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次遇見黑貓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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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冰上向著西方走去,繞過一個突起的冰堆,另一側表面光潔如磨,仔細看去卻如粘稠膠體般流動。

我好奇地湊了上去,伸出手去摸它,沒想到手臂竟然穿過了冰面!

這是空間裂隙,想到石林通往雪山的大石頭,我下了定論。

現在我已沒有目的地了,凝視著眼前的深藍,在命運莫測的吸引下,我慢慢走了進去。

久聞靜寂的耳朵突然被如潮水般嘈雜的混亂聲灌滿,面對如此截然不同的時空切換,我怔了怔。

而在當時的環境下,那一瞬的遲緩是危險的--我傳送到了戰場上。

“嗖--”一聲從我身旁飛過一柄長劍,順著劍光回頭看去,伴隨著“噗”的響聲,背後看起來要襲擊我的人向後倒去,幾滴的鮮血噴到我的白衣上,在暗夜裏如同畫筆點上的嫣紅。

這裏不是自由城,戰士們的衣服不一樣,我再次轉頭看向長劍飛來的方向,卻又一次怔在原地,如同墜入夢境一般久久未動。

星光下的戰場間,白色戰馬背上穿著銀甲的人是那般耀眼奪目,他帶著一張銀色鬼面具,饒是如此,我仍能認出來,因為我曾見過......見過那張曠世的面容帶上面具的樣子。可馬背上的人是黑發,剛剛長至頸間,而不是愛伊月華般的銀白。

水鏡。

是你嗎。

帶面具的銀甲男子亦看著我,透過面具的眼眶,我仿佛再次看到了那雙星辰似的眼眸,在紛亂的戰場上,我們如此寂靜地相互凝望。

時空凝滯,我看到在他身後一只烈焰之箭旋轉著襲來,幾乎沒有任何猶豫,腳底用力,我飛快地沖了過去。

“噗--”箭頭嵌入左肩。

“啊......”我忍不住輕呼,能量抵消了一部分沖擊力不至於穿透,仍感覺半個身體都卷入劇痛之中,似乎很久未受傷了啊。

“月......”一聲似乎帶著痛惜的感嘆,接著我被小心地拉入一個堅硬又冰涼的懷抱,“月兒......”又一聲低低嘆息從面具下櫻紅的唇間逸出。

“水、水鏡......是你嗎......”我疼得蜷縮起來,哆哆嗦嗦呢語,貼緊了他的銀色戰甲。

“疼嗎?”還是那麽清潤溫和,是我喜歡的聲音。

“有點兒......”我皺起臉來。

水鏡將他白玉般的手指覆在我的額上,我感到在那接觸的地方,似乎有微弱的電流,柔軟的,溫暖的......“這樣就不疼了。”意識消弭前的一刻,我聽到他對我說到。戰場的兵戈之聲皆化為模糊的背景,唯獨他的聲音如同天山清泉如此清晰地流淌到我的心間。

當我再次睜開眼時,就看到水鏡穿著一身銀色浴袍坐在我旁邊。他已摘下面具,長長了的黑發垂在臉側,我能看到他右耳垂上綴著的紅寶石耳釘,不知我睡了多久,屋內明珠的柔光照在他俊美又染進堅毅的面容上,我看著他星辰般熠熠的眼睛,有一瞬恍惚,為什麽,他們兩是一模一樣的呢。

“醒來了?還疼嗎?”看到我睜開眼睛,水鏡那雙一直平靜的眼眸閃過一瞬欣喜,輕輕問我。

我搖了搖頭沒有說話,清醒過來的時候,之前被封印的記憶一並冒了出來。

他不喜歡我。

我在小島上睡覺,那個島叫什麽名字?月牙島......

他找過我一次,後來他走了。我以為此後再也見不到他了。

然後,我離開了。

我閉了閉眼,感知到箭傷已經大好,雖然不知道用了什麽辦法。

我要離開。

於是我睜開了眼,嘗試著坐起來。

水鏡忽然把我按了回去,我擡眼,他的眸光看進我的眼裏,似乎要看透我的想法,什麽時候變得犀利了?

“你要做什麽?先躺著,我幫你。”水鏡一只手撐在我旁邊,把絲絨的被子按了下去,另一手仍撫在我未受傷的肩上,這樣讓我心裏很不舒服。

我微微錯開他自下而上的視線,“我知道傷已經沒事了,謝謝你水鏡,但我沒什麽可以報答你的,我要走了,不再叨擾你了。”

“你要去哪裏?”清和的聲音問到。

我一時無語,因為我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裏,也許要周游世界吧。

“你受了那麽多苦......”水鏡輕輕說到,我怔住,看向他的眼睛,美麗的眼裏有憂愁的陰翳。“留在我身邊吧,我會好好照顧你的。”他的聲音是如此溫柔而動聽。

我奇怪地皺眉,“什麽受苦......?”接著因苦澀而微笑:“你的善良想收留我嗎。”

水鏡看了我一瞬,收回罩著我的胳膊,接著從一旁的桌上拿起一張白紙,在我的疑惑間,他修長而靈活的手指在紙上旋轉,下一刻就用手“剪”出了一個白色的小紙人。

我猛地瞪大了眼。

水鏡將剪紙拋到地面上,我看到他的指尖微微動了動,下一刻地上的紙片站了起來,並一點點變大!

