邊甚至出現了幻聽，是唐蔚生一個勁兒勸導：“說了別惹他別惹他！你怎麽就管不住自己呢？”

郁澤：“……”趕明兒去寺廟裏求個平安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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