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紅塵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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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被安排，演一場意外，你悄然走開——
血，全是血……她的手上，衣上，全是粘稠腥甜的殷紅一片……
看著將她撲倒在地的子墨，素雪顫抖著撫過他胸口不斷湧出鮮血的傷口。“子墨……你不該在這裏……不該啊……”
“雪兒……你沒事……就好……”伸出染滿血跡的手，子墨想要撫上她已然慘白的面龐。然而視線急速的模糊下來，一切都黯淡了……雙手驀然的垂落，他終究沒能觸及他渴望的她……
“不……子墨……你不能……”怎麽會這樣？怎麽會……無助的跌坐在地上，她楞楞的看著手上的血跡，不願相信眼前的一切。
“素雪……”抱起冰冷顫栗的她，世修不斷親吻著她的額頭，她的鼻尖，她的雙靨……試圖緩解她受到的驚嚇，但她仍然只是雙眼空洞的盯著自己雙手上的血跡，絲毫反應都沒有。
“世修————”聽見槍聲就趕緊跑上來的恒和皓沒想到上來後會看見這樣的一幕……連匆匆趕到的厲風都被眼前的情景怔住了。
“我還是來晚了一步……”厲風蹲下身探了探子墨的頸動脈，搖了搖頭。
“皓，下去安撫賓客，宣布今天的簽字儀式取消，媒體方面……”恒看著劍眉深蹙的世修，看著他懷抱中因驚嚇過度而臉色更加蒼白的素雪，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麽。
“我明白。”拍了拍他的肩，皓立即下樓去處理善後。
“素雪……”突然發現她的雙頰變得異常緋紅，世修覺得不對勁。果然……她猛的吐出了一口鮮血———
“劍修……我……”所有的畫面瞬間在她的腦海中倒帶，前世今生的一切悉數翻滾出記憶的長河，最後回歸白茫茫的一片風雪……而那風雪的盡頭，是他傲然挺立的身影，她想要再近一步，可無論怎麽努力都無法再挪出一步……
劍修，若有來世，我不願再如此……不願再如此啊……
“素雪————”厲風見狀，立即推開了緊抱她的世修，將她抱進了休息室。然後以眼神示意恒，讓他把世修攔在門外。
“恒！讓我進去！”想要掙開恒的阻攔，但卻被他拼命抓住，怎樣都動彈不了。“恒！我不能留在外面！”
“我明白！但是你現在進去只會妨礙厲風！”他不敢放開手，因為他怕。怕的不是他現在失去理智進去妨礙厲風治療，怕的是萬一素雪她……他會崩潰的，就像十年前一樣……
“我必須得進去！恒！別逼我跟你動手！”他有預感如果他現在不進去，有可能再也見不到她。生也好，死也罷，他要陪著她！
“哪怕你現在就打死我，我也不會放手！”恒仍然是不放手，而這時休息室的門卻開了————
厲風神色沈重的走了出來，示意恒不要放手。然後拿出一支準備好的註射器，精準無比的紮進了世修的靜脈————
“厲風……你們……”那是一針強效的麻醉劑，任由他多麽的不甘，也難以抵擋住它的藥力。頹然癱軟的身體向下沈去，視線最後觸及的，是厲風身後沒有關上的房門——裏面是素雪已然失去生氣的面龐，蒼白，脆弱，寧靜如雪……一如初生的幼蝶……
當你就這樣在我的懷中失去溫度，我才知道後悔的究竟是誰……
素雪，我好後悔……
——————
三年後————
你發如雪，紛飛了眼淚，我等待蒼老了誰————
整面的玻璃墻體外是一眼望不到盡頭的高樓大廈，盡管這裏已經是離地百米的地方，但仍然讓人感受到沈重的壓抑。窗外被分割成幾何形狀的藍色天空，已染上了蒙蒙的灰色。
偶爾從案頭堆積如山的公務中擡起頭，他也會面向窗外片刻的發呆。有時會被那些金屬玻璃反射的光芒打斷思緒，有時他就這樣放任自己沈浸在遐思中，直到桌上的電話響起或是秘書敲門進來……
“總裁，新進職員的甄選進行的很順利，面試如無意外的話明天就可以開始。”綃飛看著世修恍惚的模樣，不由得暗暗嘆息。三年了，真不知道什麽時候她才能再看到那個神采奕奕的主人……
“明天的面試我親自主持，把其他行程挪開吧。”綃飛的聲音讓他回過神來，剛剛他又走神了多久？
