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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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無玦不怕這事被同僚們知道,哪怕捅出去也不擔心,他做的事,薛思忠之流未必猜不出來。

他們就是知道了,又能如何?

他們有錢沒兵,只要國中局勢不亂,他們就沒機會招兵買馬,再怎麽折騰也翻不出天去。

“郭大人若是能忍心看著城門外的百姓活活餓死,可以私下通知那些世家。”

一時室內靜謐無聲,只有火炭爆裂的時候發出一兩聲輕脆的響動。

蕭歸半天沒說話,這時忽然開口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世家的一切難道不是朕的?朕拿自己的東西賑濟朕的子民,有何不可?”

這一番話說得,溫無玦在心裏好笑,論起臉皮厚,蕭歸當真無愧的第一人。

除了郭璇之外,其餘人都不是尋常的迂腐夫子,便跟著勸說。

尤其是兵痞子出身的張成忠,“老弟,你這是讀書讀傻了,打戰時期,誰還管你搶不搶的,吃得飽才要緊啊!這些世家大族本就是蛀蟲,囤了那麽多糧食偏偏都不拿出來,寧可爛了也要保持糧米市價,這不是苦了老百姓麽?”

唐玉也道:“何嘗不是呢?我們家也算是世家了,不過我們家可沒那麽多的餘糧,我們家不幹這種缺德事。”

郭璇之素來認死扣,最終拗不過眾人,只撇了臉道:“罷罷罷,你們做你們的,我當做沒看見就是。”

眾人哈哈大笑。

溫無玦便指了指許鼎,繼續對唐玉道:“你若需要找人裝作流寇,只找許大人就是,許大人,打個配合吧。”

許鼎無奈一笑,“看來我的禁軍要變成流氓兵了。”

唐玉撇撇嘴,“你那些個兵個個又木又呆,也該學點靈活應用的東西了。”

許鼎一手訓練出來的,忍不住回道:“胡說,這叫軍律嚴明。”

“跟你一樣,個個都是呆瓜。”

溫無玦揮揮手,制止了二人的繼續擡扛。

“二位今後還要通力合作,勿要生了嫌隙。潤知,還有一件事需要你,北伐大軍的糧草不可能一直依托北境的幾個洲,肯定要從這邊調過去的,你需盡力籌措糧草,若實在無法了,可飛信給我。”

唐玉深感肩上重任,鄭重了點了點,“下官一定盡力而為。”

“拜托了。”

一夜議罷,窗外院中天光大亮,各人告辭,匆匆各行其事。

溫無玦想喚溫伯端水洗漱,才發覺溫伯跟陸嘉昨夜已經出發。

他緩緩站起來,卻眼前一片昏黑,軟軟地坐了回去。

蕭歸本來也準備去整頓兵馬,見他臉色比雪還白,便落下了一步,堪堪扶住他。

“相父還是睡一覺吧,你這身體還要舟車勞頓,怕撐不到北境就先掛了。”

溫無玦瞥了他一眼,沒氣力反駁他,任由他將自己抱到矮榻上躺著。

他驀地就羨慕蕭歸身強體健了,忽然覺得自己努力了這一場都是在給他鋪就錦繡江山,心裏一剎那就不爽了。

他自己病骨支離,天不假年,說不定哪天就掛了。

而蕭歸呢,身強體健不說,貴為天子,不勞心不勞力地就穩坐帝位,享萬民敬仰。

好事全讓他占了。

溫無玦磨了磨牙,毫不客氣地指揮他幹活。

“幫我打盆水來,我要洗漱。”

蕭歸楞了一下,似乎也沒二話,擡腿就出去了。

不一會兒就回來了,把盆子放在地上,幫他把毛巾擰幹,覆了上來。

熱的。

溫無玦心裏微微一動。

洗漱過後,整個人清爽了不少。

“皇上先去整頓兵馬吧,我讓小廝打點一下,稍後去跟你們匯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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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風當空,旌旗獵獵。

