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藥罐(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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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箏自小就是別人家的孩子。

她成績好,有天賦,長輩誇她聰明懂事,同齡人羨慕她瀟灑自由。

不管碰到什麽問題,雲箏都一直堅信,只要會變通多學習,辦法總會比困難多。

但自從遇到了殷白岐,她所有的聰明似乎都淡了色。

這人做的事,樁樁件件都出乎了她的意料,完全不在控制範圍內。

當然,雲箏知道自己不應該以一個現代人的觀念來要求殷白岐。

沒經歷過別人的痛苦,就不該要求別人大度。

說到底,少年不過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回報命運帶給他的惡罷了。

但這種報覆方式,雲箏實在接受不了。

光是想到那漢子倒在油鍋裏的慘狀,她就要忍不住渾身打起顫來。

更別提現在還和殷白岐待在同一輛馬車裏了。

想到這,她整個人不自覺往旁移了移,和少年堪堪拉開了好一段距離。她那些自詡驕傲的小聰明,在知曉了少年本性時,簡直脆弱得不堪一擊。

不知是不是察覺到了她的異常,殷白岐自跨上馬車後,便一直未曾開口。他面色一如既往的平淡,甚至看起來有幾分愜意,眼睛都半瞇著,閉目養神般靠在了座位上。

誰也看不出,在他的餘光裏,藏了一個小小的身影。

他在盯著雲箏,以這樣一種不易察覺的方式。

車內氣氛焦灼,馬車偏偏又依著雲箏的吩咐,行得極其緩慢,一時間誰都沒有多話,直到車子穿過市集時,被一塊碎石顛了下。

雲箏半個肩猛地撞上了車身,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殷白岐微微蹙眉,稍許,他起身拍了拍自己的位置,示意她坐過去。

那是馬車的主位,背後有一個軟軟的靠墊。

雲箏不為所動,遲疑了會,終是下定決心問道:“當真是你下的手?”

這個問題磨得她實在煎熬。

她自己也不清楚,這麽問的目的是什麽。

或許她只是想知道一個真相,想要確認那顆棗核是殷白岐無意丟下的,還是他一早就計劃好了,連同油鍋邊的位置都算計在內,他只要輕輕彈出棗核,那斷臂男人便會將油鍋推翻。

又或許,她僅僅是出於某種自保的本能,嘗試著想去否認什麽。

少年目光淺淺閃動了下,像是被什麽刺了似的,忍不住挑了下眉。

他回過頭,盯著雲箏問:“你覺得是我?”

沒錯,他確實恨,但他不想在雲箏面前做那樣的事情。

那個斷臂男人,分明是想讓他在雲府,在眾人面前難堪而已。

看到女人面上的壓抑,少年壓低聲音問:“那你如何又要救我?”

既然不忍讓我下手傷他,那你又如何要來救我?

因為一個爛人,就要後悔救了我不成?

少年帶著怒氣的目光掃過來,和她眼裏的光交纏在一起,雲箏甚至聽到了他粗重的喘息聲。

這下雲箏著實怔住了,連忙解釋道:“因為我們是朋友,我自然要護你啊。”

總不能讓她說,她不能讓殷白岐毀了自己的臉吧。

原書中,殷白岐被亂劍毀容後,本就敏感的他愈發自卑,即便成了萬人敬仰的帝王,也從來都隔著一層面具示人。

殷白岐最恨那些人看到他時,避如蛇蠍的目光。

甚至在同他的父皇相見時,少年也從威風凜凜的帝王眼裏看到了震驚。

那一刻他覺得,自己不僅被父母拋棄了,連這個世界都不可能再容下他。

他從前只是看不慣這世間的惡人,但自從被毀容後,他就只想要那些人死。

甚至為此,不惜犧牲掉另外一群人。

少年就這樣,在走向權力之巔的路上徹底黑化了。

知道毀容對他而言意味著什麽,雲箏自然不可能讓他冒一點點險。

她現在後怕的要命,要早知他是這麽個脾氣,她早上必然會同他解釋得清清楚楚。

想了想,雲箏還是道:“之前也沒騙你,你那天落水後,在水裏一動也不動,我才下水救了你。”

殷白岐眼神頓時淩厲起來,“你說什麽?”

雲箏嘆了口氣,她就知道這種事實說出來也沒人信,只好無奈道:“真的就是動不了,你那時好像中了邪一樣,連身上都是硬邦邦的啊。”

這事不好再往下說,雲箏直覺這應該是他給自己用藥後的副作用,多說無益,反而讓殷白岐起疑。

聞言,少年又是許久沒說話。

過了會,他拂起自己衣袖,並不打算再解釋,只慢悠悠道:“我只是覺得,那廢物也應該知道什麽叫痛。”

憑什麽傷害了別人,卻還不用去替自己的罪行懺悔呢?

雲箏順著他的動作看過去,殷白岐那只布滿傷痕的手臂上,多了幾個已經癟下去的水泡。

紅得發亮,很是瘆人。

雲箏登時大吃一驚,“你,你也燙著了?”

是啊,她怎麽就沒想到,就算她再如何護著,少年的肩也比她寬了不少。

殷白岐怎麽可能不受傷。

可他方才在醫館時,如何就一聲不吭呢?

雲箏心裏堵了似的,一下說不上話來。她知殷白岐不喜被人關心,也從不提起自己的痛處,可他也不過是個十七歲的少年,何必苦苦撐這麽久?

