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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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爸爸只是在一旁觀察我,偶爾蹙眉緊緊看著我,卻並沒有說什麽。

我從他的眼眸神情,自然知道他在猜想什麽,但我並沒打算遮掩,更沒打算避開。

喜歡就是喜歡,如果是我單方面的,那麽我肯定放棄。(說放棄似乎很容易,也不知如果真是我單方面的會不會真的放棄,不過想來應該是很難的,依我的心性肯定是從此不再打擾他,但我可以默默地喜歡他,把自己的心埋起來藏起來遮掩起來,默默地喜歡他祝福他)

但我不是單方面的喜歡,他也和我一樣,從第一眼起就喜歡上了我,這說明我不再需要遮掩不再需要逃避不再需要猶豫忐忑。

(但我當時並不知道橋下的見面不是第一次。)

所以我半點遮掩的心腸都沒有,況且少年騷動的歡喜,是根本無法掩藏的。

如果爸爸問起我肯定會回答,但他沒有問,而我也沒有想到該怎麽說出來。

從林芳來過後,我又開始天天上山割草。畢竟大人們有大人的事情,而且農村總有做不完的農活,像割草這樣的小事還是我們做更好。

而他在收到我的信後,他們便再也沒有來過。

過了十多天後,大人們見他們沒有來,周雪也給家人做出保證,所以禁足令解除了。

我們幾個女孩子於是又鉆到一起,好長時間都沒有那種嘻嘻哈哈的歡快勁兒,而我的歡喜在她們面前都盡力收斂。好在我平時就不怎麽多話,所以倒也沒有被她們發現什麽異常。

林芳作為一只傳情的鴻雁,任務也只得那兩次,之後我們的信件都是偷偷摸摸在街上碰面後,像地下工作者接頭一樣親手傳遞的。

不想而知,我們都不願意自己的秘密被她人掌握在手心裏,那種感覺就好比正在偷魚吃的貓擔心被人看到一樣,很小心翼翼很賊很激動很興奮。

但我們都不甘願就這樣偷偷摸摸地偶爾才能見面且時間短暫,所以他開始獨自從另一個方向往山上跑,然後我們偷偷摸摸地在山上見面,而我則找借口避開夥伴們單獨和他相處。

那段時間的日子是我這一生中過得最幸福最快活的日子,雖然不過兩個多月,但卻足以陪伴我這一生,且是幸福一生、遺憾一生。

雖然天天見面,但我們說的話很少,多數時間都是一前一後地慢慢用腳步丈量那些山巒樹林草地。偶爾回眸相望,彼此露出會心的笑顏。

那笑顏,是那樣的幹凈明朗輕快好看。

我們之間的信件也無非寫些今天做了些什麽想了些什麽看到些什麽之類的廢話。

當然,這些話在別人的眼裏是廢話,但在我們至少在我的眼裏,都是珍貴之極的情話。

我不再沈迷於小說,因為小說中沒有他。

有一次接連幾天都沒有見到他,我想他之餘開始胡思亂想:

他怎麽了?是不是生病了?是不是不再喜歡我了?是不是不想看到我了?

心裏亂七八糟的想法太多,多到我呼吸不暢大腦當機。

於是我接著上街買東西的名義從他家後面經過,每次快到他家時腳步都會變慢變重,眼睛瞇得很小但看的方位很全面,頭埋得很低但耳朵豎得很靈敏。腦袋一片漿糊但意識很明確。

沒有,什麽都沒有。

沒有他的身影沒有他的聲音更沒有他燦爛幹凈的笑顏。

我開始沈默開始擔心,為了讓自己不要那麽沒用那麽胡思亂想,我又開始找夥伴們一起山上割草,我想讓自己不再為難自己。

但人類的心真的很奇怪,你越不想為難自己,越要為難自己。

我的笑容逐漸消失了。

本來就不多的言語逐漸徹底消失了。

我的腳步變得越來越無力,我偶爾的笑容變得越來越勉強,不管做什麽,都是一副無精打采焉兮兮提不起勁兒的樣子。

我不知道夥伴們當時有沒有發現我的異常,我也不在意她們會不會發現,我沈浸在自己的苦惱胡思中無法自拔。

一連六天,時間於我來說,分分秒秒都是煎熬仿徨,且越來越嚴重。

從來沒有一連八天沒見到他,就連當初被禁足後沒見面,也從爸爸口中知道他來了,後來又有信件來往,而且還在街上見過幾次。即便身邊有他人存在,我們不能說話不能打招呼,但只要一個眼神對撞,也是甜蜜蔓延。

