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霜裹著被子翻了個身，絕口不提昨天的事，他不說宣哲也不問，兩人一前一後洗漱，然後去對面的早餐店吃小餛飩。

一般情況下聞霜早上最愛豆漿油條，一定要用豆漿汁將油條泡軟了，一口下去才叫滿足，但今日點名小餛飩，宣哲只是看了他一眼，二話沒說就答應了。

聞霜以為宣哲不懂，事實上宣哲比誰都清楚，因為昨晚那個夢。

系統被宣哲下了“禁口令”，不敢跟天花板作對，只能把一肚子的話咽回去。

這陣子餐廳沒什麽人，他們坐在一個角落，聞霜看系統圍著餛飩來回蹦跶了三圈，忍不住開口：“你又不能吃，老盯著看有什麽用？”

“也不是不能吃。”系統解釋，“我們可以模擬人類的嗅覺味覺等等，但是很少有統子這麽做，因為太丟臉了。”

宣哲嗤笑：“你丟的臉還少嗎？”

聞霜語重心長，將當年宣哲說他的話用在了系統身上，“就一張，省著點兒丟。”

系統：“……”

系統這段時間越發熟悉了人類社會，從前就單純為了完成任務，現在卻是看什麽都覺得有意思，聽宣哲跟聞霜這麽說，索性破罐子破摔，默默調節程序，將從聞霜身上吸食到的能量轉化為了小餛飩的味道，信息采集很快，它就不信了，區區一碗湯湯水水能如何……嗯？？？

系統倏然支棱起翅膀，光彩煥發，黑黢黢的眼珠子前所未有的大，看樣子受驚不輕。

聞霜笑道：“味道不錯吧？”

系統：“……”嗚嗚嗚，為什麽才開啟了這個功能？！

宣哲眼睜睜看著這個光球亮成了一盞燈泡。

“黃臺月那部戲，還拍嗎？”宣哲問道，他知道聞霜應該是卡住了某個契機，才會跟原身的記憶……不，那也不是原身，宣哲淺淺吸了口氣，將一切情緒壓下，從容道：“不想就算了，我去說。”

聞霜沒有絲毫猶豫：“拍。”他已經緩過來了，如果昨天經歷的種種是來自於這個世界的惡意，那麽聞霜可以直面，同時他發現原著中的描寫存在很大的偏頗跟漏洞，也能感覺到原身深深的不甘與掙紮，如同怨靈附體，如果得不到真相，枉死的人豈能安息？

宣哲點頭：“都聽你的。”

聞霜夢魘的時候狀態差，但只要人清醒著就仍是一只快樂的小鵪鶉，不負宣哲所望，一口氣幹了四十多個小餛飩，最後打著飽嗝強塞了一個燒賣。

楊連今日要送聞霜去片場，來了有二十分鐘，啥事都沒做，就看老總跟自家藝人在那裏膩歪，你說摟摟抱抱吧也沒有，他們就是溫聲細語地講話，然後造成一連串看不見的暴擊。

“那有什麽事就給我打電話，我工作處理完就去探班。”

“嗯嗯，你放心吧。”

“要貼貼嗎？”聞霜坐上車，關門之際沖宣哲擠眉弄眼。

宣哲笑了，湊上前跟他臉頰貼著臉頰，然後快速分開，“貼貼。”

楊連：“……”

楊助理沒忍住翻了個白眼。

黃臺月昨日就發現聞霜有些入戲太深，想著青年今天仍舊狀態很差的話就休息休息，誰知聞霜拎著幾袋奶茶進來，紛發給年輕主演們，樂呵呵的一派平和。

黃臺月看著聞霜：“能行？”

聞霜神色冷靜：“能行。”

系統一頓瘋狂叫囂才讓聞霜留下了一杯奶茶，然後連通味覺，喝得醉生夢死，聞霜也沒想通系統是怎麽把奶茶喝出了白酒的感覺，在自己肩膀上暈暈乎乎打了個轉，翅膀狠命煽動，滾圓的身子卻還是失了平衡，往下一栽，聞霜眼疾手快一把接住！

同行的藝人看聞霜忽然伸出一只手放在身側，可掌心什麽都沒有，有些疑惑：“怎麽了？”

聞霜緊了緊五指，尷尬一笑：“我捏空氣玩呢。”

對方：“……”

系統被聞霜揣進兜裏，他再看看劇本，得準備下一場戲。

***

安期發現那股神秘力量不能直接伸入人類社會，必須找一個代表，或者說是一個傀儡，而被選中的人無一例外的“優秀”，忽然爆紅或者忽然暴富，名利財富盡收掌中。

安期意外發現了一個傀儡，在跟對方的拉鋸戰中壓抑許久的情緒轟然爆發，他想到自己上一世慘死，只是因為這些不知人鬼的東西隨意安排，它們將人命視為草芥，在對手的高聲叫囂中，安期冷著臉將他從頂層一把推下去，沒有任何猶豫跟慌張，他冷靜地看著地上的血跡，無聲地發出最銳利的咆哮，欠他的命，他一定會拿回來！

當一個人足夠強悍，從某種程度來說他就有了逆天改命的能力，安期自此像是開了掛，不管什麽傀儡擋在他面前都要灰飛煙滅。

聞霜很入戲，與其說他是安期，倒不如說他是原著中的聞霜，不知是不是巧合，安期前世枉死時的經歷很多都跟原身的遭遇如出一轍，堵不如疏，他開始嘗試著接納原身絕望而猙獰的感情，以演戲為一種宣洩口，一點點揣摩對方的意思。

