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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手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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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箏到肅安堂時,正好兩個丫鬟推了布簾出來,見是她,立刻恭敬道:“請二小姐安,二小姐快快進屋吧,老夫人等你好一會兒啦。”

這肅安堂剛刷了油漆,整個院子明亮又鮮明,就連丫鬟們都和別處不同,穿著艷紫色的半臂長裙,看起來很是喜氣。

想來這位雲老夫人,也該是個喜氣洋洋,好相與的老太太才是。

雲箏朝她們微微點頭,徑直朝正屋走去,剛一進門,腳邊就被什麽絆了下。

雲箏低頭一看,是個還在流口水的小團子。

“阿姊如何現在才來,我都等餓了啊。”

雲箏心道這恐怕就是雲家最小的孩子雲子呦了,她拉著小團子的手,朝屋內掃了一圈,沒見到別的孩子,想來那殷阿梨是沒在這的。

她掐了掐小團子的白臉蛋,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一中氣十足的聲音傳來。

“原還請得動你啊,我還以為咱們雲家要出個活菩薩了呢。”

雲箏腳下一頓,見那坐於軟榻之上的老夫人目光炯炯有神,正似笑非笑地盯著自己。

好生奇怪,怎麽感覺這老太太說話陰陽怪氣的。

見她不說話,雲老夫人臉色漸漸沈了下來,又道:“聽阿寶說,你為了救個奴才,竟不顧自己性命跳了水,可是當真?”

原來如此。

雲箏不屑地癟了下嘴,雲逸風這個害人精,她還沒去找他算賬,他倒是先告到老夫人這來了。

難怪一來就被甩臉子了呢。

“阿嬤,”雲箏抱起團子,二話不說往她旁邊坐下:“三弟他可是把人推下水了呢,要是出了人命怎麽辦?侍郎家就敢這麽為所欲為了?我還不是為了雲家的面子啊?”

她說得理直氣壯,差點讓雲老夫人楞了神,還不及反應,又聽那寶貝孫女嗔怪道:“祖母倒好,反訓起我來了,那我以後可就不管了,反正雲逸風要是長成個惡霸,肯定不是我慣出來的。”

“你……”老人又氣又好笑,三天不見,這嘴皮子倒是磨得越發厲害了。

說起話來可真是一套一套的啊。

老人瞪著她,眼裏驀地閃過一絲精明,話鋒突然一轉,“行,那就把他送人了吧。”

這話說得沒頭沒尾,雲箏明顯頓了下。

他是誰?

總不可能指雲逸風吧!開玩笑,那可是雲家的心尖尖。

那就只有……

雲箏慢慢扭過頭,眼裏盡是不解:“祖母要把殷阿九送人?”

雲老夫人冷哼一聲,“不是我要送人,是人家要上門來了,聽說候府的張小公子一早就同你大哥要了那奴才,是被你給半路扣了下來,今兒我從清絕山回來的路上遇到了候府的老夫人,她就同我說了這事,你說怎麽辦?”

說到這,她停了下來,只望著雲箏。

她孫女雖然不喜讀書,但其中的利害關系還是曉得的,祖母親口過問的事,定然是忤逆不得。

只見雲箏若有所思點了下頭,倒是也沒說什麽,雲老夫人心下歡喜,知道她這是肯放人了,終於不再板著臉,哄小孩似的摸著她的頭道:“乖孩子,就知道你最懂事,何必為了個奴才同侯府置氣呢,阿嬤也是心疼你啊。”

她說著一招手,旁邊的丫鬟立刻會意,端著個盒子走上前來。

“來,阿嬤這次上山特意為你求了這根姻緣線,這可是有錢都求不來的寶貝,定能給你賜個好姻緣,阿嬤現在就給你帶上。”

原身被悔婚的事雲家人盡皆知,只是誰都不敢在她面前提起,唯有老夫人例外。

自己的孫女丟了臉,那就是丟了整個雲家的顏面,她自然要找補回來。

這姻緣線可是她費了好些功夫才求來的,雲箏的將來的婚事定然不會再有問題。

“啊?”

老夫人剛接過盒子,就聽孫女像是才睡醒藝般,眼神呆滯地叫了一聲。

“祖母問我怎麽辦嗎,那雲箏自然是不可能把殷阿九送人的啊。”

雲老夫人一楞,差點把手裏的盒子摔出去。

感情她說了半天,這親孫女竟是一個字都沒聽進去,擱這恍惚著呢。

站在身後的沁兒嚇得一哆嗦,慌忙扶住老夫人,將她手裏的盒子接了過來。

老夫人猛地拍了下桌子,“好啊你,看來是我老了,說話已經不管用了呀。”

因為用了狠勁,茶杯嘩啦一下被彈飛出去,落到地上碎成好幾塊。

小團子見她發了火,反應飛快的躲到了柱子後面,對著雲箏扮起了鬼臉。

屋內的丫鬟們更是嚇得大氣不敢出,主子發火,奴才遭殃,這個世道向來如此,有幾個平時貼身伺候著的,慌忙上前給老夫人順起氣來。

雲箏就納悶了,這祖母不是信佛之人嗎,怎麽火氣還能如此之大?

倒是個不好對付的。

要她把人送走,不就是讓殷白岐認定自己被拋棄了嘛,那她以後還要不要活了?

