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師兄(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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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殺死我的孩子……

我的……

明明是自己與裴玉質的孩子。

自己顯然傷透了裴玉質的心。

該當如何是好?

素和熙束手無策地望著裴玉質,  裴玉質一感受到他的視線便連連後退。

“玉質,小心摔著。”他意欲靠近裴玉質,裴玉質竟是以“瓊玉”指著他,  驚恐地道:“別過來!”

裴玉質雙目通紅,  面上、頸上盡是淚痕,瞪著素和熙,幾近崩潰地道:“滾出去!”

“玉質……”素和熙生怕裴玉質過於激動,  動了胎氣,以致於傷及自身,不得不出去了。

見房門被闔上了,  裴玉質不敢放松,左手依舊執著“瓊玉”。

良久,他確定素和熙已走遠了,  想要放下“瓊玉”,卻發現左手已僵硬了。

成功放下“瓊玉”後,他撫摸著自己的肚子,  哄道:“寶寶,別怕,  爹爹會保護好你的。”

素和熙堅持要他流掉孩子,  師尊不在問情宗,  不知會對此作何反應,  為策萬全,他須得先行離開問情宗。

待得夜深人靜,他撐著傷痕累累的身體,小心翼翼地出了房門。

可惜,他一踏出房門便被陡然現身的素和熙攔住了去路。

“你在監視我麽?”他慌忙捂住了自己的肚子,“不準傷害我的孩子。”

素和熙嘆了口氣:“玉質,  你這是何苦?”

“你覺得我是在自討苦吃麽?”裴玉質冷笑道,“這孩子陪伴了我將近四百年,與我血脈相連,多少次我支撐不下去了,一想到他,我便又生出了無窮的力量。素和熙,你無意於我便罷了,我絕不會用孩子綁住你,你且放心吧。”

素和熙乍然聽得裴玉質連名帶姓地稱呼自己,又心疼又難過,坦言道:“我並不認為你會用孩子綁住我,更不介意你用孩子綁住我,我既已與你做了五世的夫夫,這一世,我亦願意與你做夫夫。但是玉質,我認為你應當優先考慮自己的身體。”

“我不要你了,你既無意於我,又勸我流掉孩子,我要你做什麽?”裴玉質厲聲道,“滾開!”

素和熙凝視著裴玉質,須臾,不得不改了主意:“好吧,我不會再勸你流掉孩子,你勿要亂走,容我先渡修為予你,明日一早,我便下山去請大夫,幫你調養身體。”

裴玉質了解素和熙的脾性,素和熙絕不會哄騙於他,遂回了臥房,放下“瓊玉”與包袱,上了床榻,盤足而坐。

素和熙盤足坐於裴玉質身後,擡掌覆上了裴玉質的後背。

裴玉質感受著從素和熙掌中渡過來的修為,身體的不適緩解了許多,甚至有些昏昏欲睡。

素和熙原就受了內傷,失去了數十年的修為後,血氣翻滾,喉間腥甜。

以免裴玉質擔心,他下了床榻後,便沒有再看裴玉質一眼,而是背對著裴玉質道:“歇息吧。”

裴玉質卻是誤以為素和熙生他的氣了,伸手想要牽素和熙的手,但努力地忍住了。

眼前之人並不是他的子熙,而是他的師兄。

素和熙出了裴玉質的臥房,回到自己的臥房後,未及調息,已然吐出了一口血來。

他堪堪抹去唇上的殘血,又猛地吐出了一口血。

他索性原地坐下,開始打坐。

未多久,他的頭頂心便冒出了白煙來。

他出了一身的熱汗,忽而思及裴玉質,真氣竟是走岔了。

亂竄的真氣沖撞著他的奇經八脈,逼得他不斷地吐出血來,甚至於昏死了過去。

待他轉醒已是日上三竿,他連忙站起身來,換了一身衣衫,下了山去。

他去了醫館,大夫見他面白如紙,道:“坐下吧。”

他搖了搖首:“我並非患者,勞煩大夫隨我上問情山。”

