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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由你來挑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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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的時候, 八百比丘尼只是為了鬼舞辻無慘口中的【青色彼岸花】而握住了他伸出來的手。

可在後來相處的過程中,她卻忽然懷疑起了那樣的東西是否真的存在。

在某一次二人獨處的時候, 八百比丘尼忽然詢問了這個問題。

她問:“青色彼岸花, 你是從哪裏知道的呢?”

彼時鬼舞辻無慘正在構思著一個想法, 忽然被她打斷自然不悅, 但在聽到了她提出的問題具體是什麽之後,他卻陷入沈默了。

事實上,鬼舞辻無慘並非是一個出色的騙子, 他自己也無法肯定真的能騙到八百比丘尼, 當初去邀請她加入尋找青色彼岸花的計劃, 也不過是突發奇想。

八百比丘尼真的會接受他的邀請, 在他身邊待了好幾百年, 和他一起找這種虛構般的存在,才真的令鬼舞辻無慘深覺意外。

也讓他覺得【八百比丘尼很容易被欺騙】。

她輕而易舉地將他隨意編織出來的謊言當了真。

但在後來相處的時光裏, 鬼舞辻無慘卻又生出來了不同的想法。原本對她的認知被徹底推翻,自己膨脹起來的驕傲也被狠狠碾碎。

並非是因為鬼舞辻無慘本身騙術高超, 也不是因為八百比丘尼自己過分天真, 只是因為……她太過平靜了。

八百比丘尼的生命平靜得像是死去的湖面,但在那湖底的深處, 其實也還存在著小小的生機。

她需要一個能支撐她活下去的東西,需要一個能令她產生努力的目標。

無論是什麽都可以, 只要在合適的機會下出現在她的面前, 八百比丘尼都會將其當做自己的救命稻草。

鬼舞辻無慘只是在最合適的時間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給了她一個合理又恰當的目標——哪怕這個目標本身同樣虛無縹緲, 也足以令八百比丘尼如飛蛾撲火般追逐。

雖然在過去的一千年裏他們甚至從來沒有找到過半分與青色彼岸花有關的線索,也從未找到過任何證實它真實存在的證據,但他們依舊沒有放棄這一目標。

這是將鬼舞辻無慘和八百比丘尼牢牢牽掛在一起的命運之線。

所以即便在過去的時光裏,八百比丘尼的預言術從未對【青色彼岸花】這一對象有過任何預言,鬼舞辻無慘也從未因為這種原因朝她發火。

這是其他的任何鬼都不知道的秘密。

他們只知道鬼舞辻無慘命令他們去尋找青色彼岸花,只知道這種東西對於鬼舞辻無慘而言十分重要,卻不知道在【青色彼岸花】的背後,還隱藏著這樣的秘密。

——*——

難得想起了過去的事情,鬼舞辻無慘的臉色卻並不好看,但估摸著當初八百比丘尼對待過分狼狽的鬼舞辻無慘依舊不離不棄,這一過往還是令他緩和了自己的情緒。

哪怕平日裏八百比丘尼常做些令他不悅的事情,鬼舞辻無慘也只是單純因事情本身而生氣。

因為他從未真正厭惡過八百比丘尼這個人。

很多年前的時候是憧憬和傾羨,很多年後是習慣和熟悉,八百比丘尼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從始至終都和其他任何人不一樣。

紅梅色的眸子像貓一樣細細地豎起瞳孔,鬼舞辻無慘毫不在意在她面前展現出這種異於常人的姿態,他站起身來,淡淡地說:“準備一下,我們該搬家了。”

沒有任何解釋,甚至絲毫沒有向她提及自己在今夜見到了戴著熟悉的花劄耳飾的少年,鬼舞辻無慘又像是命令般淡淡地吩咐著。

既然他不說,那八百比丘尼也就當做什麽都不知道,作出一副不知情的模樣,詢問他:“這一次怎麽這麽快?”

聞言鬼舞辻無慘擡了擡眸子,在燈光下更顯艷麗的眉眼微微皺起,卻還是給她找了個理由:“你不是本就不滿意這裏?現如今可以換一個地方不是順了你的心意?”

說起來倒像是在為她考慮一樣了。

八百比丘尼笑了起來:“我的想法重要嗎?”