我駭然地微張開嘴。

紙片人呆呆地看著我,就像我當守衛被安德利威脅時,就像我洗衣服揉紅了雙手時,就像我滿身傷痕從冷水裏爬出來時......水鏡拉過我的右手,用他白玉似的指尖在我的手心勾畫著,紙片人上面一個個浮現出字跡:

留下來吧

我重重闔上眼覆又睜開。“是你?”我仍然在問,心中不知是何情緒,有似乎被欺騙的難過,也有一絲喜悅,他......一直都在。“他是、你?”一邊說,我又撐著坐了起來。

水鏡把旁邊的靠枕拉過墊在我背後,他的動作是如此細致,讓我眼神黯了黯,這又是你的善良和慈悲?

“你走了以後,我也來到了這裏,正趕上王國征兵,我就加入了軍團,直到現在。”水鏡柔和地微笑,“雖然這裏比起混沌有些制約,但我學了其他的東西,我做了很多”他示意一旁的紙片人,“這些,它們走到很遠的地方為我收集信息。”

我默默聽著。

“我發現你過得並不好......所以常去看你,”他的眼睛如此美麗,因溫柔而更加耀眼。“後來我以為你已經適應那個地方了。我看到你在樹下讀書。”

我眨了眨眼,“那日月島呢?那麽美麗的地方......”

水鏡專註地看著我,笑容在他嘴角暈開:“你說得對,有趣的生命,不應日覆一日。我走的時候,把它用雪埋了。”

我因驚訝而睜大了眼,同時想到了那場夢境--

漫天的大雪不停地在下,掩埋了榕樹、薔薇和星海......

這時水鏡在我面前攤開手心,只見幹凈白皙的指尖掛著一條銀鏈,上面是金色的小月亮。“不要再取下了,好嗎?”他清和地說著,一邊繞到我的頸間扣合住。

眼前忽然閃過一幅畫面,是愛伊......紫寶石手鏈。

我用未受傷的手撫摸掛墜,啞聲道:“為什麽......為什麽用紙片人看我,為什麽讓我留下......”我相信他的純凈,沒有利益的成分。

水鏡輕輕笑了,幹凈而純粹,似乎這世界的紛雜和擾亂沒有一絲影響到他。

“月兒......”他輕柔地呼喚,又似嘆息,“我可以叫你月兒嗎?”

我害羞地點了點頭。

水鏡用他的修長的手包住我的手,我的心顫了顫,“應當是,”他緩緩開口,眼裏的星光溫柔地流淌,“我和月兒一起醉了。”

我猛地一顫,內心塵封已久的東西似乎已破土而出。

我小心地回握他的指尖,百感交集最終輕嘆:“水鏡......”

水鏡拍了拍我的手,幹凈地笑道:“月兒,等我去給你拿吃的。”

☆、一見如故

第二天我從柔軟的天鵝絨大床上起來後,光著腳拉開繡著金線的窗簾,越過白玉欄桿的露臺,下方是一片粉色薔薇,我不由得微微笑起來。

“怎麽光著腳!快到床上去!”好聽的聲音裏摻了一絲不悅,我回頭就看到水鏡穿著整潔的銀色外裝走了進來,屋外的晨光照入,使得他色若蓮葩、肌如凝蜜,耳垂上的紅寶石折射出迷人的閃光,如同年輕的凡間天使。

我還在呆呆看著他,他是我心間的人啊。

水鏡看我不動,向我走來,靴底發出“塔塔”的聲響,“要我抱你?”一邊居然挑起唇角。

“哎--我去我去。”我趕忙跑了過去。心間卻略過一絲疑慮......

剛才的水鏡,怎麽也有點魅惑的感覺?水鏡怎麽會“變壞”了呢?還有,第一次遇到黑貓的時候,它說......“你什麽時候變壞了。”

我的心“咯噔”一跳。似乎......

“月兒?”清澈的聲音讓我回過神兒來。

“你是不是沒鞋穿?”水鏡問到,他恰好站在了陽光中,地面投下他頎長的身影。

“我有!”眼中閃過亮光,從虛空中拿出一雙白鞋子。

水鏡註意到我的手鏈,只是說:“先穿上,等會我們去買東西。”他走過來坐到我身邊,溫柔問道:“但是之前我要去一次王宮,月兒想留在這還是和我一起?”

