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棗核

關燈
蜜棗也分很多種。

有桂式的,有徽式的,有帶核的,也有去核的。

雲箏將棗核翻來覆去嚼在嘴裏,直到再無半分滋味,她才尷尬地問了一聲:“小弟弟,這個棗核扔哪兒啊?”

這裏可沒有垃圾桶,總不能讓她朝地上扔吧。

藥童指了指後院。

雲箏斜眼看過去,那兒竟有個土坑,大約是用來埋垃圾的地方,不僅有瓜皮破布,頂上還飛著幾只嗡嗡叫的綠油油大蒼蠅。

她當即楞了下,轉頭望向正在往瓶子裏裝藥粉的大夫。

這衛生條件,當真能治病嗎?

那些瓶子裏的藥粉不會就是在後院曬的吧?

那她嘴裏這個。

雲箏嘴裏那顆棗核頓時如鯁在喉。

不香了……

現在問問這蜜棗是怎麽做出來的,還來得及嗎?

“給我。”

殷白岐朝她喊了一聲,立在她面前。

他那只寬大的手掌伸過來,離雲箏下巴不過半寸的距離。

雲箏不明所以地揚起頭。

殷白岐有個毛病,說話總愛說一半,還非得要讓人去猜,雲箏哪裏曉得他要什麽,想了想,把手裏剩著的一顆蜜棗遞給了他。

也是,她不該自己一個人吃獨食的。

殷白岐這麽可憐,一定沒吃過這麽甜的棗吧。

既然他主動開口了,雲箏壞壞的看了他一眼,那不如就做個順水人情。

朋友本來就該有福同享的啊。

被蜜棗黏黏的糖汁粘在手心,殷白岐有些不悅的皺起眉。

他直接將手遞到雲箏嘴邊,命令道:“吐出來。”

少年語氣強硬,帶著點刻不容緩的壓迫感,

這次的表訴很明確,雲箏一下就聽懂了。

可吐出來……

她磨磨蹭蹭看殷白岐一眼,按照對方有怨報怨的習慣,該不會是想以後找機會割了她的舌頭吧。

想了想,雲箏默默揚起手接下棗核,握緊在自己掌心裏。

才不給狗皇帝報覆自己的機會呢。

周圍配合地靜了靜,獨剩少年那只手還頓在空中。

他清冷的眉眼下,現出一絲張揚的不耐。

許是覺察到氣氛詭異,一家丁忙招呼幾人上前跪下,道:“小的該死,沒保護好二小姐,小姐若氣不過,小的們這就把外頭那瘋子解決了,免得臟了小姐的手。”

雲箏看著眼前那只帶著薄繭的掌心,輕輕用指尖推了推,問他:“阿九打算怎麽處置?”

聞言,少年這才收了手。

他諱莫如深的看著那張小臉,平日裏冷得沒有一絲感情的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起來。

“放了。”他說。

“那怎麽行?”雲箏瞪著他,明知道自己替他受的傷,竟然還讓人放了,這人可真是大大的有良心!

她才不可能放人。

雲箏轉頭看向那一群家丁,只見幾個壯漢頭上直冒冷汗,她倒也反應過來了。

這事鬧大了,必然會牽連他們。

雲府不會養無用之人,若是被雲家知曉此事,把這群人掃地走人都是輕的,只怕走之前,都得殘一殘才能作罷。

尤其是,雲箏看了眼旁邊那道冷峻的影子。

這事還斷不能跟殷白岐扯上關系。

所以殷白岐才說把人放了,他是在為別人考慮?

可放了再私了的話,雲箏接受不了。

她畢竟是個現代人,腦子裏接受的也都是法治社會的思想,所以此事發生後,她的第一打算便是報官。

只是現在看來,報了官,不也就曝了光嗎,這群家丁,乃至屋裏幾個大丫鬟們,恐怕都得玩完。

少女坐在搖椅上,微微扣起指甲,過了會,她咪起眼睛望向跪在後排的那個家丁。

只見那漢子一只手臂半垂著,肩膀好似塌了一半,看起來極不協調,雲箏仔細看了眼,對著他道:“你這手怎麽回事。”

那漢子楞了下,臉上盡是憨厚,只道:“回二小姐,俺昨兒和豬打了一架,被那畜牲咬了好大一口吶。”

“……”

雲箏頭一次聽說如此清奇的理由,不由多看了漢子幾眼。

她站起身,圍著漢子走了一圈,道:“行吧,那從現在起,你就是今兒才被人咬的,你挑兩個人,帶著人犯報官去吧。”

幾個家丁反應遲了些,等明白她是何意時,一下如蒙大赦。

用他的名義去報官,雲家不就沒人知道這事了嗎?

