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哲望著那個光球，一字一句：“到底怎麽回事？”

系統平時不敢靠近宣哲，此刻卻頓了頓，然後揮舞著小翅膀飛到了宣哲膝上，電子音裏夾雜著絲絲認真與沈重，不得不說它脫離陸理掌控的這段時間，倒是越來越有人性，“我很早之前就懷疑了……”系統措辭謹慎，“聞霜說他是從其它世界來的，可氣運之子只能產自本世界。”

宣哲微微睜大眼睛，瞬間明白了系統的意思。

“不可能。”宣哲低聲，將被子往上扯了扯，蓋住了聞霜的耳朵，“我雖然沒有見過這具身體原來的主人，但略有耳聞，跟我的聞霜根本不是同一個。”

“這也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系統黑豆大的眼睛瞇成一條縫，體內程序正在飛速運轉，“其實我的起始程序中有一段是空白的，我一直以為是時空穿梭中出了什麽問題，現在看來不止這麽簡單，聞霜今天的情況明顯處於某種記憶混亂，但是以我的權限不能進入他的意識腦海探索究竟。”

宣哲居高臨下地盯著系統：“你就當真這麽無能嗎？”

系統：“……”

系統沒有鼻子嘴巴，但還是深吸一口氣，滾圓的身體撐大再縮小，努力證明自我價值：“但是你可以宣哲，你是這個世界的天花板，我的能量恢覆了八成，在你身上可以開啟一些特權。”

宣哲神色凜然：“我需要怎麽做？”

“我可以為你跟聞霜建立一種精神共享，這樣他混亂的思維動向你都可以第一時間捕捉到，但是一個人承載兩個人甚至更多人的思想，你可能會承受不住。”系統解釋。

“建立吧。”宣哲毫不猶豫，他得知道聞霜最真實的想法，見他痛苦一次就夠了，不能再有下一次。

清楚宣哲的心性，系統不再廢話，淡藍色的細小閃電在空氣中凝聚，最終匯聚成一顆白得耀眼的光球，隨之分成兩半，一半進入了聞霜的大腦，另一半沒入宣哲的腦海。

“呼~”系統支棱的翅膀一下子蔫巴下來，顏色也不如剛才明亮，黑豆大的眼睛萎靡地掛在球體上，很明顯能量耗費嚴重。

宣哲閉上眼睛，一種非常奇異的感覺漫上心頭，像是一根無形的細線連接在了自己跟聞霜身上，他能清楚感覺到青年此刻的內心世界充斥著陰冷混亂，一般人會對這種體驗退避三舍，本能地抗拒，系統也在耐心等待宣哲後悔，初始共享不牢固，可以撤去，誰知下一秒就見宣哲收緊臂膀，萬分疼惜地親了親聞霜的鬢角。

系統：“……”行吧，不愧是天花板。

宣哲適應結束，睜開眼睛看著系統蔫了吧唧的樣子，忽然問道：“你從聞霜身上吸食能量，對他一點兒影響都沒有嗎？”

“沒有。”系統回答：“氣運之子占的是整個大世界的氣運，我所需要的能量跟這個世界比起來如同九牛一毛。”

知道系統不會撒謊，加上以後還需要這個小東西，宣哲思忖片刻，一把抓住了系統，在對方徒然瞪大的黑豆眼睛中，將它放在了聞霜身側。

系統：“……”它要不是沒腿都想給宣哲跪下了，嗚嗚嗚，菩薩！

今晚不回晴晝山莊，宣哲簡單清洗了一番，跟聞霜宿在了辦公室，青年在他懷中十分安穩，宣哲闔上眼睛，幾乎是睡意襲來的同時，就被某種力量拽去了一個陌生的夢境。

應該是白天，從窗簾縫隙中透出來的強光說明了這一點，宣哲適應了一陣，終於看清床上躺著一個人，露出的額頭飽滿白皙，卻蓋著一層冷汗，這人似乎很痛苦，間或不斷地發出悶哼，宣哲逐漸擰起一顆心，他對聞霜的一切都了如指掌，盡管再不想承認，但拉開被子的那一刻還是一陣心驚肉跳，是聞霜。

