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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蘇醒(一) 還真是作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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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歸荑著實沒想到,這虞妃早上說的看看,下午正主便來了。

這後宮裏的女人無非就是日日爭寵,可一旦這沒了爭寵的理由和動力,連帶著關系都能和睦不少,誰要是聽得一點風聲,巴不得傳的滿後宮都要來看上一眼。

虞妃這表姑家的女兒,如今便是她們看好戲的樂子。

沈歸荑對這事不太感興趣,但許若伶是個愛看熱鬧又八卦的,由不得她兩耳不聞窗外事,外頭有什麽風吹草動,她頭一個便要找沈歸荑分享。

連人家姑娘姓什麽名誰,家裏姊妹兄弟幾何,年紀多大,都會什麽不會什麽,許若伶這邊都打聽的一清二楚。

這姑娘名叫陳鶯瑤,立夏才算及笄,是家裏的嫡女,上頭一個哥哥,底下三個庶妹妹。女戒女訓倒背如流,琴棋書畫無一不通,不會刺繡不會下廚,模樣水靈,身材細挑。

沈歸荑聽了就打趣道,“你這哪裏是看戲,我瞧倒像是在看兒媳。”

許若伶一聽,板了臉,一副不讚同道:“可不只是我,這整個宮裏的姐妹們都瞧著呢,說的有鼻子有眼的。這要是讓太子看中了,可不得按圖索驥的去對口的姑娘送去?”

“那要真讓太子看中了,姐姐也會送嗎?”沈歸荑問。

話落,許若伶當即便笑了,好似聽到了什麽驚世駭俗的話一般,她哎呦一聲,才道:“別人不知道我還不知道嗎,天底下哪有咱們太子殿下看得上的女子,”

她搖了搖頭,一副你新來的什麽都不懂的眼神看向沈歸荑,“恐怕那雪山上的千年人參成了精,江宴行那小子估計也只覺得是個好藥材罷了。”

說完,她還看了沈歸荑一眼,見沈歸荑蹙著眉頭,似乎在考量這話的真假,便笑了一聲,“你不信啊,那你可好好看著,我保證這陳鶯瑤,連太子的衣擺都見不著。”

原本的閑聊到這突然有了打賭的意味,其實沈歸荑也想瞧瞧江宴行是什麽態度,倘若真是許若伶說的這般,那她覺得,自己恐怕得收心了。

於是這陳鶯瑤等著見太子,整個後宮在等陳鶯瑤能不能見著太子。

一晃晚上過去了,也沒聽見什麽動靜,第二日虞妃帶著陳鶯瑤給皇後請安又蹭了個早膳,也沒見著江宴行。

這陳鶯瑤足足等了兩天,當真如許若伶說的,連江宴行的影都沒見著。

只不過這江宴行是沒等到,卻等來了另一個對於沈歸荑來說,算不得好的好消息。

永碩帝病情好轉,如今已經能下床了。

倒也不是說皇帝先前昏迷不醒,只是有些病入膏肓之態,一天十二個時辰清醒的次數寥寥無幾,隨時都有駕崩的可能,談何下床。

雖說這好的過於蹊蹺了,可皇帝乃九五之尊,誰又敢表露絲毫疑惑,個個歡喜又關切,一咕嚕的往他寢宮裏跑。

就這麽被探望著又過了幾日,永碩帝的身子骨肉眼可見的好轉,待各宮娘娘依次瞧過了面,還不忘召見沈歸荑。

沈歸荑一早便做好了皇帝駕鶴西去的準備,可突然又告訴她龍體無恙,還要讓她去拜見,她一時半會兒哪裏接受的了。

其實這樣的結果沈歸荑不是沒有想過,兩國和親乃是大事,不說這東越,在南齊來說,沈歸荑這身份是一國公主,金枝玉葉尊貴無比。

她以和親公主的身份來多東越,頭一件事便是要去面見皇帝的。

先前是見永碩帝身體有恙,皇後才不讓她去,如今這人都好了七七八八,又是皇帝親自召見,這回便是不想去也不行。

許若伶同她一樣,一聽見皇帝好了不少,那模樣老大不樂意,見沈歸荑要走,便攔著她,從那衣櫥裏挑了件顏色最不好看的裙子給沈歸荑換上。

又再三囑咐,“我知道你聰明,等會兒見了陛下少說話,問你什麽都說不會,遲鈍一點,木訥一點,”她壓低了聲音,附在沈歸荑耳邊,“他裝得很,不喜歡笨的。”

沈歸荑原本還拿不準永碩帝的態度,她對於這後宮裏的妃子也不太熟悉,性格也不大了解,一時半會兒不知道以什麽樣的狀態去見他。

恰逢許若伶開了口,她心裏有了個底,便笑著應下。

這會兒外頭的人已經開始催了,許若伶頭一回沒生氣,還讓長葉拿著荷包出去了一趟,給沈歸荑多掙了點時間,她便各方面都叮囑了一遭。

沈歸荑都一一應下。

待外頭催第二回 ,許若伶這才帶著她出門。

外頭那太監沈歸荑不認得,年紀瞧著也大,只是那身子挺得極為板正,瞧見了兩人出來,這才動了動嘴,皮笑肉不笑,那聲音扯的能拉出絲兒來。

“哎呦伶妃娘娘,你這可讓咱家好等,”剛開了口,許若伶便連忙給長葉使了個眼色,長葉上前又是一個荷包塞過去。

這老太監語氣才好了些,他補充道:“害,咱家這多等一會兒自然是應該的,可就怕誤了陛下。”

許若伶便笑著點頭,“公公說的是,是本宮磨蹭了些,還得靠公公多費費心了。”