鬼舞辻無慘沒有回答,視線緊緊地落在她的臉上,看著那張毫無異樣、對今夜他所見到的東西一無所知的少女的臉,鬼舞辻無慘忽然生出了幾分怪異的心思。

“既然這樣的話,那新的住所由你來挑選吧。”

鬼舞辻無慘淡淡地說。

以往的每一次搬家,與其說是在商量之後才更換居住的場所,倒不如說只是鬼舞辻無慘本人做出決定,而其他人則聽從他的命令,跟隨著他的腳步。

這是他第一次對八百比丘尼說出這樣的話。

八百比丘尼也覺得有些意外,在過往的歲月裏她太過了解鬼舞辻無慘,也就導致他現在這些愈發明顯的變化,反而令她覺得有些看不清他了。

正如鬼舞辻無慘心目中的八百比丘尼有一個固定的形象,整日都該擺出一副冷淡的面孔,眼神永遠滿溢著悲哀和厭倦——在八百比丘尼的心目中,也存在著對鬼舞辻無慘的刻板印象。

在八百比丘尼看來,鬼舞辻無慘從來沒有半分為其他任何人考慮的心思,他永遠都是傲慢得看不進任何人身影的模樣,殘忍任性而又自我。

哪怕是在他身邊陪伴了他上千年的八百比丘尼,也僅僅是比其他那些隨手就可以丟棄的鬼高出了一點點的位置罷了。

對彼此的評價使得他們在面對彼此的時候也總會抱著不同的心思,聽到他這話的八百比丘尼擡起了臉,對上了那雙意味不明的紅梅色眸子。

既然這是鬼舞辻無慘主動提出來的,那也沒有拒絕的必要。

但在表面上八百比丘尼還是漫不經心地開口:“以往不都是你挑好了才和我說?怎麽這一次反而讓我來了?”

鬼舞辻無慘並未在意她語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嘲諷。

“不想選的話就吩咐下去,讓其他人處理吧。”他淡淡地開口。

——*——

八百比丘尼很認真地挑選著新的住處。

但她同時也是在等待著某個時間點的到來,在最合適的時間裏,就該去做最合適的事情。

但在此之前,有人來拜會了她。

對方沒有直接找上門來,而是讓人傳了信去萬世極樂教中,童磨這種藏在深山這種,又帶著神秘色彩的地點,哪怕數百年沒有變換位置,也不足以令人生奇。

他是少有的在一個固定的地點待了如此漫長歲月的上弦之鬼。

這也就導致了,上弦之間要想找到其他人雖然很困難,但找童磨卻是一找一個準——只有他的住所一動不動。

這一次想要拜會她的是上弦之中的第陸位,上弦之中僅有的二位共體。

和其他只有孤身一人的上弦不同,上弦之陸是一對兄妹。

而將他們變成鬼的,也並非鬼舞辻無慘。

這並非是說其他的鬼也能夠獲得將人類變成鬼的能力,而是因為在某些上弦的身體裏,屬於鬼舞辻無慘的血液純度過高,因而也具備著將人類變成鬼的力量。

將他們變成鬼的,是當時還沒能爬到上弦第二位的童磨。

那對兄妹從不恨將他們變成鬼的童磨,甚至可以說是對他心懷感激的——在人類時沒能獲得人類的權利,這對兄妹在變成【鬼】之後反而算是真正地【活著】了。

正因如此,對於鬼舞辻大人吩咐下來的每一個命令,妓夫太郎和墮姬都會不擇手段地為他達成。

在過去的百餘年間,墮姬已經殺死了八位【柱】級鬼殺隊劍士,一直以來她也自認為深受鬼舞辻無慘的重視,所以鬼舞辻大人才會在前幾日光顧她所在的吉原花街,同她說:“找到那個耳朵上掛著花劄耳飾的少年,然後……殺掉他。”

墮姬並不知道為何鬼舞辻大人要特意叮囑她這種事情,也不明白他為何會對一個普通的鬼殺隊員如此上心,但只要是鬼舞辻大人的命令,墮姬都會無條件服從。

而在此之前,她需要先知曉關於那個少年的消息。

她平日的活動範圍只在吉原花街,隔個幾十年便更換名字游走於各個店子,但鬼殺隊員極少主動踏入花街這種地方,所以墮姬真要說起來其實毫無頭緒。

但她認識一個人,那是她所見過的,唯一能令她也傾倒的女性。

雖然有著不遜色於她的美貌,卻遠比她要聰明冷靜,哪怕是面對鬼舞辻大人也能夠鎮定自若。

在此前的人生中,墮姬從未見過有如她那樣的存在。

事實上,哪怕是作為人類的時候,墮姬也沒有對任何同性生出過半分好感。

不如她的女人在她面前只有被她嫌棄的份,而美貌能夠同她相提並論的女人又會讓她心生厭惡,覺得將自己和那種女人比較根本是在貶低自己。

直到她變成鬼的許多年之後,在某一次出去選購新的三味線時,偶然遇到了一個同樣在店中挑選三味線的少女。

在墮姬的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了熟悉的景象,穿著華美莊重的巫女服,手裏握著神樂鈴的少女……只是普通的振袖和服,神色平淡地站在樹下的少女……以及,眼前的少女。

她們的臉都是一樣。

只有最後的這一張臉來自墮姬自身的記憶,那麽她其他裝扮的模樣究竟從何而來,為何也會在同一時間浮現在墮姬的腦海中,哪怕不動腦子思考也能知道。

在被分得血液,變成鬼的時候,有些鬼能夠從那些屬於鬼舞辻無慘的細胞中窺得幾分屬於他的記憶。

很明顯,浮現在墮姬腦海中的那些東西……全部都來自同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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