“好的。另外，從尹氏調用的第一批人員明天也將到達崗位，您是否要面見一下？”
“面試結束後召開一個小型的見面會，讓面試合格者和新進人員一起參加。”
“是。”得到指示後，綃飛離開了辦公室。
辦公室再次剩下他一個人，世修從貼心口的口袋裏摸出了一只銀質打火機。細細摩挲一番後，他將它再次放回了口袋。
突然手機響起，他接通了它——
“世修，你要的那批人已經到你那邊報到了吧？”原來是恒。
“是，他們已經到了。”他前幾天向恒開口要了一批人，沒想到他這麽快就安排好了。
“那就好，晚上出來喝一杯？”恒聽見他頓了頓，於是接著慫恿道，“難得皓也有空，一起去‘艷’聚聚。你自從接手QZ就沒有好好休息過，找機會一起出去渡個假怎麽樣？”
“我們都去渡假，扔著幾家公司自生自滅？”聽他老調重彈，世修有些無奈。“晚上在‘艷’見吧，我忙完了手頭的事就過去。”
“安啦……我們不在幾天，公司倒不了。就這麽說了，晚上見！”
掛上電話，他下意識的按了按放在最靠近心臟的口袋，已經被他的體溫熨暖的打火機緊緊貼在他的心口—————永遠的雪……素雪，你可知道我有多麽想念你？
入夜後的東區霓虹閃爍，為走入這裏的每一個人映上不同的色彩。間或瞥過擦身而過的人，酒色醺然的面目也許會折射出轉瞬而逝的別樣光芒。
推開‘艷’的門，只見滿大廳的人都將註意力集中在吧臺——原來是梅艷在表演調酒……
寬大的火紅衣袖隨著她玉腕輕揚，翻飛出一片如焰絢爛。搖酒器在她的指間如同一只靈動的兔，銀光閃爍間，一杯殷紅色雞尾酒已經出現在了眾人眼前。
“好！”坐在最靠近吧臺的幾個人帶頭喊了起來，不是別人，正是恒和皓——
場中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漫天的報價聲也隨之而起。只不過是她手中的一杯酒，人們竟爭先恐後的為它一擲千金……
就在人們將價錢越喊越高時，梅艷卻親自將酒杯送至了他的手中。看來他剛剛進來時，她就看見他了。“世修，你來晚了。”
“是嗎？”接過她送來的酒，他在恒和皓旁邊坐下慢慢的品。
“世修，為了QZ你是一天比一天拼命，放你離開尹氏還真不知道是對是錯。”三年前那件事後，他們都以為他會再度崩潰，從此一蹶不振。但他只是一個人在雪園裏沈默了三天，然後就對他們說了一句：“我要接手QZ。”之後就仿佛什麽事也沒發生過一樣，將QZ打理得有聲有色。
“對或錯又有何妨？”將空了的酒杯推至梅艷面前，“我做了想做的事，而且不用違背誓言。”
“話，是沒有錯。不過……”梅艷為他再斟上一杯，推回他的手邊。“如果‘她’在，是不會高興的……”巧笑嫣然，她向坐在一旁的恒和皓挑了挑柳眉，“你們說呢？”
“呃，梅艷……”皓聽她提及‘她’，有些擔憂的看了看世修的臉色。三年了，他們不敢多提一句有關‘她’的事，怕的就是他聽了傷心。
“三年了，你還想繼續這樣下去？”奪回他手裏尚未空掉的杯子，梅艷仰首飲盡剩下的酒。“我不許，她也一定不會樂見你如此。”伸出纖指，作勢去撫他的眉，但他如她意料中的那樣避開了。
“我累了，你們接著喝吧。”離開吧臺，他起身要走。
看著他的背影，梅艷接著說，“世修，只要她不回來……我，是不會放棄的……”
沒有理睬她的話，他徑直走出了‘艷’的大門。
“梅艷你何必呢？”恒悻悻說道，“逼他並不能改變什麽……”
“是嗎？”看著他默默離開，梅艷唇邊浮現一抹猜不出情緒的笑意。
紅塵醉，微醺的歲月————
獨自開著車回了雪園，管家早早的就等在了門口迎候。將車鑰匙交給他，世修緩步走進園中。此時的天色已黑，園裏的仿古宮燈也早已亮起。
像往日那樣，他緩緩步至蓮池中央的荷心小亭，亭中的陶制小爐上已經溫上了一壺雪釀。隨著溫酒壺裏的水慢慢沸騰，幽幽的酒香和著白蓮的清香讓亭裏的空氣漸漸醺然。
執壺自酌一杯，他揚首一飲而盡。清甜的酒液滑進咽喉，溫暖他冰冷太久的心口。月色慢慢為他的衣杉映染上皎潔如雪的顏色，也讓他手中的翡翠蝴蝶杯晶瑩玉透。
這杯子，這月色，這一池你精心照料的白蓮，都沒有變，還有我……素雪，你知道嗎？
三年前，當厲風那一針紮進我的血管，我就知道他們不會讓我知道你的生死……我明白他們是不想讓我傷心，可三年了，如此生死兩茫茫的日子，我還可以支撐多久呢?
素雪，你究竟在哪裏……是還在這世上的某個角落，還是早已在這弦狼牙月上看著我?