醫者父母心,大夫堅持道:“容老夫先為你診脈。”

素和熙粗通醫術,清楚自己的身體狀況,渾不在意地道:“我不打緊,休養幾日便是了。”

這大夫姓諸葛,乃是這十裏八鄉最為出名的大夫,有些修為。

他見素和熙甚是固執,懶得再同其廢話,彈指間,人已從椅上站了起來,並逼到了素和熙面前。

素和熙無法,只得伸出了右手。

諸葛大夫為素和熙診過脈,罵道:“糊塗,你受了內傷,卻渡修為予他人,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你還在調息之時胡思亂想,導致險些走火入魔,幸好你修為深厚,不然,你如今已是死屍一具了。”

素和熙低首挨罵,待諸葛大夫罵完了,又好言好語地道:“請大夫隨我上山。”

諸葛大夫譏誚地道:“山上那人莫不是你的心上人吧?”

“我不知他是否我的心上人,我只知他較我自己緊要許多。”素和熙催促道,“我們且快些上山吧。”

諸葛大夫斷言道:“你既認為她較你緊要許多,不是至親好友,便是心上人了。”

玉質並非我的好友,但玉質乃是我的師弟,算得上至親。

那麽,其他的師兄弟呢?亦算得上至親麽?

不算吧?我都不願意為他們豁出性命。

所以玉質是我的心上人,我心悅於玉質而不知?

素和熙苦思著上了山,一見到裴玉質,便下意識地將裴玉質擁入了懷中。

裴玉質不安地撥開了素和熙的手,後退一步,才勉強笑道:“師兄今日起晚了。”

素和熙瞧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懷抱,對裴玉質道:“我為你請了大夫。”

諸葛大夫原以為自己會見到一女子,頓覺意外。

他觀察著眼前擁有過人容貌的男子,視線掃過對方的右手,斷定這右手有傷,令其在桌案前坐下,才為其診脈,只是這脈象……

他吃驚地道:“你可知自己有孕了?”

裴玉質坦然地道:“對,我有孕了,剛滿一月。”

回到這個世界後,他一直都未能聯系上系統001,按照系統001之前的說法,孩子的生長被暫停了,直到他回到原來的世界,才會繼續生長。

諸葛大夫收回手,詢問道:“你是想流掉這個孩子,還是想生下這個孩子?不論是前者,亦或是後者,風險都不小,尤其是後者。”

裴玉質答道:“我想生下這個孩子。”

素和熙滿目憂慮,一言不發。

“老夫知曉了,你的胎像目前不太/安穩,老夫為你開幾貼安胎藥,你記得按時服用,同時要多加歇息,保持心情舒暢,切忌郁結於心。至於你身上的傷,多虧了你這位愛慕者渡修為予你,並無大礙。”諸葛大夫對素和熙道,“老夫這便下山去了,你且歇著吧,待藥配好了,老夫自會差徒兒將安胎藥送上山來。”

師兄才不是我的愛慕者,這大夫誤會了。

裴玉質口中發苦,忽覺大夫話中有話,猛然擡首向素和熙望去。

映入眼簾的素和熙面無人色,仿若從地府逃脫的鬼魂。

他忍不住關心地道:“師兄,你……”

素和熙打斷道:“玉質毋庸掛心,我無事。”

裴玉質自然不信,自責地道:“是因為我麽?”

“不是。”素和熙不欲多言,“大夫道你的胎像不太/安穩,你還是臥床為好。”

“嗯。”裴玉質行至床榻,躺下身去,歉然地道,“師兄,你昨日說過你今日一早便下山去,幫我請大夫調養身體,我遲遲等不到你,還以為你變卦了,是我誤解你了,對不住。”

素和熙坐於床畔,揉了揉裴玉質的發絲:“玉質,我不會變卦,放心吧。”

“你……”裴玉質抿了抿唇瓣,“我知曉你不喜歡這個孩子,但你可勉為其難地撫摸他麽?”

素和熙覆下手去,撫摸著裴玉質尚且平坦的肚子。

裴玉質哀求道:“你能告訴他你喜歡他麽?”

