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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決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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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三軍沿著白石道,緩緩撤軍。

卻在白石道岔路口時,面對東、東北兩個方向時,?停了下來。

趙信指了指東北方向的這條路,“這條路寬敞平闊,適宜扶靈,?不如高將軍與林將軍二人,?便走這個方向吧。”

他倒是乖覺,?這條路平坦是平坦,但四面無遮無擋,?一旦開戰,?便是正面對決,沒有優勢也沒有劣勢,基本以兵力論勝負。

不僅如此,他還故意把皇帝的棺槨丟給他們,?這個才是最吸引北燕的目光的。

皇帝雖然死了,?但遺體未嘗沒有用處,若北燕以此來要挾朝中那群手無縛雞之力的腐儒文官,也並非不可能。

所以,趙信這時故意用皇帝做餌,想借北燕的刀來狙殺高沈賢和林洇之部。

卻不知道這一舉動,?恰好對了高沈賢等人的心思。

林洇對他沒有好眼色,一言不發。

高沈賢故作思忖片刻,?假意道:“這條路雖然平坦,但略繞路了,萬一北燕來襲,豈不是?”

趙信擺擺手,?不以為然道:“怕什麽?要是北燕來襲,將軍只管燃起烽火,在下自然會趕來救援。”

高沈賢點點頭,似乎放下心來。

“也好。那我們便以狼煙為信號。”

談判後,兵分兩路,兩隊人馬一路逶迤前進。

雙方都沒有察覺,在不遠處的山頭上,一支隱蔽的隊伍潛伏其中,為首是男人的眼睛如同鷹顧狼視,眼底精光畢現。

“王上,那個棺材是走東北這個方向的,而且這邊的兵馬似乎更少一點,四周無遮無擋,他們也不好躲避,末將認為,追殺這一路的勝算最大。”

北燕王瞧了好一會,才冷聲道:“你懂什麽?那個狗皇帝的遺體雖然有點作用,但若進不去中原,就是一具骷髏骨,還占地方,有屁用?”

“……”

下屬顯然還不甘心,繼續道:“就算不要這個狗皇帝的遺體,從這條道上去追殺,一旦展開戰鬥,有利於發揮我們的騎兵優勢。”

二人居高臨下,正處在從岔路口上方,把這附近的地勢看得清清楚楚。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東北方向的地勢更開闊平坦。

但是北燕王很猶豫。

“他們那個丞相詭計多端,不可能沒料到這種局面,從這裏攻擊,我怕著了他的道兒。”

下屬楞了片刻,無語道:“王上,您不是早就知道他已經被他們自己人趕走了嗎?他都早就已經辭官了,還能做什麽?”

“這可難說,你焉知他是不是在做戲?”北燕王總覺得那個纖弱的男人,病病歪歪的表面下藏著毒針似的,冷不丁就會一招致命。

他可謂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

下屬:“……”

“他們肯定內部出問題了!不然怎麽可能兵分兩路?兵力分散,是兵家大忌。我們只需要集中兵力逐個擊破,先對最薄弱的地方下手。”

北燕王皺著眉頭思忖著,半天沒有做出決定。

他也知道為兵者,虛者實之,實者虛之,虛虛實實之間,只要抓住他們的真正目的,就不會搖擺不定。

他可以肯定他們的目標是撤軍,因為他們的糧草不濟了。

但卻無法判斷,到底哪路兵馬才是最薄弱的。

“王上,不用猶豫了,下令吧。”

北燕王靜了半晌,緩緩嘆了口氣,總覺得似乎是自己老了,英雄暮年,判斷總是最容易出錯。

於是他打算聽從屬下的,“好吧,今晚追殺……東北方向。”

“是!”

入夜之後,愈發陰冷,山道間北風呼嘯如同鬼叫,平白讓人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高沈賢見林洇正用水餵他的馬,不與眾將一道,便擡腳走了過去。

他環顧了四周一眼,悄聲問道:“適才見你從龍帳出來,皇上休息了麽?”

林洇不明所以,疑惑道:“我沒看見人,不是與你議事去了麽?”

高沈賢:“……”

空氣有一瞬間的凝滯,隨即二人對視一眼,下一瞬,拔腿就往龍帳跑去。

李淩也不知哪裏去了,卻見帳中空空如也,棺槨緊閉。

高沈賢猛地推開棺蓋,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有。

二人頓時幾乎兩眼一黑,心下大亂,皇帝這是去哪裏了?

這時,外面忽然嘈雜了起來。

“高將軍!林將軍!”

“北燕來了!”