“怎麽了？”宣哲不自覺放低聲音，安撫的同時探出一只手想摸摸青年的臉頰，對方卻一點點睜開眼睛。

宣哲倏然一頓。

漆黑又絕望，一雙極為精致眼卻盛滿了負面情緒，不是聞霜……宣哲不由得後退兩步，是原身！

而原身看到了宣哲，視線同他的精準對上！

青年見宣哲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忍不住苦笑出聲：“即便在夢中你也對我這麽厭惡嗎？”

宣哲皺眉，什麽意思？

有什麽情緒如毒蛇般攝住心扉，宣哲極力想要擺脫，卻被一點點鉆開入骨。這是聞霜的，宣哲告誡自己冷靜，一次次放松下來，與此同時，他見原身忽然猛烈抽搐，整個人蜷縮成一團，青筋從衣領露出來的脖頸一路蔓延而上，消失在濃密的發絲間。

“不要……”原身哭訴著，有那麽一瞬間，他眼底的脆弱跟聞霜的重疊在一起，幾乎哀求：“停下來，為什麽是我？”他的聲音越來越絕望，“為什麽偏偏要折磨我？”說完像是再也忍受不住，忽然張開嘴巴，眼瞅著一口就要咬在手腕上。

宣哲再也看不下去，他一手按住原身，一手鉗制住他的下巴，厲聲喝斥：“別咬！”

原身眼底噙著水色，眼眶發紅，右耳上的紅痣令人灼目，宣哲心神一個震蕩，放松的同時就被他抱了個滿懷。

“宣哲！”原身用力很大，如同找到了一個安全港灣，哭得氣息不穩：“你、你來了……我知道你還記得我，你沒忘記我。你幫幫我好不好？我控制不住自己，每天做不想做的事情，說不想說的話，一反抗就抽筋扒皮一般的疼，我快死了對不對？”

他用著聞霜的嗓音腔調，字字泣血：“我好想死……”

宣哲倏然將人抱緊，忽覺一陣天旋地轉，什麽叫做沒忘記他？什麽叫做控制不住自己？宣哲大腦飛速運轉，結合系統之前說的，一個可怕的念頭浮出水面，驚得他心裏發寒，罕見的恐懼顫栗。

“別怕……”宣哲急促喘息了一下，然後輕聲安撫，“我在你身邊，沒什麽好怕的。”

懷裏的人哭得有些缺氧，嗆咳起來，宣哲立刻撐住他的後心，教他調整呼吸。

兩人貼得這麽近，明明知道這不是聞霜，但宣哲竟也厭惡不起來，就好像……這是另一個聞霜！不過性子不同罷了。

“我……”原身通紅著眼眶，堪堪憋出一個字就被宣哲捂住了嘴巴。

“別說。”宣哲擦幹凈他臉上的淚痕，不希望“死”字出自這個人之口，“你會長命百歲，跟我永永遠遠在一起。”

原身聞言癡癡地笑了：“還真是夢啊。”

他低聲：“這是我二十多年來做的最美的夢了。”

宣哲終於明白為何白天拍戲時聞霜會情緒失控，是不是他提前見到了原身，建立了某種磁場鏈接？或者換個說法，此刻雖然是夢境，但未必不是發生過的，也就是說，存在著某種真實性，外來闖入的只有自己。

這具身體比宣哲第一次見到的還要瘦弱，蒼白無力，露出的睡衣下面肋骨清晰，胃腹微微凹陷，像是長期沒進食，輕的宣哲一把就能抱住，他輕撫著原身的後背，確定聞霜的意識就在其中，系統說了，這是精神共享，他能第一時間捕捉到聞霜混亂的思維。

