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08 [檔案]新錄音 79.m4a

關燈
萬母還在樓下就看到羅泣拿著一支黑色管身的笛坐在陽臺。

“羅泣今天這麽高興啊?”萬母放下手中的菜籃,笑著問萬歲:“他是有什麽好事嗎?”

羅泣是挺高興的,但萬歲就不是了,他悶悶不樂地回答:“這賤人重色輕友。”

萬母哎唷了一聲,跑到萬歲跟前,“他交女朋友了?”

“什麽女朋友,這人重男色!”萬歲瞪了她一眼,“那小白臉兒仗著自己長得帥,天天在他跟前刷存在感。

“切。”萬母興趣缺缺地走開,“你聽聽,多像小媳婦兒在跟娘家抱怨。”

叮——

羅泣怔了怔,繼續吹笛。

叮、叮——叮——

“……呼。”羅泣放下銀笛,拿起了手機。

今天Ma雲爸爸看地球的時間特別長,但羅泣的心情沒有被影響。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今天心情這麽好,但既然是好事就別理這麽多了。

可是這樣的心情沒持續多久,因為羅泣發現那四條訊息是羅燃發來的。

——羅燃Albert:為什麽今天沒有回來

——羅燃Albert:明天回來

——羅燃Albert:我讓司機去接你

——羅燃Albert:看到回覆

羅燃並不是在問他意見,完全沒有給羅泣拒絕的權利。

——沒有邏輯:收到。

羅泣發送訊息後,隨手把手機扔在座位上,拿起了短笛。看到羅泣這一系列的動作,萬歲和萬母對視了一眼,用手捂住了耳朵。

他將嘴唇貼近吹口,左手食指、中指、無名指,以及右手食指、中指、無名指和小指都按在按鍵上。他微微張嘴,然後呼氣。

笛聲是尖銳、破碎和刺耳的,比去鬼屋時聽到的尖叫聲、慘叫聲還要難聽。

這是一個破音版的C大調。

好不容易捱到羅泣吹完一個八度,他居然又往回吹了。不過也對,一個完整的C大調就是從低吹到高,再從高吹到低。

羅泣放下短笛,走了出來。二人看到他放開了那無辜的短笛,緩緩放下手。“阿姨,我明天要回去。”他說。

“我今天給你做頓好吃的。”萬母說。羅泣回了一個淺笑,拐進房間拿了一個小黑包,又回到陽臺。

羅泣啊羅泣,你這又何必呢?他自嘲地說。他將手中的短笛拆開成兩小截,通過中空的管心一看……唔,不堪入目。

他將一塊小布穿過清潔棒上方的孔,並用布把它包起來,插進管身轉動,又拿出小棉簽,把清潔棒擦不到的地方仔細清潔。

雖然說每次吹完都應該要清潔一次,可是羅泣格外討厭每次這麽暴力對待過後進行的清潔。過程一樣,耗時也一樣,但他總會有種“要是剛不這麽做,現在就不用這麽麻煩了”的想法。

學渣的腦回路就是奇葩。羅泣心想,溫柔也是十塊錢,暴力也是十塊錢,怎麽說都應該要粗暴點兒對吧?

……當然不是!你想什麽呢!

——

不知道是哪個狗蛋兒,一大清早就打電話來。萬歲迷迷糊糊地坐起來,越過羅泣把響個不停的手機拿了起來,在老位置按了半天都沒能成功接起電話,張眼低頭一看——

這不是他的手機。

不是找他的還把他吵醒了,而手機的主人還睡得這麽爽,萬歲的火一下子就上來了,一把將手機往羅泣的臉上砸,“狗蛋接電話!”

羅泣呆呆地張著嘴巴看著萬歲,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你的電話!接!”萬歲沖著他大喊。

羅泣咽了咽口水,接起了第二次撥來的電話。“羅少早上好,我叫Chris,是羅總派來接你的司機,現在在你樓下。”電話那頭的人說。

羅泣拿起萬歲的手機,鎖屏畫面顯示8:01am,他喟然地回道:“十分鐘後到。”掛了電話,羅泣立刻翻身下床,一手拿起床頭放著的衣服,邊穿邊往廁所走去。

羅泣指著鏡中的自己說:“不是不想去嗎?你能不能表現的不這麽積極,好像很想快點去到似的。”他吐掉牙膏沫,擡頭接著說:“咱們學渣上學可以遲到,但約了人不能遲……沒約的人也不能遲,主要是別讓人等你懂嗎?”他拿起毛巾往臉上草草一抹,就往大門走去。

羅泣絕對是時間與空間管理大師。

他經過萬歲房間時,從房門旁的書櫃拿出紙筆,邊走邊寫下字條,告訴萬母自己要被人強行架走了;走到飯桌時剛好寫完,他放下紙條,拿起放在桌上的鑰匙和錢包;經過沙發時又拿起背包,走到玄關剛好把東西放好,穿上鞋子,開門就走。