“你果然是還在這裏……”
背後突然而來的聲音讓世修一驚，這……厲風？！
猛的轉過身，正看見厲風仍舊一副閑適的模樣懶懶倚在亭柱上。“見到我有這麽驚訝麽？”
“她在哪兒？！”一把擒住厲風的衣領，將他按在亭柱上。
“三年不見，你的脾氣倒是壞了不少……”松開世修的手，他扯了扯被他弄皺的衣領。
“你把她藏到哪兒去了？！”抓起那只翡翠蝴蝶杯就要摔出去，卻被厲風輕松的捉住了手——
“這只杯子世間可僅此一只了，送給你們不是讓你拿來摔的。”拿過世修手中的杯子放回亭中的石桌上，取出溫酒壺裏的那壺雪釀，他也不管它燙不燙就往嘴裏倒。“嘖……還是這個味道好……”
“厲風你……”略略靜下心來細想，世修覺得事情似乎有些蹊蹺。厲風在那天之後整整三年都沒有半分消息，今天……今天突然出現在這裏……那麽意味著‘她’也會回來？
“酒喝夠了，我走了！”將喝空的酒壺甩手一扔，厲風滿臉愜意自在。
“等等！”開口叫住他，世修終於還是問出一直積在心底的話，“她……還活著嗎……”
月下的世修看起來異常悲傷而寂寞，這是他從沒有見過的模樣。厲風微微怔了怔，旋即恢覆了輕松自如的模樣。“何必問我呢……”世修啊世修，你還是如此癡情啊……不論是那被朝政大局逼迫的前世還是這一心只想為她覆仇的今生，你們這是何苦呢？
“厲風……”沒能喚住他的腳步，只能眼見著他閑庭信步的出了雪園。何必問他？不問他，他還能去問誰呢？
亭中立著一副畫架，白色的塵布將畫布主體蓋得嚴嚴實實。伸手撫摸一番，世修揭開了它————
畫上是一幅漫天風雪，視線的盡頭是隱隱約約的一個背影，輪廓模糊卻讓人可以分明看出那背影輻射出的孤寂。視角的選取有些反常，似乎是作畫人滿目憂傷的遙望。想要靠得近些，卻又不忍再舉步……
素雪，那些日子你竟是如此煎熬的度過的嗎？
再看畫右下角的落款——卻只一個‘悔’字……
落款中署名悔，你傷過誰……不忍看萱紙內，暈開的淚……
銅鏡映無邪，紮馬尾————
你若撒野，今生我把酒奉陪————
一直想著昨天晚上見到厲風的事，世修在主持面試的時候總是恍惚走神。所幸一同負責面試的還有其他主管，不然今天面試的質量就堪憂了……
“總裁，面試已經全部結束，合格人員與新進員工的見面會安排在半個小時以後。”曉晴將名單和文件一並放到他的桌上。“您的致辭稿在文件夾裏，請您先過個目。”
“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看著這厚厚的一疊員工簡歷，世修懶得再翻閱。能夠通過QZ的層層考核並通過面試，不用說都是萬中選一的人才。至於從尹氏調過來的人，就更不用說了。這個什麽見面會實在可有可無，但既然他下定決心要打理好QZ，這些該做的都還得做。
“是。”
拿起所謂的致辭稿瞥了一眼，世修不屑的扔進了廢紙簍。致辭稿？哼……
踏入見面會場，走到臺上，上百人正掛著剛剛拿到手的工作證，坐在下面等著聆聽總裁大人的‘教誨’。略略掃過下面這些或期盼，或興奮，或激動的面孔，世修心裏卻泛起一些感慨。這些人以進入QZ這家跨國企業為榮，等待著他們的是可以預見的高薪優待，以及他們所希望的錦繡前程。他們終其一生的奮鬥只為了能爬的更高，但那些含著金湯匙出生的人卻可以不費吹之力擁有一切——金錢，名利，聲望……世界竟是如此的不公平……而他自己，此刻卻想拿他擁有的一切去交換，換取和她哪怕只有一天的平凡生活……
“……感謝各位加入QZ，我相信通過我們的共同努力，一定會讓QZ的明天更加輝煌……”
掌聲響起，見面會結束，人員退場……一切都按程序順利進行著……所有員工都退出了場外，只除了一位白色套裝高紮馬尾的女職員，還神情悠閑的坐在臺下翻閱著剛剛發下的員工手冊。
世修看見了她，卻挪不動自己的腳步走過去——那不會是別人，是他日夜思念的身影，是他三年來那些深夜裏的夢寐和白日時恍惚的全部內容……素雪，是你回來了麽？
“總裁，公司招聘的女職員為什麽一律要求未婚？”不知何時，一張素顏帶著淺淺的笑意出現在了他的面前，一如他前世今生記憶裏的模樣。
“你不知道麽？”他小心翼翼的捧起她略顯紅潤的臉頰，“那我告訴你……”覆上他渴求已久的櫻唇，慰藉彼此太過煎熬的相思。
“唔……”自他這深深一吻裏，她能感覺到他的心痛。三年……對於他們來說，比之三世更漫長……