三萬兵士在城門外集結,灰甲銀鎧,如鱗般排布整齊。

溫無玦與眾人不同,他是坐馬車的。

馬車裏鋪了厚厚的軟毯,四周圍得幾乎密不透風,可他縮在裏邊,還是覺得冷得徹骨。

他腿上蓋了狐裘,上面攤開著北境昌平城的地勢圖,他一邊看著一邊拿著一截炭條做記號。

書中寧王叛變沒來得這麽早,但事態幾乎如出一轍。

唯一的不同是,溫無玦是穿書而來,一早知道了寧王叛變,且他不像原身,沒那麽多的迂腐講究,先奪了他的權再說。

只要溫伯和陸嘉能夠順利拿下北境三洲兵權,寧王束手無策,只能投降,可削弱北燕一部分力量。

溫無玦對溫伯奪兵權一事,有九成把握能成,關鍵是他那封手信,約他進軍中原,平分國中之地,誘餌這麽大,寧王不可能不動心。

況且溫伯和陸嘉一老一小前去遞信,毫無殺傷力,寧王給出兵符的時候,料想溫伯和陸嘉一定無法調動紅荊山的兵馬,不過給個合作憑信罷了。

他怎麽也不可能想到溫無玦一早就打算放棄紅荊山,退守昌平城了。

兵符調不動紅荊山兵馬,卻能喝令昌平城太守,堅守城防。

而溫無玦現在擔心的是,寧王喪心病狂之下,可能會攻打昌平城。

昌平太守白度,素來性格懦弱,長期處於寧王威壓之下,肯定守不住。但溫伯去了之後,能否鎮住局面呢?

知道擔心徒勞無益,卻仍然無法控制住心緒。

溫無玦甚至覺得,自己會不會太大意了?萬一昌平城守不住,溫伯和陸嘉就是活生生的兩個人質。

他心裏一陣煩悶,聽見外面的車隊慢慢地停了下來。

有人揭開了車簾,冷風立即灌了進來,溫無玦打了個寒戰。

“怎麽停了?”

蕭歸躬身跳了進來,“到幽州驛站了,集結兵馬,補充糧草。”

他瞧著地勢圖,抓過溫無玦的雙手,果然寒涼一片。

“相父在想什麽?”

溫無玦想事情想得出神,渾然未覺手上被人握著。

“在想昌平城能不能堅守道大軍到達?”

蕭歸直截了當道:“昌平城城門矮小,不好守。但寧王未必敢公然攻打昌平,他若是領兵南下,只怕紅荊山以北都要讓給北燕了。”

道理都懂,溫無玦卻仍無法掩住心緒的躁動。

他轉過頭,繼續盯著地圖,思量著有沒有什麽更穩妥的策略。

“皇上,吃點東西吧,下午急行軍可耗體力著呢。”

李淩尖尖的聲音在外頭響起。

蕭歸伸手接了進來,是兩個烤得兩面焦脆的雞腿,帶著一絲煙火氣香味撲鼻。

“相父要吃嗎?”

蕭歸拿了一個遞到他面前。

“不了。”溫無玦敬謝不敏地往後挪了兩步,掩住口鼻,油膩膩的味道刺得他反胃。

他瞧見托盤上的一碗野菜粥,伸手取了過來。

“相父這樣怎麽行?日夜操勞還只喝粥,鐵打的身體也扛不住啊。”

溫無玦搖搖頭,“我喝的飽。”

蕭歸定定地瞧著他,從前沒覺得,怎麽近來越看越覺得他這麽瘦呢?

只比他矮幾寸的身高,身形卻比他瘦了將近一半。

他撕開雞腿,撕出裏邊的雞肉,用一片野菜包裹著遞到他嘴邊,“和著野菜吃吧,就不覺得腥臊了。”

溫無玦還想拒絕,蕭歸卻徑直將手指戳到他嘴裏,將東西送進去。

他瞪了蕭歸一眼,不得不咬住。

實際上,溫無玦是餓的,是因為心裏煩悶才沒胃口,裹著青菜的雞肉大大減少了油膩味,多了幾分清爽口感。

接著蕭歸又撕了幾片,溫無玦就著吃了大半個雞腿,倒覺得身上都點氣力了,不再像單純喝粥那樣清湯寡水。

末了,蕭歸瞧著自己滿手的油跡,陰惻惻道:“相父可真難伺候。”

溫無玦眼觀鼻鼻觀心地擦了擦嘴,手上幹幹凈凈地拿過地圖,繼續研究,渾若未聽見。

蕭歸只好恨恨地下車去洗手,整頓兵馬,繼續行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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