不能讓他的小鵪鶉失望，宣哲低聲詢問：“餓不餓？”

懷裏的人有氣無力地搖頭：“不餓……”

“吃點兒吧。”宣哲將人抱起來，找到了廚房，騰出一只手打開冰箱，看到裏面堆滿了速凍食品，有總比沒有強，宣哲語氣略顯強硬：“挑一樣，我煮給你吃。”

宣哲煮的……原身十分動心，想了想：“餛飩吧。”

“好。”宣哲將他放在門口的椅子上，又拿了毛毯來給他蓋上，就站在原身能看見的地方，打開火燒水，聲音帶著幾分蠱惑性，輕輕詢問：“我們之前見過，對嗎？”

“對啊。”原身靠在椅子上，一條腿屈起一條腿輕輕搭在地板上，很專註地看著宣哲，“你當時穿著一套黑西裝，其實也就十三四歲，跟個小大人似的，山裏沒什麽好東西，我就煮玉米給你吃。”

宣哲指尖一抖，有什麽陌生畫面一閃而過，一股巨大的恐慌襲來，他忽然想讓原身停一停，他不太想聽。

準確來講，不敢聽。

餛飩很快煮好，宣哲放涼了一些才敢端著餵給原身，對方一口一口吃的緩慢且艱難，也就四個小餛飩，就扭開頭一副吃不下的樣子。

宣哲一晚上心都疼得不是自己個的了，如果是他親手養出來的小鵪鶉，四十個餛飩閉著眼睛往嘴裏灌。

“宣哲。”青年忽然輕喚了一句，眼神亮亮的，然後一口咬住勺子，沖他眨眨眼。

宣哲一楞，緊跟著麻木的手有些緩過勁來，“聞、聞霜？”

“怎麽你還在夢裏給我煮餛飩？”聞霜樂呵呵的，低頭就著宣哲的手喝了口湯。

宣哲高興之餘心往下一沈，他終於確定了一點。

聞霜的醒來加速了夢境的結束，四周一切又變得飄渺不定，像是水滴落入，暈染開一層層帶褶的邊兒，宣哲有些頭重腳輕，眼前倏然一黑，然後喘著氣從黑暗中坐起。

他回到了現實。

作為墜吊的存在，宣哲很快平覆下來，他一扭頭，就著慘白的月光看到了睡相恬靜的聞霜，他的脖頸旁還團著一個藍色小球。

宣哲直接將球抓到了眼前，使勁兒晃了晃，“醒醒。”

系統正在吸收能量，大半的程序處於休眠狀態，說是困成豬都不為過，它的球體上出現了一只黑豆大的眼，算是給足了宣哲面子，換成別人早讓它電死了，“有事嗎？”

“我剛才進入了聞霜的夢境。”宣哲對系統並非百分百的信任，於是換了個說法：“如果一個夢境中出現了兩種性格的人，但都是同一個軀殼，這說明什麽？”

“說明就是同一個人啊。”系統重新闔上眼睛，但緊跟著球體裏就發出一聲嗤笑：“人類的夢境中以主觀形式出現的不管成千上百形態如何，那都是自己，你夢到了兩個聞霜？”系統在此刻彰顯了它強大的內存庫：“那挺好啊天花板，你可以一次性日兩個，多日多得。”

宣哲：“……”這個逼知道它在說什麽嗎？

很不合時宜！宣哲摒棄系統的言論，抱著聞霜打算繼續睡，但是……

然而……

嗯……

操！！！

一旦接受了這個設定……就覺得好刺激！

聞霜第二天睡醒，朦朧中聽到了一陣“啪啪”聲音，他努力撕開一條眼睛縫，看到宣哲正在抽系統，隨便找來一本書當球拍，系統在書本跟墻壁間來回往返。

它又惹宣哲了？聞霜驚訝，這小東西嘴上說著天花板牛逼，不敢靠近，實則還挺能踩雷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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