二人俱是心神一顫,怎麽這麽巧?

撩開了帳簾出去,手下已經將馬匹牽了過來,二人一躍而上,火急火燎地趕往前線。

四面八方的馬蹄聲越來越洪亮,仿佛有雷霆萬鈞一般,裹挾著震撼人心的兇悍。

北燕這是全來了。

高沈賢伏在馬背上,心裏想著,千算萬算,偏偏失算。

好在軍隊本就是臨時休息,沒有駐紮,組織起來也容易。

他一跳躍上擂鼓臺,猛然一擊戰鼓,連敲數十下,敲得漫山遍野俱是隆隆的鼓聲回蕩,幾乎與北燕的馬蹄聲相抵,甚至隱隱有反壓之勢。

高沈賢深谙軍心的重要性,以少敵多之時,必定要抱有破釜沈舟的決心,不然只會一敗塗地。

密集的鼓點停下,四周安靜一片。

他揚聲道:“將士們!今夜,是我們回家前的最後一戰!這一戰,我們必須勝!寧願馬革裹屍還,也不要死在這荒無人煙的地方!所以!我們一定要勝!只要相信大梁會勝!大梁就必勝!”

“大梁必勝!”

“大梁必勝!”

……

熱血的口號響徹山道,烽火狼煙已經燃起,一支支箭弩已經拉滿,嚴密的軍陣一列列次第排開,冷月下的鎧甲寒光閃閃,如同冷酷的死神。

眨眼之間,北燕的前鋒騎兵已經疾馳而至,兩軍第一次正面相對,如同互相張開的虎口,隨時準備叫囂著上去撕了對方。

高沈賢坐於馬上,巋然不動,只盯著他們前排的首領。

北燕王握著馬韁,在前排軍前來回移動,卻遲遲不動。

“王上,下令吧,他們就這點人馬在這兒了,我們人馬數倍於他們,不用一個時辰,就可以平息了這場戰爭。”他身邊的副將催促道。

北燕王卻覺得不對勁。

“你不覺得,他們太平靜了嗎?”

“……”

“你看看他們的軍陣,整齊有序,沒有一絲慌亂,不像是被逼進行決戰的。”

“王上!”

就在這時,大梁軍隊這邊一架高高懸著的望樓車上,忽然傳來一聲朗笑。

“北燕王,我們又見面了哈!”

北燕王朝著那望樓車一看,眼神震驚,渾身仿佛被盯住了一般,一動不動。

蕭歸!

“沒想到吧?朕還沒死呢。”

高沈賢和林洇也是一頭霧水,完全沒想到剛剛在龍帳中不見的人,居然躲在了望樓車上。

皇上也真是的,也不跟他們提前通知一聲。

北燕王連連勒住馬,後退了幾步。

蕭歸居然沒死?!

那就是說這一切都是在演戲?那個大梁丞相也是在演戲?

身旁的副將果斷道:“王上,就算蕭歸沒死,他們的人馬也就只有這一點了,我們不必怕他們!”

北燕王想的卻不是蕭歸,而是溫無玦。

這一定是溫無玦的詭計!

“退兵!退兵!”

“快撤!”

北燕王喝道,絲毫不顧副將的勸阻,“後軍變前軍,撤!快!”

再不走,恐怕就要中計了!

北燕那聞名列國的鐵騎匆匆而來,又匆匆而去,只留下一地卷起的塵煙漫漫。

大梁這邊的軍士們都看傻眼了。

這是,被皇帝的鬼魂嚇跑了?

蕭歸從望樓車上一躍而下,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心中暗讚,果然還是相父深谙人心。

眾軍士見他赫然出現,滿臉掩不住驚慌,俱是以為自己看錯了,還是皇帝的鬼魂?

高沈賢輕咳了一聲,這才向眾人道明真相。

林洇忖了一下,走上前道:“皇上,如今北燕王撤退,必定不會放過東邊趙信的人馬。”

一提起趙信,蕭歸當即冷了神色。

林洇很明白他的心思,卻依然勸道:“皇上,趙信死不足惜,但他手下的軍士是我大梁的子弟,不能撇下不管。”

高沈賢也讚同,“皇上,如今先擊退北燕,至於趙信,可等戰事了結,再一並清算。”

蕭歸沒說話,但他心中自有主意。

“皇上?”

高沈賢見他久久一言不發,便催促道。

蕭歸橫了他一眼,“急什麽?”