忽然一聲東西掉落的聲音驚擾了倆人，回神去看，原來是綃飛。“啊……總裁……我看你還沒有回辦公室，所以……”慌亂的拾起掉落的一疊文件，她趕緊落跑。“我什麽都沒有看見……您繼續，您繼續……”
“回來！”世修略帶怒氣的叫道。
“嗯？！”被他嚇到的綃飛急忙止步，卻深垂著頭，不敢擡眼。“總裁還有什麽吩咐？”
“去把這幾天的行程都給我推了！”一邊說一邊將素雪抱起，全然不顧這是在公司。
“這……總裁……”綃飛為難得不知如何是好。後面的行程都極為重要，哪一個也是推不掉啊！
“你還有問題？”抱著素雪經過她的面前，他頓了頓腳步。
看的出老板已經因為被打擾而極度不悅了，再逆他的意思就只有被炒魷魚一途了。唉，錢難賺喲。“沒……沒有……”
“哼……”懶得理她，世修帶著素雪步出了會場。
雪園的荷心亭裏，一群人難得的聚在一起煮酒慶祝。不知是誰大著膽子讓管家取出了園裏珍藏的陳年雪釀，架起小爐煮沸之後，爭搶著分而飲之——
“恒，你偷世修的酒喝，不怕他找你算帳？”皓一邊大杯大杯的喝著，一邊取笑恒。
“怕？我當然怕啦。不過……嘿嘿……”他說著再為自己添滿一杯，頑皮笑道，“現在素雪回來了，他只怕沒這個工夫找我算帳。”
“說的也是。”三年不見了，他們當然是‘小別勝新婚’咯！“不過厲風，你也有夠厲害！居然敢把她藏那麽久……”
“唉……”長嘆一口氣，厲風一臉‘你們以為我輕閑？’的表情無奈道，“我容易嗎我？為了將只剩一口氣的她救回來，我這三年是絞盡腦汁……還要防著世修的追查，畢竟我沒有十足的把握的完全治好她。”有些郁悶的喝下一杯，厲風心裏有些後怕。萬一他沒能將她救活，那他豈不是要躲世修一輩子？
“好了好了……回來了就好……來來來，幹杯幹杯……”恒舉杯和他們相碰，一飲盡歡。
“……應小姐，您這邊請……”管家的聲音從藕橋那端傳來，三人回頭一看，竟是梅艷！
“好，這瓶酒請務必為我送到他們手中。”將手中一只原木酒盒交給管家，梅艷走向亭中。
“是。”管家帶著酒盒離去。
“梅艷？你怎麽會來？”恒有些詫異，她這個時候過來，到底想幹什麽……
“來喝酒啊，怎麽……不歡迎？”看他們一臉訝異，她反倒笑的輕松。
“怎麽會？來來來，我們喝——”皓見狀，為她添上一杯剛剛煮沸的雪釀。
“幹杯——”梅艷舉杯飲盡。
“幹杯————”
琴聲何來，生死難猜，用一生去等待————
桃花林中落英似雪，三年如一日。但琴聲……卻自從她走後，再也不曾聞得。而此刻……世修看了看凝神撫琴的她，雙靨微粉，黛眉輕舒，眸中神采奕奕————
捉住她撥弦的玉指，他將她納入懷中。“你真的回來了……”埋首她的頸側，呼吸她身上久違的白蓮幽香。散開她高束的馬尾，他像以往那樣拂順她的長發。不意外的，他看見了深藏於黑發間的一縷縷白發————
“劍修……”意識到他的舉動，她試著推開他，但身體卻貪戀著他的溫暖，不願遠離。
“我不會放開，再也不會……”親吻她的發頂，將她擁得更緊，惟恐一松開手臂就會失去她的身影，從此再也不能相見。“厲風將你藏了三年，我也找了三年，可你究竟在哪兒……為什麽我怎樣都找不到你呢？”
“我……”三年來的經歷，實在是一言難盡。好在她可以活著回到他身邊，這，就足夠了……
“小姐……”管家帶著一只酒盒出現在林中，“應小姐剛剛送來一瓶酒，讓我務必交給您。”
“好，你放下吧。”與世修相視一笑，她示意管家退下。
“是。”管家退出去的同時，兩個仆人送上了酒具。
眼見他們都走了，世修打開了原木酒盒，裏面躺著一只白玉瓷瓶。取出酒瓶，拔開軟木塞，裏面散發出再熟悉不過的香味——
“是雪釀？”世修有些不解，梅艷怎麽會知道雪釀的配方？
“是雪釀。”從他手中接過酒瓶，她親手斟了兩杯。遞給他一杯，她也執起另一杯輕嗅。“嗯……梅艷果然聰明……”
“哦？”這瓶的確是雪釀沒有錯，但梅艷是如何釀制出的？“難道是素雪你……”
淺笑不語，她舉杯欲飲，卻不出所料的被他攔下。“劍修難道是怕……”怕重演前世那樣悲劇？
“不……”他是怕，但他怕的不是這個……舉杯和她輕碰，他示意她幹杯。“我們……難道不該慶祝麽？”
“當然……”仰首與他一同飲盡杯中酒，她高興得落下淚來。就算這仍是一杯毒酒又如何？有他相伴，她今生無悔……
吻去她眼角欣喜的淚，他將她緊擁入懷。即使這是一杯毒酒，天上人間他願相陪……