“我想和水鏡一起去。”我甜甜地笑了,這樣的快樂幾乎令我感動流淚。

水鏡讓我在王宮的花園等他,我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綠樹掩映間,回頭打量起拉維以西的建築。

幾根石柱撐起一道弧形走廊,其下的圓形水池旁,有一座比石柱還高女子雕像,泉水從雕像托著的石水瓶中流出。

廣場兩側白金色方形基座上置杯盞似的花盆,裏面種著亮藍綠的小樹。

整齊的草叢劃分出一條條道路,在稍微遠一點的地方,應當是王國的貴族男子們在比試射箭。

我坐在一條長椅上,想著我得試著找一份工作,視線移到三棵樹後,發現那裏居然有一個人。

就在我旁邊,三棵喬木後一個穿著華美蓬松裙子的高挑女子正背對著我,她兩手扒在樹幹上,頭歪向一側,栗色的波浪卷發襯得她優雅而高貴,但她卻在......偷、看。

我挑了挑眉,順著女子所看的方向,正是那幾個射箭的青年。

我又看向女子,這時她忽然一僵,與生俱來的直覺讓她發現了身後的目光,她猛然轉身,我微微睜大眼,她也睜大了眼。

接著穿著層層疊疊蕾絲裙的美麗女子深深吸了一口氣又呼出,拍著胸口朝我走了過來。

她眉細如柳,大眼睛剔透明亮,帶著智慧與狡黠,纖腰長腿,我暗暗想,身材真好。

“你是誰?從來沒見過呢。”她清亮亮地開口,竟還帶著童音,率直而大方。

我不免欣賞地微笑:“我是一個冒險者,我叫月音,在這裏等一個朋友。我打擾到您了嗎?”向她遞去一個暧昧的眼神。

“哈哈!”她彎起大眼睛笑,“我叫琳,是這裏的......呃,一個法師。對,我是法師。”

“琳,真是很美的名字。”我回以微笑,接著又回到那個話題,側臉看向射箭的年輕貴族,問:“那裏,有你的朋友嗎?”

琳的目光溫柔起來,註目著那幾個人影,“我的輝哥哥......在那裏。”帶著少女的嬌羞,還有溫暖的心意。

“你的親哥哥?”我訝然。

“不是......”琳輕輕搖頭,目光仍未挪開。

我沈默片刻,道:“你應當告訴他。或者站在他們旁邊去看他。”不知為何,我對琳有一種無法溯源的親近感。

“我不想一個人過去啦......”琳調皮地說。

“我陪你去。”看著那雙明亮的眼睛,我微笑道。

走到近處後,琳挽了我的左臂,傷口沒有完全愈合,我不由得“噝”了一聲。

“哎呀,對不起!”琳驚呼,眼裏寫滿了自責,“我探知到了,天哪,好大的傷口啊。別怕別怕,我有辦法。”說著琳讓我站在原地,她則一本正經地取下頸間的綠寶石,在她喃喃的咒語下,一道綠光註入我的肩膀。

綠寶石消失了,我驚訝地問:“你的寶石一定很珍貴吧?其實我的傷過段時間就會好的,早知道......”

卻被琳打斷:“你不要說了,它的用處就是幫助別人啊!而且我對你,”亮晶晶的大眼也笑起來,“一見如故。”

“那個藍色衣服的就是輝哥哥。”琳指給我看。

過了一會兒,水鏡的聲音自身後響起:“月兒!”

我和琳轉身,陽光下的俊美男子闊步走來,竟也帶了點氣勢逼人,以前的水鏡,就如同謫仙一般。

“你和琳公主在一起?”嗓音清冽。

我有些意外地看向栗色發絲的美麗女子,“你是公主?”

琳一拍額頭:“沒想到你的朋友是......”接著朝水鏡嬉笑:“鏡少將,你說我是不是法師?”

“是。”水鏡沒有笑,只是回到。

“我沒有騙你。”琳公主拉住我的右手,輕輕蹙起秀眉,語氣間帶了一絲憂慮:“我不希望你因為我的身份而疏遠我。”

“公主,可以讓月兒和在下走嗎?”水鏡在一旁開口,禮貌而無情緒。

琳松開了手,略帶猶豫地看著我,我回以溫和的笑容:“不會的,你放心。”我走向水鏡,一邊又對美麗的公主說:“以後有時間,我再來陪你看。”同時對她眨眨眼。

“嗯!”琳的笑容如同盛放的玫瑰。

☆、教堂裏的女子

“月兒,不要太過信任琳公主。”離開王宮後,水鏡忽然對我說。

我一驚,撅了嘴問他:“為什麽呀?她不是壞人。”

“琳公主確實不是壞人。”水鏡沈聲道,“但她隱藏著一個秘密。我能看得出來。”