“你以後,可以同我說。”

她說著將藥瓶取出來,盡量小心的朝他傷口處塗上藥膏。

“嗯?”殷白岐似乎沒聽懂,被雲箏碰到手時,還徒然帶出點僵硬。

雲箏垂下眼,語氣定了定,大聲道:“你以後受了傷,必須同我說。”

這次,倒很是有幾分大小姐的氣勢。

殷白岐眸光微移,連帶著喉嚨都滾了一下,又是輕輕嗯了一聲。

雲箏暗自吐了口氣,將最後一點藥膏塗完,用汗巾擦幹凈手,才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對他道:“對了,我剛剛一直看你在瞧這個,便讓人買了放進車裏,你是要用它熬藥嗎?”

她說完,將旁邊早已放好的一個包裹打開,遞給了殷白岐。

只是剛放到對方手上,卻見少年面上露出一絲詫異之態。

“你說這是什麽?”殷白岐擡眼問她。

雲箏楞了下,“藥罐啊,你不知道嗎?”

一個藥罐而已,如何要這副表情,難不成又想起什麽了?

殷白岐深深看了她一眼,把那罐子放在座位上,眼角勾出一絲暗笑。

“無事,好得很。”

回到雲府時,日頭剛剛西斜。

雲箏跨進院門,就見沁兒一臉怒氣的瞪著她:“小姐,你竟然偷偷溜出去了,沁兒以後再不相信小姐了。”

雲箏倒沒料到她回來得這麽快,她那張單子上的東西可不好采買,原以為小丫頭帶著人怕是都拿不動,沒想到她還能這麽快回來。

“小姐當真以為沁兒好騙,奴婢一到東市就反應過來了。”

呃……

到東市反應過來,確實不算晚。

沁兒扶著她往前走,又埋怨道:“小姐如何出門一趟,還把衣服弄臟了,快些換身衣服,隨奴婢去見老祖宗吧。”

雲箏頓了頓,“祖母不是明日才回嗎?”

這麽說,殷白岐的幹弟弟也要回來了?

雲箏悄悄朝後看了眼,殷白岐站在水池前邊,抱著藥罐不知在想什麽。

沁兒眼疾手快推開門,催著她道:“老祖宗和小公子提早回來了,都嚷著要見你呢,小姐快些洗臉吧。”

屋外,見雲箏進了廂房,一小丫鬟這才急急忙忙探出腦袋,沖著殷白岐喊道:“阿九哥哥,阿九哥哥快過來,阿梨回來了。”

殷白岐回頭看去,是個十二三歲的小女孩,頭上紮著兩個小辮,看起來靈巧得很。

那丫鬟不見他動作,偏頭打量了他一下,就一眼,整張臉驀地紅了起來。

“阿九哥哥,你,你怎麽拿著個夜壺啊?”

小丫頭左右看了看,見院裏沒人,忙跑到他面前:“阿九哥,快給我,我幫你倒了。”

殷白岐往後退了一步,臉上神色未變,只道:“不用。”

那丫頭一頓,訝然道:“阿九哥,我曉得你那失憶是裝的,你放心,我定不會告訴別人,你快去看看阿梨吧。”

殷白岐也不多說,只淡淡“嗯”了一聲。

見他不否認,小丫鬟這才定下心,“那你記得,後日同我一道去清絕山,要將小阿梨的藥采回來啊。”

她說著,又看了一眼對方手裏的夜壺,心裏嘖嘖出奇,阿九哥哥這也太大膽了,大白天拿個夜壺出門,若是被那個二小姐看到,怕不是要被罵死。

想到此,她又小心提醒了幾句,殷白岐都淡淡應著,直到回了屋裏,少年臉上的神色方才有了些許變化。

一個丫鬟都知道的夜壺,雲箏為何不知?

他抿著嘴,若有所思的靠在床沿。

少年按了按床上的被褥,將夜壺放在地上,又想起那張白兮兮的小臉。

雲箏說他曾在水裏一動不動?

那就對了。

聽到阿梨出事那時,不知為何,他整個人突然就動彈不得。

像是僵住似的,連呼吸都停了下來。

那小丫鬟非說自己的失憶是裝的,可他如何會有那個閑心?

他當時不過是拼命揪住了床單的一角,試圖沖破控制自己的那道阻力,但沒想到的是,更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有一個冰冷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而當時一屋子的丫鬟,卻沒有一個人註意到。

那聲音忽近忽遠,像是圍著他耳朵低喚。

說著他完全聽不懂的一段話:

【異域者入侵,請註意,異域者入侵。】

【是否抹殺,請回覆?】

作者有話說:

一定一定要看哦:

這篇並非傳統的金手指系統文,這個系統大家就把他當成一個稍微特殊點的反派就好了(再說多就涉及劇透了抱歉抱歉)

說實話,自己寫這章時也非常忐忑,知道對部分讀者來說會有一點點突兀啦,但前期不管是失憶還是落水不能動的伏筆現在都應該有線索了,所以這章必須有提示,也是一早就設計好的劇情。

系統是本文很關鍵的一環,標簽裏面也說明了這是個系統文,請大家放心看,我後面一定會解釋清楚的。

小可愛們如果還有其他想說的請繼續留言哦,你們的意見對我非常重要,感謝,我會繼續努力的!

小劇場:

百年之後,殷白岐問道:夫人當年送我夜壺,可是那時便嫌棄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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