我用無悔，刻永世愛你的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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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全是血……她的手上，衣上，全是粘稠腥甜的殷紅一片……
看著將她撲倒在地的子墨，素雪顫抖著撫過他胸口不斷湧出鮮血的傷口。“子墨……你不該在這裏……不該啊……”
“雪兒……你沒事……就好……”伸出染滿血跡的手，子墨想要撫上她已然慘白的面龐。然而視線急速的模糊下來，一切都黯淡了……雙手驀然的垂落，他終究沒能觸及他渴望的她……
“不……子墨……你不能……”怎麽會這樣？怎麽會……無助的跌坐在地上，她楞楞的看著手上的血跡，不願相信眼前的一切。
“素雪……”抱起冰冷顫栗的她，世修不斷親吻著她的額頭，她的鼻尖，她的雙靨……試圖緩解她受到的驚嚇，但她仍然只是雙眼空洞的盯著自己雙手上的血跡，絲毫反應都沒有。
“世修————”聽見槍聲就趕緊跑上來的恒和皓沒想到上來後會看見這樣的一幕……連匆匆趕到的厲風都被眼前的情景怔住了。
“我還是來晚了一步……”厲風蹲下身探了探子墨的頸動脈，搖了搖頭。
“皓，下去安撫賓客，宣布今天的簽字儀式取消，媒體方面……”恒看著劍眉深蹙的世修，看著他懷抱中因驚嚇過度而臉色更加蒼白的素雪，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麽。
“我明白。”拍了拍他的肩，皓立即下樓去處理善後。
“素雪……”突然發現她的雙頰變得異常緋紅，世修覺得不對勁。果然……她猛的吐出了一口鮮血———
“劍修……我……”所有的畫面瞬間在她的腦海中倒帶，前世今生的一切悉數翻滾出記憶的長河，最後回歸白茫茫的一片風雪……而那風雪的盡頭，是他傲然挺立的身影，她想要再近一步，可無論怎麽努力都無法再挪出一步……
劍修，若有來世，我不願再如此……不願再如此啊……
“素雪————”厲風見狀，立即推開了緊抱她的世修，將她抱進了休息室。然後以眼神示意恒，讓他把世修攔在門外。
“恒！讓我進去！”想要掙開恒的阻攔，但卻被他拼命抓住，怎樣都動彈不了。“恒！我不能留在外面！”
“我明白！但是你現在進去只會妨礙厲風！”他不敢放開手，因為他怕。怕的不是他現在失去理智進去妨礙厲風治療，怕的是萬一素雪她……他會崩潰的，就像十年前一樣……
“我必須得進去！恒！別逼我跟你動手！”他有預感如果他現在不進去，有可能再也見不到她。生也好，死也罷，他要陪著她！
“哪怕你現在就打死我，我也不會放手！”恒仍然是不放手，而這時休息室的門卻開了————
厲風神色沈重的走了出來，示意恒不要放手。然後拿出一支準備好的註射器，精準無比的紮進了世修的靜脈————
“厲風……你們……”那是一針強效的麻醉劑，任由他多麽的不甘，也難以抵擋住它的藥力。頹然癱軟的身體向下沈去，視線最後觸及的，是厲風身後沒有關上的房門——裏面是素雪已然失去生氣的面龐，蒼白，脆弱，寧靜如雪……一如初生的幼蝶……
當你就這樣在我的懷中失去溫度，我才知道後悔的究竟是誰……
素雪，我好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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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後————
你發如雪，紛飛了眼淚，我等待蒼老了誰————
整面的玻璃墻體外是一眼望不到盡頭的高樓大廈，盡管這裏已經是離地百米的地方，但仍然讓人感受到沈重的壓抑。窗外被分割成幾何形狀的藍色天空，已染上了蒙蒙的灰色。
偶爾從案頭堆積如山的公務中擡起頭，他也會面向窗外片刻的發呆。有時會被那些金屬玻璃反射的光芒打斷思緒，有時他就這樣放任自己沈浸在遐思中，直到桌上的電話響起或是秘書敲門進來……
“總裁，新進職員的甄選進行的很順利，面試如無意外的話明天就可以開始。”綃飛看著世修恍惚的模樣，不由得暗暗嘆息。三年了，真不知道什麽時候她才能再看到那個神采奕奕的主人……
“明天的面試我親自主持，把其他行程挪開吧。”綃飛的聲音讓他回過神來，剛剛他又走神了多久？