“娘娘客氣了,這自然是咱家分內的事兒。”

兩人客套了兩句,這老太監才帶著沈歸荑辭別。

那太監走的不快,沈歸荑便慢吞吞的跟在後頭,連鴉青都不曾隨同,好在這繁靈宮和引朝殿隔得不算近,她有足夠的時間去做心理準備。

平日裏沈歸荑活動範圍不過就是鳳棲宮和繁靈宮,偶爾再去東宮一趟,這引朝殿的路她是半分也不曾走過。

約莫一柱香的時間,沈歸荑便到了。

她垂著眸子不敢四顧,待那老太監涼颼颼的說了一句“請吧”,她便老老實實的進了屋子。

入眼便是一面繡著湘竹的金屏,雕梁大柱,黃紗幔帳,無一不透露著精雕矜貴。沈歸荑撩起珠簾進了內室,才見那龍榻上倚靠著一個男人。

男人面色略顯憔悴,年紀瞧著也不算太大,眉宇英挺,那雙眼睛和江宴行極像,狹長又深邃,只是多了些滄桑老態。

他身著明黃色的中衣,手裏拿著一卷書,榻邊香木小幾上放著茶盞。那鏤窗半開著,陽光斜照進來,正好落在榻上。

沈歸荑頓住了腳步,不敢再進。

江朔聽見了聲音,便放下手中的書卷,循聲望去。

珠簾下立著一名絳紫色羅裙的女子,那裙子顏色雖有些暗沈老成,可在女子身上穿著卻極為耐看,眼睫半垂著,低眉順目。

露出的鼻尖和下頜精致如白瓷,青澀又矜弱。

頭頂的珠簾微微晃著,她發髻上的花簪流蘇也在顫動,垂在耳鬢兩側,亦如她的姿態,端莊矜雅,卻又平添一抹嬌婉姿楚。

江朔眸色一亮,才扯動著嘴角笑了,對著沈歸荑招手,溫聲道:“到朕這邊來。”

沈歸荑頓了一秒,這才慢吞吞的走了過去。

瞧著少女似乎有些戒備和緊張,江朔便擡手拍了拍床沿,語氣溫和,半帶著安撫:“坐這兒。”

沈歸荑乖乖坐下。

“擡起頭來,讓朕瞧瞧。”

沈歸荑乖乖擡頭。

少女眉目精致,柳眉纖弱,眸子有些霧氣,她坐的拘束,雙手交疊放在腿上,寬大的袖擺將她的手遮了去,只露出了一截粉白的指尖。

江朔只看了一眼便不再多看,只是笑著問,“你叫沈如姬?”

沈歸荑並未開口,只是點了點頭。

“有如姬姒,助集同邦,”江朔細品片刻,“是個好名字。”

“今年多大了?”江朔又問。

沈歸荑頓了一秒,“還未及笄。”

聞言,江朔便輕笑了一聲,那一聲笑落下後,便是沈默。

他思忖半晌,語氣似乎帶著意味深長,又帶著一絲妥協,“還是個小丫頭。”

沈歸荑藏在袖中的手捏的緊了些,她怎麽會不知道江朔的意思,那語氣已經明顯到了就差指著臉對她說,我知道你的小心思,可我沒有戳破罷了。

她半垂了眼瞼,將眼底的情緒遮擋在內。

似乎是註意到了沈歸荑袖中的動作,江朔擡手攤開,對著沈歸荑道,“手放過來。”

沈歸荑沒動,默了約莫三思息的時間,她才松開緊握的拳,撩起袖子將手放在江朔的手裏。

手被一把握住,帶著滾燙的溫度,背上是粗糙的觸感。

少女的纖細的玉指在男人寬大的手掌內顯得格外小巧又,更襯得蔥白如玉。

江朔掰開沈歸荑的手指,攤開,指腹落在沈歸荑的手心上細細摩挲,隨著指尖的滑動,江朔便在沈歸荑的手上落了一個字。

——姝。

寫完之後,他並未松開沈歸荑的手,相反,手掌還收緊了一些,更清楚的感受那細嫩的柔荑。

他問,“可喜歡?”

江朔問她姝這個字喜歡嗎。

她自然是知道江朔什麽意思,若無意外,“姝”這一字便是她的封號,想到這裏,沈歸荑身子便有些發冷,頭皮也連帶著發麻。

她不想回應,但又不得不回應,無論是她點頭還是搖頭,都不是好的選擇。

沈歸荑猶豫之間,氣氛似乎便有些凝滯,江朔並不催促,握著她的手,等沈歸荑的反應。

空氣冷凝之間,外頭卻突然傳來推門聲,吱呀一聲落下,緊接著方才那老太監的聲音便響起,“陛下,太子殿下和嘉永公主求見。”

話落,江朔掀了眸子,同時也松開了沈歸荑。

他略一沈吟,這才看向沈歸荑,吩咐她退下,隨後揚聲道:“讓他們進來。”

得了吩咐,沈歸荑便連忙起身,將手收回袖內,她也不握著,似乎是沾了什麽不幹凈的東西一般,指尖都發著木,動都不曾動一下。

出了引朝殿,便瞧見外頭站著的江宴行和一位華衣女子。

那女子和皇後娘娘眉眼有幾分相似,唯一不同的,便是那姿態少了皇後的溫和,取而代之的則是淩厲的傲慢。

江含月乍一瞧見沈歸荑出來,眸子先是閃過一絲吃驚,隨後又變成了厭惡,最後才轉換成一聲冷嗤。

那一聲冷嗤,不高不低,恰好能讓沈歸荑聽見,隨後她又聽到了一句不痛不癢的譏諷。

“真是作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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