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扭曲的羈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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竈門炭治郎張了張嘴, 什麽話也沒能說出來。

好在很快八百比丘尼便補充道:“我自己是沒有生下孩子這種能力的,所以那是我從另一個人類的女性手裏接過來的孩子。”

她告知他們:“當時她的身後跟著鬼, 為了讓孩子能夠活下去, 她選擇了將孩子交給我, 自己則是獨自一人前去引開那只鬼。”

珠世曾經也是母親, 自然能夠理解這份偉大。而炭治郎也想起了自己的家人,在兩年前他們家被鬼襲擊的時候, 母親也是將弟弟妹妹們護在了身下。

這是一個母親最無私的愛。

珠世忽然就明白了什麽,哪怕八百比丘尼口中的那孩子並非是她自己所生,她對那孩子的愛也不會失色半分。

因為八百比丘尼對她說:“我想要為他做些什麽,也希望……他能作為人類生活。”

在八百比丘尼說到這裏的時候,珠世才猛然間想起在鬼舞辻無慘身邊看到的那個少年。

和炭治郎差不多的年紀,是人類。

完全符合。

珠世實在難以想象八百比丘尼是如何將孩子養在鬼舞辻無慘身邊,還能生出【希望他作為人類生活】這樣的想法。

大抵也是看到了珠世眼中的異色,八百比丘尼解釋道:“那孩子並不知道鬼舞辻無慘的真實身份。”

珠世只覺得有股莫名的寒意籠罩了全身。

【能夠將那孩子養在鬼舞辻無慘的眼皮子底下,卻不讓那孩子發現鬼舞辻無慘的真實身份, 甚至還能讓他們“父子”如尋常人家般相處……能夠做到這種事情的八百比丘尼,究竟是怎樣的存在?】

這位早已逃離了鬼舞辻無慘的控制, 卻依舊沒能從他的陰影中逃脫的女性之鬼不由得悚然。

珠世張了張嘴, 聲音莫名有些幹澀:“你打算……讓那孩子如何作為人類生活?”

這樣的問題是八百比丘尼思考了十餘年才得出的答案。

“生下了他的女人,從始至終也都是他的母親,總有一天伊之助會知道這一事實, 這是因果也是宿命, 他註定要和那個殺死了他母親的鬼戰鬥。”

八百比丘尼淡淡地開口, 哪怕說這種話的時候,她的語氣依舊平淡無波。

珠世忽然對她心生憐憫,或許在許久之前八百比丘尼也曾有過如普通人那樣尋常的喜怒哀樂,也曾有過灼熱到無法忽視的感情。

但隨著時光的流逝,那一切都離她而去了。

八百比丘尼既不是人類也不是惡鬼,她是絕無僅有的、孤獨而又無奈的存在。

不論再怎麽厭倦人世的一切,她都只能無可奈何地繼續活著,延續著漫無止境的無盡生命。

竈門炭治郎有些局促,他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聽這些屬於別人的私事,但既然八百比丘尼她們沒有背著他單獨談話,也就說明他是被允許知曉了。

聽到她說出【和鬼戰鬥】這種話的時候,竈門炭治郎下意識碰了碰腰側的日輪刀。

——也就是說……會是未來的同伴嗎?

雖然在見到鬼舞辻無慘的時候,竈門炭治郎絕大部分註意力都放在了這個初始之鬼的身上,但他同時也的確註意到了他的身邊還站著一個年齡和自己相仿的少年。

那個少年留著快要及肩的短發,輪廓近乎柔美,碧綠的眸子澄澈通透。

竈門炭治郎一直都是個很會為其他人考慮的孩子,他只要一想到那孩子居然在不知道鬼舞辻無慘真實身份的情況下將其當做父親這麽多年,便難以遏制心底裏的怒火。

這樣的欺騙……

但竈門炭治郎同時也知曉,當他看著八百比丘尼的側臉,看著她微微垂下眼瞼,說起自己有一個孩子的時候……

那份溫柔和愛意,不是假的。

這世間最大的錯誤是鬼舞辻無慘,也只是鬼舞辻無慘。

他就是一切悲慘命運的源頭,也是註定要被斬斷的宿命的根源。

——*——

八百比丘尼從珠世的手裏拿到了麻醉劑,這是備用的手段。

對鬼舞辻無慘這樣的“鬼”自然沒有作用,但是對人類還是能產生作用的。

她從珠世的住所回去之前,特意在外面多逛了兩圈,隨意挑了幾身衣服之後,才提著這些東西回到了別館。

剛一進門,便看到了坐在客廳沙發上的鬼舞辻無慘。

這位初始之鬼似乎又在等她,他的視線落在八百比丘尼手裏的袋子上,漫不經心地開口詢問:“去做了什麽?”