“好的。另外，從尹氏調用的第一批人員明天也將到達崗位，您是否要面見一下？”
“面試結束後召開一個小型的見面會，讓面試合格者和新進人員一起參加。”
“是。”得到指示後，綃飛離開了辦公室。
辦公室再次剩下他一個人，世修從貼心口的口袋裏摸出了一只銀質打火機。細細摩挲一番後，他將它再次放回了口袋。
突然手機響起，他接通了它——
“世修，你要的那批人已經到你那邊報到了吧？”原來是恒。
“是，他們已經到了。”他前幾天向恒開口要了一批人，沒想到他這麽快就安排好了。
“那就好，晚上出來喝一杯？”恒聽見他頓了頓，於是接著慫恿道，“難得皓也有空，一起去‘艷’聚聚。你自從接手QZ就沒有好好休息過，找機會一起出去渡個假怎麽樣？”
“我們都去渡假，扔著幾家公司自生自滅？”聽他老調重彈，世修有些無奈。“晚上在‘艷’見吧，我忙完了手頭的事就過去。”
“安啦……我們不在幾天，公司倒不了。就這麽說了，晚上見！”
掛上電話，他下意識的按了按放在最靠近心臟的口袋，已經被他的體溫熨暖的打火機緊緊貼在他的心口—————永遠的雪……素雪，你可知道我有多麽想念你？
入夜後的東區霓虹閃爍，為走入這裏的每一個人映上不同的色彩。間或瞥過擦身而過的人，酒色醺然的面目也許會折射出轉瞬而逝的別樣光芒。
推開‘艷’的門，只見滿大廳的人都將註意力集中在吧臺——原來是梅艷在表演調酒……
寬大的火紅衣袖隨著她玉腕輕揚，翻飛出一片如焰絢爛。搖酒器在她的指間如同一只靈動的兔，銀光閃爍間，一杯殷紅色雞尾酒已經出現在了眾人眼前。
“好！”坐在最靠近吧臺的幾個人帶頭喊了起來，不是別人，正是恒和皓——
場中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漫天的報價聲也隨之而起。只不過是她手中的一杯酒，人們竟爭先恐後的為它一擲千金……
就在人們將價錢越喊越高時，梅艷卻親自將酒杯送至了他的手中。看來他剛剛進來時，她就看見他了。“世修，你來晚了。”
“是嗎？”接過她送來的酒，他在恒和皓旁邊坐下慢慢的品。
“世修，為了QZ你是一天比一天拼命，放你離開尹氏還真不知道是對是錯。”三年前那件事後，他們都以為他會再度崩潰，從此一蹶不振。但他只是一個人在雪園裏沈默了三天，然後就對他們說了一句：“我要接手QZ。”之後就仿佛什麽事也沒發生過一樣，將QZ打理得有聲有色。
“對或錯又有何妨？”將空了的酒杯推至梅艷面前，“我做了想做的事，而且不用違背誓言。”
“話，是沒有錯。不過……”梅艷為他再斟上一杯，推回他的手邊。“如果‘她’在，是不會高興的……”巧笑嫣然，她向坐在一旁的恒和皓挑了挑柳眉，“你們說呢？”
“呃，梅艷……”皓聽她提及‘她’，有些擔憂的看了看世修的臉色。三年了，他們不敢多提一句有關‘她’的事，怕的就是他聽了傷心。
“三年了，你還想繼續這樣下去？”奪回他手裏尚未空掉的杯子，梅艷仰首飲盡剩下的酒。“我不許，她也一定不會樂見你如此。”伸出纖指，作勢去撫他的眉，但他如她意料中的那樣避開了。
“我累了，你們接著喝吧。”離開吧臺，他起身要走。
看著他的背影，梅艷接著說，“世修，只要她不回來……我，是不會放棄的……”
沒有理睬她的話，他徑直走出了‘艷’的大門。
“梅艷你何必呢？”恒悻悻說道，“逼他並不能改變什麽……”
“是嗎？”看著他默默離開，梅艷唇邊浮現一抹猜不出情緒的笑意。
紅塵醉，微醺的歲月————
獨自開著車回了雪園，管家早早的就等在了門口迎候。將車鑰匙交給他，世修緩步走進園中。此時的天色已黑，園裏的仿古宮燈也早已亮起。
像往日那樣，他緩緩步至蓮池中央的荷心小亭，亭中的陶制小爐上已經溫上了一壺雪釀。隨著溫酒壺裏的水慢慢沸騰，幽幽的酒香和著白蓮的清香讓亭裏的空氣漸漸醺然。
執壺自酌一杯，他揚首一飲而盡。清甜的酒液滑進咽喉，溫暖他冰冷太久的心口。月色慢慢為他的衣杉映染上皎潔如雪的顏色，也讓他手中的翡翠蝴蝶杯晶瑩玉透。
這杯子，這月色，這一池你精心照料的白蓮，都沒有變，還有我……素雪，你知道嗎？
三年前，當厲風那一針紮進我的血管，我就知道他們不會讓我知道你的生死……我明白他們是不想讓我傷心，可三年了，如此生死兩茫茫的日子，我還可以支撐多久呢?
素雪，你究竟在哪裏……是還在這世上的某個角落，還是早已在這弦狼牙月上看著我?