她才不幹這種傻事呢。

只是眼下畢竟還頂著原身的身份,需得好好說話才行,斷不能和老夫人翻了臉,惹人生疑就不好了。

她可不想前有狼後有虎的在雲府裏面討生活。

雲箏低頭思索一番,沈聲道:“祖母恐怕是被人騙了,若是將殷阿九送過去,鬧出醜事來,那才是徹底得罪了侯府。”

這事顯然急不得,需讓老夫人自己明白其中關竅才行。

見老夫人面色凝重,她將沒喝過的茶盞小心遞了過去,又提點了幾句:“祖母有所不知,這殷阿九可不是侯府家的小公子要的人,至於是誰要的,祖母大可以去問大哥,若到時候祖母還要責怪雲箏,雲箏也無話可說。”

看得出來,老夫人可不會信她的一面之詞。

多一個證人,自然就多一分信任。

更何況她大哥雲秋白,可是祖母寶貝得緊的大孫子。

雲箏也不多說,朝老夫人行了禮,自行退出正屋。

沁兒抱著那求來的盒子,急急跟在身後,等出了院門才問:“小姐為何要惹老夫人不快,做個順水人情多好啊?”

雲箏不答,倒是朝院門看了眼,隱隱約約可見雲老夫人安坐在榻上,氣定神閑品起茶來。

和剛才嗔怒的樣子完全不同,根本就像是沒事人一般。

雲箏不由暗暗皺起眉,果然,這個老太太是個人精,有些不好哄啊。

回到自己院裏時,早已過了飯點,小廚房的人趕忙重新熱了菜,因沒見著殷白岐,雲箏順口就問了一聲。

不想剛問完,那丫鬟就支支吾吾起來。

“回小姐,殷阿九在,在柴房……”

話沒說完,雲箏一下站了起來,她這會本就煩悶,一聽人去了柴房,心下料定不是什麽好事,拿起原身慣用的那條鞭子就出了門。

還有人敢欺負殷白岐,這是把她往死路上逼啊。

那今日非得殺雞儆猴了。

她急匆匆往外走,自然沒註意到柴房門口到處都是水窪,一腳踏下去,泥點子飛得到處都是。

正惱著,柴房那道小木門“咯吱”一下打開了。

殷白岐推開門,看見她那張小臉時驀地笑了笑,轉身從屋裏取了塊幹凈方巾來。

雲箏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見一塊白色的帕子直沖沖朝著自己臉過來,她楞了下,問:“阿九?”

這人為什麽要拿塊帕子往她臉上抹?

殷白岐動作很是溫柔,輕聲答道:“有泥。”

他說得言簡意賅,渾然不覺得有哪裏不對勁,自然得如同給自己洗臉一般。

雲箏一下就僵住了。

她又惱又怕,甚至還有點莫名其妙的尷尬,忙接過帕子胡亂抹了下,問他:“你來柴房做什麽?”

殷白岐沒過身,透出小小的亮光,雲箏這才看清了,柴房最裏面,蹲著個滿臉紗布的男人。

“這是……”

“是二管家,”旁邊一個丫鬟急道:“他不知從哪裏跑出來,要和阿九哥哥拼命呢。”

雲箏立刻回頭朝殷白岐看去,一下緊張起來:“他對你動手了,你沒事吧?”

不是吧,她就走了這麽一會,怎麽什麽牛鬼蛇神都出來了。

殷白岐在她院子裏受了傷,以後這賬不是又要算到自己頭上。

雲箏一個頭兩個大,眼巴巴望著他,生怕他說出什麽駭人的話來。

“無事。”

少年依舊是那副清冷模樣,全無半分懼色。

雲箏方才放下心,瞇起眼看著二管家,男人被五花大綁定在柱子上,張著嘴哇哇直叫,卻又說不清半個字,時不時還要吐出些血水來。

這下雲箏完全沒眼看了,學著原身的模樣惡狠狠警告了幾句,說得那幾個看人的家丁冷汗直流,她才罷了手。

她原打算領著殷白岐回正屋吃飯,不想還沒走幾步,少年突然停了腳,朝她旁邊嗅了嗅,問:“你身上什麽味道?”

雲箏拿起衣袖聞了下,隨意道:“估計是剛才抱小公子時蹭到的吧。”

“哦,小公子?”

少年答非所問,說起話時依舊神色淡淡,但雲箏莫名就聽出了一點古怪。

她也說不清是哪裏不對勁,嘴巴飛快解釋著:“雲家小公子,你以前見過的,比阿梨還小一歲呢,就這麽高。”

她伸手比了個高度,見殷白岐也不瞧著,有些無趣的縮回手,僵了會,那少年才開口,喊了聲她的名字。

“雲箏。”

“啊?”

雲箏擡頭看他,少年揚起衣袖,露出早間燙傷的疤痕,又惜字如金地吐出幾個字。

“我手疼。”



雲箏這下是徹底搞不懂了。

這踏馬是殷白岐會說的話?

靠靠靠!

這怎麽聽,都像是在對著她撒嬌吧。

她小腦袋一下比呼啦圈還轉得厲害,一邊飛快思索著要怎麽回答,一邊分神想著哪兒不太對勁啊。

過了會,她才擡起眼,很是艱難地問道:“那我,幫你上點藥?”

殷白岐頗為滿意的點點頭。

他無意識瞅了一眼柴房的方向,目光中輕飄飄帶過一絲冷意。

他就知道,雲箏怎麽可能會害他。

那個二管家,可真該將他舌頭給拔了,竟敢說他肩上的箭傷是雲箏射的。

殷白岐一陣好笑,這怎麽可能。

現在他最放心的,就是面前這個女人啊。

至於那個不會說人話的二管家,嗓子就別要了吧。

少年望著柴房門口的那壺被倒得一滴不剩的熱水,面無表情地轉過身,跟著雲箏朝前走去。

作者有話說:

今天稍稍晚了點,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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