那天傍晚和夥伴們從山上回家,剛從山裏鉆出來,習慣性地擡頭向橋的方向望去。

我的腳步猛然停頓。

遠遠的,看不到面容甚至分不清衣著,但我知道,那是他。

夕陽早已落下,連餘暉都被它收了個幹凈,天地間有些昏暗,夜色即將來臨。

他就那樣跨坐在橋中央的石板上,手臂扶住鐵欄桿,雙腿在空中晃蕩著,我遠遠地看著他,我不知道他能不能分清我們誰是誰,但我知道他雙眼註視的方向。

越走越近,他依然坐在那裏晃蕩著雙腿,我知道他的眼光落在我的身上。因為我的臉又開始燃燒。

我心裏默默罵著他,暗想你個沒良心的一走就是幾天且毫無音訊,一回來就那樣坐著讓我擔心,如果你一不小心掉下來可怎麽辦?那可是有六十多米的高度啊!難道你小小年紀就想要我陪葬?

心裏想著些有的沒的,但總的來說,是開心激動。

我腳步的加快和輕快,我臉上露出的笑顏和嘴角的彎起,我眼眸一直凝視的方向都將我出賣。

“你···你····你·····”周雪看看我再看看那橋上的身影,語氣詫異聲音異常,一直你卻你不出話來。

她的話和怪異的語氣終於讓我側頭看了看她,羞紅布滿面龐低頭看了看地,然後什麽也不說繼續擡頭看著那越來越近的橋上身影。

她的臉色越來越難看越來越驚恐,瞪大眼睛結結巴巴地壓低聲音警告道:“你···你喜歡他?!你和他····你怎麽能?你不怕你爸爸打死你?”

可憐的周雪肯定是被她爸爸打怕了,最先想到的竟然是我會挨打。

但她不知道,從我喜歡他那刻開始,從我知道他也喜歡我那刻開始,我什麽都不怕。

“我爸爸不會打死我的,別忘了我是他辛辛苦苦養大的親生女兒。再說,我爸爸最講道理了。”

“即便打不死你也會把你的腿打斷!你別忘了你比我還小兩歲!叔叔再講道理再開明也不會認同這件事,如果被他知道了你肯定遭殃!”周雪的聲音雖然很小,但語氣卻嚴重無比。

“只要知道不會被我爸爸打死就夠了。”我回答的聲音很冷靜堅定,眼光依然落在那牽扯我靈魂的身影上。

“你瘋了!我真不敢相信你也會發瘋!”周雪一副見鬼的樣子看著我,好像第一次認識我一樣。

可憐的孩子,也不知我在她心目中本來是個什麽樣子的人?

我側頭看看她嘿嘿紅臉傻笑兩聲,不再說話。

因為我們已經到了橋下。

和夥伴們打了招呼說著明天見,我獨自開始走向上橋的小路。

那是一個陡坡,坡上有河,坡上有橋,坡上有他。

但我走上陡坡時,他也起身向橋頭走,當我到了橋頭時,他已經站在那裏等我。

我迅速看了他一眼連忙低頭,把自己的思念埋怨羞澀紅臉藏起來。

“回來了。”

“嗯。”

“我在這裏等了你好久,這幾天走親戚了,本要早點回來,但因為太遠而且很少去,所以親戚留我多玩了幾天。”

“嗯。”

然後我們誰都沒有再說話。

然後我們一前一後慢慢向我家的方向走去。

我希望那條路可以走到永遠,可以走到天荒可以走到地老。

但再遠的距離,只要你的腳步不停,總會走到盡頭,更何況不過八百多米?

當我走到我家後門時,終於停了停,他走到我身邊看著我,對我露出幹凈明亮的笑臉,輕聲說道:“你進去吧,明天我會來。”

“嗯。”我輕如蚊吟的回答,也不知他有沒有聽到,然後放開腳幾步跑進家門,伸手壓在胸口澎湃的心臟上,臉上充滿甜蜜的幸福,嘿嘿傻笑著不能停止。

我的春天,因為他的回來因為他的解釋因為他的等待因為他的笑顏,回來了。

前幾天因為他的‘失蹤’而失眠的我,那天晚上又因為他的回歸而久久不能入睡。

我想你,因為你是你。

我想你,因為你就是你。

即便你在我眼前,我依然無法停止想你。

看著你的身影,我想你。

看著你的眼睛,我想你。

看著你的嘴角,我想你。

看著你幹凈的笑臉,我想你。

看著你想著你,離開你想著你。

因為那是你。

因為只有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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