他擡眼看向東邊的方向,漫不經心地去找出自己的銀槍。

裝死這些天,太久沒用了,倒是有點手生。

他揮了幾下,找回點手感,這才慢條斯理地對眾人道:“今晚就不必休息了。等到東邊狼煙燃起了,我們再悄悄過去。騎兵就不必去了。”

“皇上,騎兵不去,我們的戰鬥力就大大削弱了!”

蕭歸瞥了高沈賢一眼,“你以為我們全軍皆出,就能拿下北燕?”

論騎兵,北燕是草原之主,騎兵天下第一。

大梁地處中原,不好實戰訓練,無論實力還是數量,都是遠遠比不上的。

這一戰,要麽速戰速勝,不然大梁軍隊就會有糧草危機,陷入敗局。

而明顯無法速勝的情況下,就只能巧取了。

三更之後,東面一縷微弱的青灰色煙霧終於在暗夜中燃起。

蕭歸率領全部步軍,疾行十裏,隱蔽在山道之間,悄無聲息。

東邊這條路上,就是兩邊山高林多,易於藏身。

這也是北燕最初沒有選擇這條道進行追殺的原因。

戰火已經到了白熱化的階段,雙方實力過於懸殊,幾乎可以稱為是北燕對趙信部隊的單方面絞殺。

火光絕艷之中,趙信已經殺紅了眼,胯.下坐騎已經不知去向,他手上的長劍也不是他日常使用的那把。

他渾身上下都染滿了鮮血,也不知是敵方的,還是他的。

蕭歸對這個人沒有絲毫動容,他目光在底下逡巡著,終於捕捉到了北燕王的身影。

北燕王騎在高頭大馬上,正喝著酒,仿佛醉臥沙場一般,悠然愜意。

“皇上,弟兄們已經準備好了。”

蕭歸擡手制住他,“別急。”

底下的形勢越來越明顯,趙信所部明顯後勁已經不足,軍心亂了。

過了三刻,一個哨探來報,在北燕王跟前說了什麽,北燕王似乎有些遺憾,嘆了口氣。

他緩緩揮了揮手,吐出一個字,“殺!”

這次是,徹底絕殺令了。

北燕王身後的鐵騎一擁而上,準備將趙信以及他的麾下軍士全部踏成肉醬。

聲勢浩大的鐵騎,踩著幾乎震動山道的威勢,如同天兵天將一般。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任何奮力反抗都是垂死掙紮。

趙信幾乎絕望了。

就在這時,蕭歸驀地撐地而起。

“擒賊先擒王!拿下北燕王,賞黃金萬兩!”

“殺!”

潛藏在山道兩側的步兵,如同暗夜魅影般閃身而去,不阻止鐵騎,也不助力趙信,目標明確,直奔北燕王。

而此時的北燕王身後,空空如也。

他的鐵騎都已經派出去了。

不消片刻,形勢絕地逆轉,北燕握在手中的勝券成了一張廢紙。

北燕王被蕭歸的步兵控制住了。

“蕭歸!你敢殺我?!”

蕭歸嘿嘿一笑,“有何不敢?不過嘛,朕舍不得殺你,留著你,朕還有用呢。”

一陣混戰過後,北燕鐵騎終於反應過來了。

為首的將領用長矛指著蕭歸,聲色俱厲。

“蕭歸!放了我們王上!”

蕭歸攤開手,“你說放就放啊?那我們多沒面子。”

“那你想怎樣?你不放了王上,我就殺了你們這個將領。”

蕭歸定睛一看,他長矛下的男人跪在地上,滿臉血汙,要是那身將領的戰袍,幾乎看不出是趙信了。

他輕飄飄笑道:“此人奪權在先,叛國在後,死了才好。將軍要是殺了他,朕還要感謝你。”

“你!”

對方的將領明顯也沒有料到大梁的皇帝竟是這樣的厚臉皮,被激得一時無話可說。

天光即將破曉,一夜肅殺臨近尾聲。

蕭歸隨意拽了一匹北燕的戰馬,翻身而上。

“我軍撤軍途中,你們不可追殺,不可伏擊,待我軍退回明江邊上,三日後自然放了你家王上。記住了啊,不然這老頭子可就性命不保了!”

說罷,蕭歸率著大梁軍隊大搖大擺地撤去,徒留北燕一眾軍將氣得臉色發青。

這一戰,大梁大敗北燕,後世稱為“白石道之戰”。

史書工筆寫著:“……後撤軍途中,北燕追殺大梁殘軍,不料蕭歸突然出現,竟是假死。北燕王由此著了道,倉皇撤軍,改變追殺方向。不料在勝局已定之時,卻因大意,未曾察覺蕭歸的步兵已至,一朝被拿,淪為階下之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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