素和熙明知一月大的胎兒萬事不知,仍是配合地柔聲道:“寶寶,父親喜歡你,你且乖一些,莫要鬧爹爹,乖乖地長大,乖乖地出生,待你出生後,爹爹與父親定會好生疼愛你的。”

裴玉質不敢置信,卻情不自禁地心生甜蜜。

下一瞬,他又告誡自己勿要往心裏去,師兄並非子熙。

言罷,素和熙擡起首來,正色道:“玉質,待師尊回來,我便向師尊稟明此事,並請師尊允許我們結為道侶。”

“我不願與師兄結為道侶。”裴玉質心臟難受,卻拒絕了唾手可得的誘惑,“師兄,待我將孩子養大些,我便會破出問情宗。”

素和熙蹙眉道:“為何?”

“因為師兄其實不想要孩子,亦不想要我。”裴玉質捂住了肚子,猶如捂住了孩子的雙耳一般,他隨即微微一笑,“到時候,我會毀去自己的容貌,所以師兄大可放心。”

裴玉質變了,變得常常對自己笑,但大多時候,卻笑得好似在哭。

眼前的裴玉質又笑了,還輕輕松松地說要自毀容貌。

素和熙心如刀割:“玉質,對不住,我會努力使自己心悅於你的。”

“師兄沒有做錯,是我一廂情願。”裴玉質目色堅定,“一開始,我以為自己回到這個世界後,便會繼續修仙,可我眼下只想好好地將孩子撫養長大。”

“對不住,我讓你傷心了。”素和熙急欲抱抱裴玉質,卻被裴玉質躲過了,昨日那個向他索吻、求/歡,很是生動的裴玉質業已不覆存在了。

裴玉質淡淡地道:“師兄面色不佳,快去歇息吧。”

素和熙要求道:“玉質還是喚我‘子熙’吧。”

“你是我的師兄,不是我的子熙。”我的子熙不見了。

裴玉質忽覺惡心,捂住自己的唇瓣,下了床榻,沖到渣鬥前,吐了出來。

是孕吐麽?

這說明寶寶正茁壯成長著。

雖然沒有任何人期待寶寶的降生,除了他。

素和熙見狀,奔至裴玉質身後,輕拍著裴玉質的背脊。

吐幹凈後,裴玉質蒼白著臉道:“多謝師兄。”

這語氣生疏無比,素和熙身體一僵,嘆息著道:“玉質,是我辜負了你。”

裴玉質搖首道:“你不是我的子熙,談何辜負?”

“我……”素和熙取了錦帕,欲要為裴玉質擦拭,裴玉質卻是搶過了錦帕,他又端了盞茶來,遞予裴玉質。

裴玉質擦拭罷,漱過口後,朝素和熙擺擺手道:“我已無事了,你去歇息吧。”

素和熙並不願離開裴玉質,問道:“我能陪著你麽?”

裴玉質踟躇良晌,才道:“好吧。”

素和熙坐於床畔,裴玉質則上了床榻。

裴玉質假寐了約莫一炷香,終是心軟地道:“師兄,上來吧。”

素和熙上得床榻,向裴玉質伸出手去,裴玉質轉過身去,不予理睬。

“玉質。”素和熙從背後抱住了裴玉質,“玉質,對不住。”

裴玉質從素和熙懷中掙了出來,素和熙又抱住了裴玉質。

幾次三番後,裴玉質再也沒有掙紮的氣力了,放任自己窩於素和熙懷中。

素和熙聽著裴玉質的吐息,思及昨日裴玉質差點被強/暴,不由一陣後怕。

裴玉質嗓音發顫:“被肢解是怎樣的痛苦?”

素和熙還以為裴玉質不願理睬他,頓生欣喜,毫不猶豫地回道:“痛苦得恨不得立刻死去,但及不上無法保護你的無力感。”

聞言,裴玉質難以自制地心道:師兄難不成心悅於我?不過是不自知而已?

以免失望,他不敢細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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