“你果然是還在這裏……”
背後突然而來的聲音讓世修一驚，這……厲風？！
猛的轉過身，正看見厲風仍舊一副閑適的模樣懶懶倚在亭柱上。“見到我有這麽驚訝麽？”
“她在哪兒？！”一把擒住厲風的衣領，將他按在亭柱上。
“三年不見，你的脾氣倒是壞了不少……”松開世修的手，他扯了扯被他弄皺的衣領。
“你把她藏到哪兒去了？！”抓起那只翡翠蝴蝶杯就要摔出去，卻被厲風輕松的捉住了手——
“這只杯子世間可僅此一只了，送給你們不是讓你拿來摔的。”拿過世修手中的杯子放回亭中的石桌上，取出溫酒壺裏的那壺雪釀，他也不管它燙不燙就往嘴裏倒。“嘖……還是這個味道好……”
“厲風你……”略略靜下心來細想，世修覺得事情似乎有些蹊蹺。厲風在那天之後整整三年都沒有半分消息，今天……今天突然出現在這裏……那麽意味著‘她’也會回來？
“酒喝夠了，我走了！”將喝空的酒壺甩手一扔，厲風滿臉愜意自在。
“等等！”開口叫住他，世修終於還是問出一直積在心底的話，“她……還活著嗎……”
月下的世修看起來異常悲傷而寂寞，這是他從沒有見過的模樣。厲風微微怔了怔，旋即恢覆了輕松自如的模樣。“何必問我呢……”世修啊世修，你還是如此癡情啊……不論是那被朝政大局逼迫的前世還是這一心只想為她覆仇的今生，你們這是何苦呢？
“厲風……”沒能喚住他的腳步，只能眼見著他閑庭信步的出了雪園。何必問他？不問他，他還能去問誰呢？
亭中立著一副畫架，白色的塵布將畫布主體蓋得嚴嚴實實。伸手撫摸一番，世修揭開了它————
畫上是一幅漫天風雪，視線的盡頭是隱隱約約的一個背影，輪廓模糊卻讓人可以分明看出那背影輻射出的孤寂。視角的選取有些反常，似乎是作畫人滿目憂傷的遙望。想要靠得近些，卻又不忍再舉步……
素雪，那些日子你竟是如此煎熬的度過的嗎？
再看畫右下角的落款——卻只一個‘悔’字……
落款中署名悔，你傷過誰……不忍看萱紙內，暈開的淚……
銅鏡映無邪，紮馬尾————
你若撒野，今生我把酒奉陪————
一直想著昨天晚上見到厲風的事，世修在主持面試的時候總是恍惚走神。所幸一同負責面試的還有其他主管，不然今天面試的質量就堪憂了……
“總裁，面試已經全部結束，合格人員與新進員工的見面會安排在半個小時以後。”曉晴將名單和文件一並放到他的桌上。“您的致辭稿在文件夾裏，請您先過個目。”
“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看著這厚厚的一疊員工簡歷，世修懶得再翻閱。能夠通過QZ的層層考核並通過面試，不用說都是萬中選一的人才。至於從尹氏調過來的人，就更不用說了。這個什麽見面會實在可有可無，但既然他下定決心要打理好QZ，這些該做的都還得做。
“是。”
拿起所謂的致辭稿瞥了一眼，世修不屑的扔進了廢紙簍。致辭稿？哼……
踏入見面會場，走到臺上，上百人正掛著剛剛拿到手的工作證，坐在下面等著聆聽總裁大人的‘教誨’。略略掃過下面這些或期盼，或興奮，或激動的面孔，世修心裏卻泛起一些感慨。這些人以進入QZ這家跨國企業為榮，等待著他們的是可以預見的高薪優待，以及他們所希望的錦繡前程。他們終其一生的奮鬥只為了能爬的更高，但那些含著金湯匙出生的人卻可以不費吹之力擁有一切——金錢，名利，聲望……世界竟是如此的不公平……而他自己，此刻卻想拿他擁有的一切去交換，換取和她哪怕只有一天的平凡生活……
“……感謝各位加入QZ，我相信通過我們的共同努力，一定會讓QZ的明天更加輝煌……”
掌聲響起，見面會結束，人員退場……一切都按程序順利進行著……所有員工都退出了場外，只除了一位白色套裝高紮馬尾的女職員，還神情悠閑的坐在臺下翻閱著剛剛發下的員工手冊。
世修看見了她，卻挪不動自己的腳步走過去——那不會是別人，是他日夜思念的身影，是他三年來那些深夜裏的夢寐和白日時恍惚的全部內容……素雪，是你回來了麽？
“總裁，公司招聘的女職員為什麽一律要求未婚？”不知何時，一張素顏帶著淺淺的笑意出現在了他的面前，一如他前世今生記憶裏的模樣。
“你不知道麽？”他小心翼翼的捧起她略顯紅潤的臉頰，“那我告訴你……”覆上他渴求已久的櫻唇，慰藉彼此太過煎熬的相思。
“唔……”自他這深深一吻裏，她能感覺到他的心痛。三年……對於他們來說，比之三世更漫長……
忽然一聲東西掉落的聲音驚擾了倆人，回神去看，原來是綃飛。“啊……總裁……我看你還沒有回辦公室，所以……”慌亂的拾起掉落的一疊文件，她趕緊落跑。“我什麽都沒有看見……您繼續，您繼續……”