雲府的家丁被人咬了,官老爺怎麽都要給雲侍郎幾分面子,外面那瘋子會被怎麽處置,那還用說嗎?

此舉一石二鳥,可真是……

二小姐,可真是太好了啊。

“都機靈點,今天這事悶死在心裏,不準對外說起半個字。”雲箏放不下心,又強調了一遍。

被燙本來就夠倒黴的了,斷不能再連累別人。

幾個家丁連連點頭,這事抖出來,害的可都是自個兒啊。

傻子才會說出去呢。

看他們臉上的反應,雲箏也不再多說,她這會肩上剛塗了一層厚厚的藥膏,有點涼颼颼的,只吩咐人去西市大門備好馬車,她便是要回去了。

殷白岐站在她身後,緩緩垂下眼。

少年睫毛細密,擋住了他眼裏藏起來晦暗之色,不多時,卻又見他淺淺地笑了起來。

像刀鋒透出的一點點亮光。

醫館門口有個賣炸麻圓的老頭,見有人出來,忙吆喝了一聲:“麻圓子,香噴噴的麻圓子,一文錢三個,吃一口笑三年嘍!”

這種油炸麻圓雲箏曾在小吃街吃過,現在看到卻只剩觸景生情,老人見她停了腳,忙用竹簽串起一個遞給她,“女娃娃,先嘗一嘗,不好吃不要錢。”

雲箏笑了笑,接過後倒也沒吃,只吩咐人給了他二兩銀子。

一行人就此兵分兩路,雲箏這邊去了西門,另一邊就要朝衙門方向趕去。

只是還沒走幾步,身後就傳來一聲炸響,接著立刻有路人尖叫起來。

隱約間,還能聽到有男人嘶吼的聲音。

雲箏正欲回頭,少年的身影就擋在了她眼前。

“別看。”

殷白岐比她高出半個頭,看她時目光沈靜,語氣不帶任何喜悲。

只是剛剛好攔住了她前方的視線。

雲箏看不到前面發生了什麽,但能聽到幾個熟悉的家丁喊道:“我,我可沒推他啊,他自己走路摔著的。”

“看我做什麽,這犯人自己掉油鍋裏,可不關我們的事。”

掉油鍋裏?炸麻圓用的大油鍋?

雲箏猛地一驚。

她剛被熱水燙了,那人就被滾油潑了一道?

這未免也太巧了吧。

聯想起從前看過的生化電影,雲箏胸口就是一陣反胃。

她避開少年的視線,心下卻忍不住懷疑起來。

睚眥必報,這可是殷白岐一貫的做法。

她直覺這事和他有關

可少年一直跟在她身旁,根本沒有機會下手啊。

雲箏稍稍偏了下頭,從少年肩上的縫隙看過去,前方大路上,有半截滿地打滾的褲腿。

那人誇張的大喊起來,聲音又粗又啞:

“殺人了,雲府的奴才要殺人啦!”

男人像是一條翻騰的游蛇,不斷的變換著姿勢,偏偏就是不肯起來。

他嘶吼著,叫嚷著。

沙啞的尖叫在周遭的寂靜中尤為刺耳。

很快,雲箏臉色微僵。

五米開外,那人突然以一種詭異的姿勢擡起了左腳。

在他鋪滿泥土的鞋底上。

雲箏看到了,一粒閃著油光的。

小小的棗核。

似是察覺到質疑的目光,殷白岐冷聲道:“他裝的。”

少年眼裏帶著一絲鄙夷,雲箏卻完全沒聽清他的話,只覺腦袋一陣發蒙,一雙如小鹿般受驚的眼睛在頻頻發顫。

她艱難的消化著眼前的信息,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即使眼前的人再清俊,她也覺得有些可怕了,這人太過沈悶,沈悶得如同一座隨時可能爆發火山,卻又絲毫沒有征兆。

因為被少年遮擋著,她自然也沒有看到。

地上翻滾男人低著頭,不甚在意的拍了拍鞋面上的油脂,嘴角勾起一股陰笑。

“小兔崽子,就憑你,也想玩我?”

作者有話說:

雲箏:願和平,永存。

卑微作者想要一瓶營養液,一瓶瓶就好,好不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