八百比丘尼面無異色地進門,將那堆袋子放在茶幾上,理了理頭發後在他對面坐下。

“去買了幾身衣服。”

這是八百比丘尼為了打發時間常做的事情,鬼舞辻無慘也沒有太多懷疑的餘地,也沒有翻看她買了些什麽的必要。

他只是忽然想起了一兩年前八百比丘尼在某一天忽然說過的話。

她說出了那個名字——繼國緣一。

而今夜,鬼舞辻無慘和伊之助一起出門的時候,他再次見到了熟悉的花劄耳飾。

被一個從未見過的陌生小鬼戴在耳下,晃動著的幅度卻足以令鬼舞辻無慘渾身發冷。

【太頻繁了。】鬼舞辻無慘想。

他近來被迫想起過去之事的次數,太頻繁了。

頻繁得……像是在預兆著什麽一般。

這種異狀很難不讓鬼舞辻無慘提高警惕,連帶著望向八百比丘尼的目光也多了幾分謹慎,她偶爾會做出來的事情,完全超乎鬼舞辻無慘的想象。

記憶不可避免地回到了多年之前,名為繼國緣一的劍士,頃刻間將他砍成了一千八百塊。

這是鬼舞辻無慘見到的唯一一個可以稱得上【被神所眷顧】的人類。

八百比丘尼不是人類。

鬼舞辻無慘從未將八百比丘尼當作人類看待,哪怕她總表現出一副渴望普通人生活的模樣。

但那個名為繼國緣一的鬼殺隊劍士,卻以人類之身,差點將鬼舞辻無慘送進了地獄。

燃著火焰的紅刀砍碎了絕大部分肉塊,被紅刀砍掉的部分,細胞等於徹底壞死。這是鬼舞辻無慘頭一次面對如此危險的日輪刀。

此前曾有無數鬼殺隊的劍士在他的手中斃命,哪怕那些人手裏也有日輪刀,但鬼舞辻無慘的再生速度快得離譜,在那些人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便已經完成了再生。

那時候的鬼舞辻無慘大腦一片空白,甚至已經維持不了人類的身形,但在那個劍士不知為何竟失神了的瞬間,鬼舞辻無慘利用剩下的三百多塊碎肉四處逃散。

那是他無論如何也不會對任何人說出來的恥辱,而那種過往也本該隨著時間的推移……隨著繼國緣一的死去而被深埋在時光的洪流之中。

但是,還有人知曉那樣的過往。

並非是當時借助繼國緣一和鬼舞辻無慘的戰鬥而成功脫離了他的控制的珠世,而是另一個存在——八百比丘尼。

她也曾見過鬼舞辻無慘那般模樣。

只剩下一團碎肉,怪異而又扭曲地蜷縮著,卻因為過於虛弱而什麽也做不到,甚至有可能一不小心就被林間的野獸當做什麽普通的肉塊吃掉。

鬼舞辻無慘無論如何也想不到,他竟然以這副模樣見到了數十年未見的八百比丘尼。

其實若要和過往他們待在一起的歲月相比,這分離的二十多年時光實在算不得什麽,但問題是當初分別時鬼舞辻無慘新收了珠世作為下屬,又是一貫意氣風發的模樣。

可二十多年之後,八百比丘尼依舊維持著年輕貌美的模樣,而鬼舞辻無慘只剩下了一團碎肉。

【太過狼狽了。】

【太過不堪了。】

鬼舞辻無慘不想在這種時候見到她,更不想以這副模樣被她嘲笑。

倘若他們的處境對換,是鬼舞辻無慘站在她面前見到這種場景,必定會把八百比丘尼的尊嚴全部踩進泥土裏,讓她永遠也沒有擡起頭的餘地。

但八百比丘尼大抵和他的想法不同,因為她在鬼舞辻無慘那團碎肉面前蹲下了身體,伸手將那上面不慎沾上的泥土和雜草,小心翼翼地拿了下來。

鬼舞辻無慘十分清楚她是認出自己了,哪怕八百比丘尼並沒有立刻叫出他的名字。

她脫下自己身上的羽織,將碎成一團的鬼舞辻無慘帶回了暫居的破敗神社。

倘若鬼舞辻無慘這時候能夠說話,一定會嘲諷她居然落魄成了這樣,要知道跟在鬼舞辻無慘身邊的時候,他們無論如何也不會在這種破地方將就。

但鬼舞辻無慘沒有嘴,他也沒有說這種話的底氣。

因為他這時候的樣子,遠比八百比丘尼本人要落魄得多。

覆雜而又糾結的情緒在鬼舞辻無慘僅餘的碎肉中掙紮,卻在八百比丘尼將他放在圓墊上,用與往昔沒什麽差別的語氣對他說話時蕩然無存。

大抵這才是八百比丘尼真正在鬼舞辻無慘心目中被升格的原因,八百比丘尼見過他孱弱病重,見過他意氣風發,見過他茍延殘喘。

她目睹了鬼舞辻無慘的任何一個時期,是在他身邊陪伴時間最長久,甚至可以說遠比這說世間的任何東西都要了解他。

在他的身體裏,也可以說是存在著她的一部分。

雖然此前沒有因鬼舞辻無慘異於常人的食譜而同他翻臉,但哪怕不用思考也能知道,八百比丘尼不可能為了鬼舞辻無慘而殺人。

她也不可能為了他去將人類引來這座破敗的神社,讓那些無辜的村民們成為鬼舞辻無慘飽腹的工具。

所以八百比丘尼唯一能給他的……只有她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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