上述一系列動作都是在從廁所往大門的這一段`路程中完成,沒有繞路,也沒有停下。

羅泣666啊,他心想。

根據羅泣沒有理論基礎的研究顯示,每天被人一誇,有助建立自信和改善自己的心情,至於這“被人一誇”的人是誰……反正是人就行了,例如羅泣本泣。

不過就是,這心情改善是改善了,但不代表不會再轉差,畢竟就被自己這麽一誇就會變好,就說明這人的心情很容易被影響,所以一丁點兒的小事,也能讓這人的心情變壞,例如在羅泣下樓後看到Mr.克裏斯開來接他的車。

這MPV那熟悉又陌生的品牌,畫風與眾不同的車牌號,還有那叫價以十萬為單位的……

不是羅泣想炫富,而是他們在逼著羅泣炫富。他微微探頭張望,確定沒有人在這清晨八點二起床還到處瞎逛後,他一溜煙地跑向車子,打開車門就往上蹦,又火速把車門關上。

這車唯一的好處是車外邊的人不會看得到車內的人。“下次要接我,開輛便宜點的來。”羅泣想來想又說:“不,開輛便宜的來接我。”中華文化博大精深啊,有點沒點差遠著呢!

克裏斯用他那假到不行的商務式微笑從倒後鏡對羅泣說:“我會向羅總匯報。”

嘖,匯報就匯報吧。

羅泣托著腮望著窗外不斷向後移動的風景,看著一幢幢有點殘舊、陽臺晾滿衣服的建築,變成嶄新而高檔、有一大片落地窗的公寓,最後是每幢分得很開的獨立屋。

看到這裏,羅泣想起自己曾經有個疑問,為什麽他們家的陽臺不晾衣服。後來他發現私人助理從洗衣店取衣服。

這時,他又有個疑問,為什麽都要送到洗衣店洗,明明家裏也有洗衣機。後來他看到了那些衣服的價錢,那就是要送洗價錢啊……

那洗衣機洗什麽呢?洗完晾哪了?一天,他發現家裏有個房間,被稱之為晾衣間,裏面裝有抽濕機、除臭機、不知道名字反正很牛逼的機……

羅泣從小就知道自己是什麽樣的人,一方面是他有自知之明,另一方面是姓羅的那三姐弟的瘋狂明示。

愈是長大愈是懂得多、發現得多,羅泣就愈覺得自己不屬於那裏。可他屬於哪呢?

可能是再低賤點、窮酸點、沒品點……

羅泣成功抵消掉早上建立的自信與好心情。

克裏斯在門口放下羅泣後把車開進車庫,羅泣先行一步進了門。

一打開門,他就後悔了。

現在時間九點十七分,羅家人假日在九點正起床,磨磨唧唧地盥洗後,下樓大概在九點十五到二十分鐘之間。

而今天,羅飉和羅揚在九點十七分下樓。

“他怎麽會在這兒!”

“你怎麽回來了?”

羅飉和羅揚同時說。一樣姓羅,一樣在詢問羅泣回家的原因,但不僅詢問的對象不一樣,語氣和意思也不同。

“放假回家呆著有什麽問題嗎。”羅燃平淡地說。

這時,克裏斯來了,“羅總、大少、二少早上好。”他說。只是他的好意羅飉感受不到,他的“惡意”羅飉倒是接收到了。他朝克裏斯冷哼了一聲後,翻了個白眼就走了。

可憐的克裏斯,因為被派去接一個不想回家的人回家後,被不想這位“不想回家的人”回家的人給記恨上了。

唔……有點繞口。

羅泣今早趕著出門所以沒吃早餐,雖然說克裏斯那手車很穩,可是沒睡飽加空腹的威力可不是蓋的。

他現在只想回房間睡覺。

“坐下吃早餐。”羅燃不容拒絕地說。羅泣臉上不顯,但內心有十萬只土撥鼠在大叫。

這頓早餐豐富得不得了,烤土司上面有一塊中空的火腿,取而代之的是個太陽蛋,上面還有邪惡的起司,還有兩只雞翅。

真不養生啊……

羅泣悄悄瞄了一眼。果然,羅瑛和羅琪只有一塊白吐司,真可憐。

就那麽一塊體積最多十二乘十二乘二的吐司,羅泣硬是啃了半個小時。剛把牛奶喝完,保姆就走來擋住他要離開的路,並為他把牛奶滿上。

羅揚隔著保姆的手和羅泣對看了一眼,他看出羅泣那顆想死的心。

羅燃打了個手勢,隨即有人拿著餐盤走來,拿走了羅泣的空盤子,放上新的。

羅燃說:“難得假日不用趕著上學,慢慢吃,不飽還有。”