中場休息，聞霜閉著眼睛躺在椅子上，筋疲力竭。

遠在權壹的宣哲忽然停下手頭的動作，示意正在講解的某高管暫停一下，感覺到了……一直晦澀壓抑的情緒中湧現出絲絲清涼，如同久旱逢甘露，連他都跟著松了口氣。

系統所建立的精神共享一直存在，起初宣哲把控不住，但天花板就是不講理，漸漸的，他能清楚感知到聞霜的心中喜好。

不愧是我的小鵪鶉，宣哲勾唇淺笑，淡淡道：“做得很好，這個月給你們發獎金。”

眾人：“……”不是，怎麽就做得很好了？這個月的成績還不如上個月的，怎麽就發獎金了？

只能說錦鯉屬性普渡眾生。

聞霜睜開眼睛，瞧著四下無人，將系統從口袋裏掏出來，指腹蹭了蹭它果凍一般軟乎乎的身體，“在嗎？”

“在的在的。”系統露出一雙眼睛，“我在回味餛飩跟奶茶的味道，沒有休眠，你說吧。”

“這算什麽，晚上帶你去吃火鍋，那才叫一絕。”聞霜發誓，他聽到了系統刺溜口水的聲音，這玩意像是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好奇滿滿，於是聞霜順水推舟：“但是你得回答我一個問題。”

系統忙不疊：“你說你說。”

聞霜卻頓了頓，“統子，安期兩世為人，雖然性格迥然不同，但說到底是同一個人，那麽我呢？”他忽然直視系統，目光帶著某種穿透性，“我記得你說過，氣運之子只能產自於本世界。”

系統：“……”臥槽，這夫夫二人一個比一個敏感，算是它所經歷的所有世界中最聰明的一對了。

“可是……”聞霜的情緒忽然頹敗起來，聲音低沈無力，叫系統好一陣抓耳撓腮：“如果原身就是我，我就是原身，那麽我曾經的世界，爺爺，爸媽，還有親戚朋友，那些無比真實的經歷，又算什麽呢？”

系統飛起來蹭了蹭聞霜的臉頰，希望他能打起精神，“我已經在查詢自己的源代碼了，但是需要一段時間，你不要難過，你之前的世界不一定是虛妄的，這麽想，萬一都是真的呢？你一共活了三世，賺了哎！”

聞霜：“……”雖然安慰人的方式別具一格，但他的確舒服了很多。

消化原身的負面情緒是個重工程，聞霜承受不住的時候就按著胸口深呼吸，告訴自己不要難過，昨日已死，今朝重來。

下午四點的時候片場門口忽然傳來一陣喧囂，因為有聲音亂入黃臺月皺眉喊了“停”，眾人轉身，看到修長挺拔的身影大步走進來，昏暗的片場頓時生輝，宣哲說來探班，還真的來了。

宣總素來大方，後面跟著的保姆車上一堆好吃的，上至導演下至工作人員，都被他哄得高高興興，單獨兩盤大閘蟹是聞霜的，青年迅速接過，原本想給愛人一個親吻，但礙於人多只能先作罷，掏出大宅蟹認真啃起來，美食能夠治愈心靈，嗚嗚嗚。

“嗚嗚嗚……”系統的味覺只能連接眼前看到的，而且要以聞霜的能量為媒介，它從前一直覺得聞霜太能吃了，現在覺得卻覺得古人說得好，能吃是福啊！大閘蟹太香了嗚嗚嗚！

宣哲很想把這個礙眼的球踢出去百米遠。

宣哲今日一直有共享聞霜的情緒，說是同悲同喜都不為過，他此刻能真切感覺到一種飄飄然——聞霜吃嗨了。

沒再失控就好，宣哲這麽想著，手機忽然一陣震動，他拿出來瞥了一眼，原本沒打算理會，卻因為上面的內容一下子楞住。

見宣哲如此聞霜沒忍住伸了腦袋探過來，瞥見了備註的“唐蔚生”三個字，等看清上面的內容，頓時沒了胃口。

準確來講，唐琬素挺能倒人胃口的。

唐蔚生來信息說唐琬素懷孕了。

臥槽……聞霜沒忍住：“宣伯父，挺、挺厲害啊……”

宣哲難得也開起了玩笑：“嗯，吾輩楷.模。”

宣仲的電話沒幾分鐘也來了，他的聲音聽不出喜怒，更多的像是在試探宣哲，看看他的意思。

宣哲只說一會兒過去，原本他管都不想管，可唐蔚生此時就在老宅，宣哲設身處地了一番，卻想象不到他的心境。

唐琬素背著所有人做了試管嬰兒，宣老爺子不在世，她這個孩子必定姓“宣”！

一口氣爭到這份上也不容易。

老宅，唐琬素正跟老佛爺似的撐著腰坐在沙發上，滿面喜色，宣仲難得精神，去廚房看湯燉的怎麽樣，而唐蔚生就站在唐琬素對面，蒼白著臉色一言不發。

“你不幫我沒關系。”唐琬素摩挲著小腹，大有揚眉吐氣之意：“我的孩子會幫我。”

可我也是你的孩子……唐蔚生額角青筋繃現，他只覺得唐琬素實實在在是造孽，以後償還的清嗎？

青年像是被抽幹了全部的力氣，微微後退兩步，下一秒被人撐住了腰，那只手又快速撤開，他一個側目，看到宣哲輕輕挑眉：“沒吃飯啊？”

唐蔚生：“……”你他媽的都要被人針對了，還管我吃不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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