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軍報

關燈
入夜之後,城外無遮無擋,寒風漸起,流民俱是三五成團,抱在一起,躲在官府臨時派發的薄衾之下互相取暖。

溫無玦最後實在支撐不住了,手臂隨著天氣變冷而越發地酸疼,只能喚了陸嘉,準備回府。

蕭歸卻截住了陸嘉,“朕送相父回去,騎馬比軟轎快。”

溫無玦想到馬背上冷冽入骨的寒風,直打了個哆嗦,本想拒絕,但瞧著轎夫們個個都是搓著手,冷得不行的樣子,終究還是點了頭。

上了馬背,蕭歸把他按在自己懷中,用自己的披風給他裹得嚴嚴實實的,兩個人的身體幾乎是貼在一起。

溫無玦察覺到一絲異樣的感覺,蕭歸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會體貼人了?

別問,問就是今日才變的。

蕭歸身體像炭火一樣熱,溫無玦只覺得背後暖融融的,大概只除了臉上被風刮得生疼外,身上倒也並不很冷。

他也沒想太多,他累極了,只想回去好好休息。

只可惜,他想得太美好了。

未到丞相府門口,便見平康坊的街上另一頭,一匹棕色戰馬疾馳而來,馬上的人胸口裹著一塊紅布,背後插著旗幟,速度極快,來勢洶洶。

“八百裏加急軍報!呈報丞相!”

聲音之大,在整條空曠的平康坊長街上,幾乎家家戶戶都可聽見。

溫無玦和蕭歸遠遠地都聽得清清楚楚,兩人俱是心裏一沈。

八百裏加急。

意味著出大事了。

丞相府門口燈火大亮,溫伯匆匆趕了出來,攔住了來人,“這裏!”

那人來不及勒馬,便從馬上跳了下來,連滾帶爬,聲音嘶啞,“丞相呢?八百裏加急軍報!呈報丞相!”

溫伯連忙將人扶起來,定了定心神,道:“丞相在城外,還沒回來。”

“來不及了,丞相在哪個城門?哪個城門?”

溫伯攔住他,“你別著急,丞相應該也快要回來了,你現在過去,指不定丞相在回來的路上,兩相錯過,反而更耽誤事。”

來人滿臉風塵仆仆,焦急不已,明顯已經趕路好幾天,累得雙腿顫抖。

溫伯邊扶著他,邊讓人拿溫糖水來,給他餵了水,讓他休息一下。

沒一會兒,便見一匹高頭白馬“籲——”地一聲,在府門前勒住。

“丞相回來了。”

蕭歸將人抱了下來,溫無玦三步並作兩步過來,沈聲問道:“怎麽回事?”

那人口唇俱是幹裂一片,聲音嘶啞難聽,卻勉力咽了口水,艱難而清晰地說道:“半個月前,石懷青叛變,大開石門關,北燕鐵騎長驅直入,連下數城,寧王爺迅速調兵抵擋,奈何節節敗退,末將來的時候,北燕已經打到紅荊山了,只怕現在……現在……”

在場所有人無不驚駭眥目,紅荊山再往南,就是昌平洲。

一旦昌平洲被下,中原門戶大開,北燕鐵騎進入平原將是一馬平川,再無險峻可擋。

溫無玦聽得冷汗淋淋,書中這個情節明明要到最後三分之二才出現,現在怎麽來得這麽快?

難道他自從改變了一些事情之後,所有的事情將不再按照原來的軌跡進行了嗎?

但當即他沒有時間考慮那麽多了。

他溫聲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休息。”

一個小廝將來人帶下去了。

來人的身影消失在長廊盡頭,溫無玦變了臉色,聲音裏帶上寒意。“溫伯,要勞煩你和陸嘉了。”

溫伯立即應道:“丞相吩咐就是。”

“你們拿著我的手信,連夜出發,必須在半個月內抵達紅荊山,去面見寧王,到時候他會把兵符交給你的。”

溫伯雖不明就裏,但知道聽命行事就是。

“記住,寧王是叛徒,紅荊山肯定守不住了,不要浪費一兵一卒,拿到兵符之後,也不要抓寧王,立刻走,立刻退到昌平城內,死守城防,給後面大軍爭取時間。”

溫伯好半天才消化了這些信息。

“那丞相,寧王如果追到昌平城下呢?畢竟他是皇親國戚,就這麽把他擋在城外,無憑無據恐怕……”

溫無玦看過原書,清清楚楚寧王的叛徒作為,要找證據不是沒有,但來不及了。

他冷笑道:“都奪了兵權了,還要什麽證據?”