羅泣平淡地點頭,在暗地裏轉頭就加入了土撥鼠的行列,成為第十萬零一只土撥鼠。

他扭頭看著掛鐘,秒針每跳動一下才嚼一次,可是還是無法跟羅家人的進食進度持平。無奈之下,羅泣決定以每五秒一滴的速度把牛奶給幹了。

早上十點三十分,羅泣如願以償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可是他拍了拍那鼓起的肚子,打消了睡覺的念頭。

羅泣的房間有很大一片書櫃,羅家人都知道的是,那一片書櫃其實是一道不暗的暗門。

推開暗門,裏面是一間比羅泣臥室還大的室間,正中央放了一臺黑色三角琴,每一面墻上都掛滿裝有樂器的盒子,有中樂、有西樂。

今天有個大工程,羅泣決定幫他們調個音、保個養什麽的。

——俺在琴房。

他在紙上寫下四個大字後,便躲進琴房不出來了。

羅泣學的樂器不算多,可是樂器卻不少。他學這些樂器的時候年齡小,那胳膊就那一丁點兒,還沒現在的羅小泣長,學的樂器也都是小很多號的,所以長大後,羅燃又給他買了正常大小的樂器。

羅泣念舊,盡管那些寶寶樂器他再也沒法演奏,還是把它們留下,偶爾拿出來調個音。看著正常大小的小、中、大、低音大提琴,以及寶寶小、中、大、低音大提琴,羅泣發誓,不扔了它們絕對不是為了打發時間。

羅泣瞥見暗門徐徐打開,轉頭望去,來人是羅揚,“吃飯了?”羅泣問。

羅揚點點頭。

羅泣又問:“敲門敲了多久?”

“沒敲,直接進來的。”羅揚回答,“敲了一會兒大姐又有話要說。”

羅泣心想,其實你敲不敲,她都會有話說的。

“難得的十一連假,連吃個飯都不能好好吃。”羅琪說道,“有些東西啊,不是非得存在的。你看這菜都綠了,三色椒不會只放兩色嗎,Aunt?”

保姆看著叼著一塊青椒的羅揚,不敢作聲。

“還有這,都有魚有蝦了,這魷魚是幹什麽?”

羅揚生氣地把魷魚吞了。

“都有牛肉粒、雞腿了,這……豬又是來幹什麽?”羅琪說著,掃了羅飉和羅揚兩眼,最後向著羅泣翻了個白眼。

可憐的保姆難為極了,羅琪剛才說的那些多餘的食物,都是羅揚昨天說要吃的,她應也不是,不應也不是。

羅泣發現羅家人都很喜歡把火發在無辜的人身上。

飯後,羅泣收拾了自己的餐盤準備回到樓上,羅燃叫住了他,“你下午要做什麽?”

羅泣想了半天,思考到底要說調琴呢,還是寫作業,最後決定如實回答:“調琴。”

羅燃頓了頓,道:“怎麽不請師傅來調?”

“我喜歡自己來。”聽到羅泣這樣說,羅燃便沒有再執著下去,隨他去了。

看著還有一大半的樂器們,包括有八十八個鍵的鋼琴,羅泣愉快地笑了笑,看來今天能過得很充實了。

可是他錯了。

羅泣以單一事件以及一個研究對象進行的實驗顯示,愉快的心情有助提高工作效率,因此羅泣超額完成了所有的調音工作。

現在是下午五時五十三分,距離晚上十點的不安眠時間還有四個多小時。

叮、叮——

和昨天下午的訊息聲不同,羅泣知道,這絕對是救世主發來的訊息。

——朕知道了:[檔案]新錄音 79.m4a

——朕知道了:充實你的十一連假吧!

——沒有邏輯:滾

然後羅泣就笑著接上耳機,打開了錄音檔。

那同樣是一段沒有樂曲開頭的錄音,不過這一首有點不同,演奏的樂器是短笛,要知道萬歲發來的錄音多半是陶笛。

羅泣完全不懷疑這短笛演奏者和之前演奏陶笛的人是同一個,因為樂曲一樣那麽幼稚,毫不保留地把自己的心情演奏出來。

他猜,這位仁兄一定是發生了什麽好事。大量跳音告訴聽眾他有多雀躍,各種漸強的和快板表達自己有多激動。

羅泣聽著聽著就笑了,幼稚,沒頭沒尾,但他很喜歡。羅泣有個打算,他想把這曲子的頭頭尾尾給補上,再給它配個伴奏、和弦什麽是,讓它成為一首完整的樂曲。

雖然不知道作曲者是誰,但如果只是私人收藏的話還是可以的吧?羅泣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