“回來！”世修略帶怒氣的叫道。
“嗯？！”被他嚇到的綃飛急忙止步，卻深垂著頭，不敢擡眼。“總裁還有什麽吩咐？”
“去把這幾天的行程都給我推了！”一邊說一邊將素雪抱起，全然不顧這是在公司。
“這……總裁……”綃飛為難得不知如何是好。後面的行程都極為重要，哪一個也是推不掉啊！
“你還有問題？”抱著素雪經過她的面前，他頓了頓腳步。
看的出老板已經因為被打擾而極度不悅了，再逆他的意思就只有被炒魷魚一途了。唉，錢難賺喲。“沒……沒有……”
“哼……”懶得理她，世修帶著素雪步出了會場。
雪園的荷心亭裏，一群人難得的聚在一起煮酒慶祝。不知是誰大著膽子讓管家取出了園裏珍藏的陳年雪釀，架起小爐煮沸之後，爭搶著分而飲之——
“恒，你偷世修的酒喝，不怕他找你算帳？”皓一邊大杯大杯的喝著，一邊取笑恒。
“怕？我當然怕啦。不過……嘿嘿……”他說著再為自己添滿一杯，頑皮笑道，“現在素雪回來了，他只怕沒這個工夫找我算帳。”
“說的也是。”三年不見了，他們當然是‘小別勝新婚’咯！“不過厲風，你也有夠厲害！居然敢把她藏那麽久……”
“唉……”長嘆一口氣，厲風一臉‘你們以為我輕閑？’的表情無奈道，“我容易嗎我？為了將只剩一口氣的她救回來，我這三年是絞盡腦汁……還要防著世修的追查，畢竟我沒有十足的把握的完全治好她。”有些郁悶的喝下一杯，厲風心裏有些後怕。萬一他沒能將她救活，那他豈不是要躲世修一輩子？
“好了好了……回來了就好……來來來，幹杯幹杯……”恒舉杯和他們相碰，一飲盡歡。
“……應小姐，您這邊請……”管家的聲音從藕橋那端傳來，三人回頭一看，竟是梅艷！
“好，這瓶酒請務必為我送到他們手中。”將手中一只原木酒盒交給管家，梅艷走向亭中。
“是。”管家帶著酒盒離去。
“梅艷？你怎麽會來？”恒有些詫異，她這個時候過來，到底想幹什麽……
“來喝酒啊，怎麽……不歡迎？”看他們一臉訝異，她反倒笑的輕松。
“怎麽會？來來來，我們喝——”皓見狀，為她添上一杯剛剛煮沸的雪釀。
“幹杯——”梅艷舉杯飲盡。
“幹杯————”
琴聲何來，生死難猜，用一生去等待————
桃花林中落英似雪，三年如一日。但琴聲……卻自從她走後，再也不曾聞得。而此刻……世修看了看凝神撫琴的她，雙靨微粉，黛眉輕舒，眸中神采奕奕————
捉住她撥弦的玉指，他將她納入懷中。“你真的回來了……”埋首她的頸側，呼吸她身上久違的白蓮幽香。散開她高束的馬尾，他像以往那樣拂順她的長發。不意外的，他看見了深藏於黑發間的一縷縷白發————
“劍修……”意識到他的舉動，她試著推開他，但身體卻貪戀著他的溫暖，不願遠離。
“我不會放開，再也不會……”親吻她的發頂，將她擁得更緊，惟恐一松開手臂就會失去她的身影，從此再也不能相見。“厲風將你藏了三年，我也找了三年，可你究竟在哪兒……為什麽我怎樣都找不到你呢？”
“我……”三年來的經歷，實在是一言難盡。好在她可以活著回到他身邊，這，就足夠了……
“小姐……”管家帶著一只酒盒出現在林中，“應小姐剛剛送來一瓶酒，讓我務必交給您。”
“好，你放下吧。”與世修相視一笑，她示意管家退下。
“是。”管家退出去的同時，兩個仆人送上了酒具。
眼見他們都走了，世修打開了原木酒盒，裏面躺著一只白玉瓷瓶。取出酒瓶，拔開軟木塞，裏面散發出再熟悉不過的香味——
“是雪釀？”世修有些不解，梅艷怎麽會知道雪釀的配方？
“是雪釀。”從他手中接過酒瓶，她親手斟了兩杯。遞給他一杯，她也執起另一杯輕嗅。“嗯……梅艷果然聰明……”
“哦？”這瓶的確是雪釀沒有錯，但梅艷是如何釀制出的？“難道是素雪你……”
淺笑不語，她舉杯欲飲，卻不出所料的被他攔下。“劍修難道是怕……”怕重演前世那樣悲劇？
“不……”他是怕，但他怕的不是這個……舉杯和她輕碰，他示意她幹杯。“我們……難道不該慶祝麽？”
“當然……”仰首與他一同飲盡杯中酒，她高興得落下淚來。就算這仍是一杯毒酒又如何？有他相伴，她今生無悔……
吻去她眼角欣喜的淚，他將她緊擁入懷。即使這是一杯毒酒，天上人間他願相陪……
我用無悔，刻永世愛你的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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