歷來奪權之後,什麽證據什麽罪名都是可以羅織的,壓根不重要。

奪權才是重點。

溫伯點了點頭,“奴才明白了。”

“你打點一下,跟陸嘉一起去吧。只能是你們,寧王才不會起疑。”

“是。”溫伯忙去了。

溫無玦環顧了一下,隨手指了幾個丞相府的小廝,“你們,你去禁軍營請許大人過來,你去城外請唐大人,還有你,你去請郭大人,他跟虎威將軍張老大人的府邸相近,你順便去請,動作都快一點,限你們一炷香之內。”

幾個小廝面面相覷,應聲之後,下一瞬都撒腿跑了起來,北風呼嘯的街道上,個個跑得跌跌撞撞。

吩咐完之後,溫無玦只覺得滿身疲憊,手臂上隱隱的疼痛,五指控制不住地輕輕顫抖。

蕭歸站在他身後,撐住他的身體,扶著他進門,感覺他隨時都可以像一片落葉一樣飄下去。

緩了一會兒後,溫無玦慢慢地開口,“此次攻打北境,只能由皇上領兵了。”

“朕知道。”

溫無玦慢慢清點著可用的人,“許大人要守京城,南疆的安平侯我不放心,必須讓張老大人去,這次北燕恐怕是趁著南疆戰事而入侵的,難保南疆的賊子不會依樣畫葫蘆。且北燕兵精糧足,也有可能會以糧草為贈,邀布刺南北夾擊。”

蕭歸對戰場上的事門兒清,早年追隨先帝的將軍大多病故或者解甲歸田了,如今可用之將不多,他必須上了。

“相父呢?”

溫無玦嘆了口氣,“我隨軍去北境,寧王與北燕六皇子都不是好對付的,我不親自去不放心。”

他還有一句話沒說出口,寧王與北燕六皇子都是心機深沈、老謀深算的人,蕭歸到底太年輕了,容易沖動行事,恐怕未必是能制得住。

況且戰事一開,糧草補給問題,除了他,還有誰能去辦?

蕭歸面沈如水,突然痛恨自己以前都在幹什麽?

子時已過,丞相府的書房燈火通明,偌大的八仙桌上攤開著各種要件,上首坐著溫無玦與蕭歸,下面兩兩對列,坐著禁軍統領許鼎、兵部尚書唐玉、禮部尚書郭璇之、虎威將軍張成忠。

門窗皆關得緊密,室內燒著炭火,暖融融一片,眾人臉上卻是泠然之色。

“想必事情,諸位都知道了,我就不多贅述了。”溫無玦喝了口水,緩緩道:“戰事緊急,明日就要整軍北伐,皇上為統帥,我為督軍,一同北上。我走之後,朝中內務政事,皆交付給郭大人。”

郭璇之上次剛罵過溫無玦良心被狗吃了,沒想到他竟然敢把政務都交給他,不由得受寵若驚,“丞相器重,下官一定鞠躬盡瘁,不負所托。”

溫無玦笑了笑,上次還指著他的鼻子直呼大名,現在倒叫丞相了。

他溫言道:“郭大人素來勤勉,剛正不阿,我很放心。只一條,不可與薛家、王家正面沖突。”

這兩家都是背地裏什麽骯臟事都做過的,要是得罪了他們,只怕明面上不敢怎樣,暗地裏卻使心計。

郭璇之忙道:“下官一定記住。”

溫無玦點點頭,朝向許鼎,“許大人,別的我也不用多說,汴京安危,便交給你了。”

許鼎任禁軍統領數年,經驗豐富,溫無玦倒是放心的,這個人沈穩有謀略,出不了差池。

許鼎拱手道:“丞相放心,末將明白。”

“張老大人,雖然知道您年事已高,但是危難之際,也只有您還能幫襯了。”

張成忠今年六十八歲了,大半生都在戰場上,戰功赫赫,本該也是安享晚年的年紀了,但他身體一向硬朗,自己也不想解甲。

“丞相,難得老東西還有點用處,你就盡管派給我吧,但凡我有一口氣在,斷不會叫那些賊子越過國門一步。”

老驥伏櫪,志在千裏。

眾人聽得心頭一熱,今天聚在這裏的,誰還沒有副忠肝義膽?

郭璇之也是年紀不小了,也呵呵一笑道:“彼此彼此,都是兩個老東西。”

溫無玦勾了勾嘴角,朝向唐玉。

“潤知,交給你的,恐怕是所有人裏面最難的了。”

唐玉心知肚明地苦笑。

“流民之事,我是無暇處理了,只能交給你了。國庫空虛,找不出餘糧來,只能用最後的辦法了。”

唐玉眨了眨眼睛,“丞相有什麽辦法?”

“據我所知,京郊附近時常有流寇,薛王兩家每逢秋收之後,都會往京城裏運糧食,都會經過琴君山,算一算日子,最近應該還沒運完。這要是在路上被劫了,是不是很正常的事?”

溫無玦不動聲色地扣著茶盞。

眾人聽得俱是臉上一驚。

丞相大人這是想幹什麽?

搶劫糧食?

郭璇之素來剛直,當即駁道:“這種事不可以。”

溫無玦淡淡道:“難道郭大人認為,讓糧食在糧倉裏爛掉生蟲就可以?流民饑寒交迫而死就可以?”

郭璇之一時被堵得無話可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