“你不知道琳公主還用她的綠寶石為我治傷呢。”

水鏡的目光落在我肩上,片刻他清和地開口:“這樣的話,那我相信她不會傷害你了......”那雙星辰的眼眸染了柔光“生命寶石,異常珍貴。”

走過繁華集市的圓形花紋地毯,搭著的一條條彩色布緞,四輪馬車上堆著的木酒桶,籮筐中裝著的熒藍翠綠的礦石,一人高的各色瓷花瓶,以及各式器皿中盛著的粉紫或綠色的藥水,水鏡為我買了一大堆花花綠綠的裙子,還有珠寶首飾,絨毛玩偶,原來他的紅寶石耳釘是他的虛空間。

傳送回他位於山腳下的莊園,建築的布局幾乎覆制了曾經的梅洛庭院,水鏡一人獨居在此,一個仆人都沒有,他告訴我有必要時會制作幾個傀儡。

餐廳在獨立的一間大屋內,枝形吊燈下擺放著置有水晶燭臺長桌,我挨著水鏡一起吃了由傀儡廚師制作的晚餐。

玩偶從虛空間中取出,擺滿了和主臥相鄰的臥室,它們的陽臺處也是相連的,我詢問原因時,水鏡微微笑著,嗓音如春風般和煦:“其實這對土元素的法師來說不算難題。”

在水鏡的建議和我的好奇下,我開始一件件試穿那些衣服,東岸的服多皆精細繁覆,在衣上飾以蕾絲、打著花結的緞帶,裙子常分幾層,最外層的裙子從腰開叉向外翻,再用緞帶花結或扣子系起,搭配在裏面的襯裙采用不同顏色和質料,香檳色和奶油色,並且帶有邊飾。袖口有兩層的褶邊,上面鑲有穗子、金屬飾邊和五彩的蕾絲。

“喜歡嗎?月兒。”水鏡比我高,在我對著鏡子左右看時,他將我的頭發用蕾絲帶挽起,又圍了一圈金絲勾勒的百合花頭飾,向前看去,他的面容白皙俊美,眼眸似含璀璨繁星,那是最美麗,最讓人迷醉的星辰,耳墜上紅寶石的亮光更添瑰麗。

我微微紅了臉:“好看是好看,可是這幾件......”我把手放在裸露的頸間,“領口會不會太大了呀?”

水鏡的眸光挪了下來,一瞬的寂靜後,他笑了,笑容清澈又幹凈:“我記得選了好幾種樣式,”說著走到床邊,拿起一件淺綠的長裙看了看領口,又放下拿起深藍色繪有星月的一件,“來試試這件。”

“月兒。”他的呼喚總是如細膩的流水般溫柔,“幾天後有一個舞會,你願意陪我去嗎?”

我的眼裏發出期待的光,覆又咬了咬唇:“可是我好像不會跳舞......”

“呵......”水鏡輕笑,他的笑聲在一日最後的天光間蕩漾,只聽那舒緩的嗓音道:“何不現在就開始學呢?”

夜晚的風吹起第一層較輕的紗簾,明珠、蠟燭的柔光使屋內充滿溫暖,水鏡走過來輕輕拉起我的右手,讓我的左手搭在他的腰際。

他輕輕向前,我就後退一步,他向側跨步,我也笨拙地跟上,我們在夜晚的星光下舞蹈,在滿屋的毛絨玩偶間舞蹈,在薔薇花從之上的露臺上舞蹈。

第二天水鏡不需要去王宮,他帶我去了城裏的藏書塔,藏書塔是一座圓筒型高塔,書籍放在四壁,和我曾去過的什麽......法器出售所很相似。

爬上一層層的旋轉樓梯,最頂層是植物觀賞的小花園,在一排蕨類植物旁,放置著幾個象棋桌。

我們玩了五次,水鏡贏了五次。

水鏡又為我買了一些書,當我們走出藏書塔時,已到傍晚時分。

“我們轉轉再傳送回去好嗎?”我仰著頭詢問水鏡。

“當然可以了,”他溫柔地微笑,“月兒。”橙紅的陽光裏,水鏡一身修長的銀衣,他的眉梢眼睛鼻梁和嘴唇,都立體而動人。

走進尖頂的白色教堂,看著繪有天使畫像的彩色玻璃窗,忽然註意到一個穿墨綠短衫的女子跪在神像前,右手壓在心口上,“您願給予我的,如此少啊......!”

她的聲音裏壓抑著悲傷,但悲傷仍流淌出來。似有感觸,我停了下來。

“您是如此吝嗇......”她埋著頭,靜默了。

我拉拉水鏡的袖子,悄聲說:“這裏有神明嗎?”

他清和的目光從女子那裏收回,純凈的眼眸裏有著悲憫,他輕輕搖頭:“也許靈魂,總是需要一些信仰。”

“我想和她說說話。”我說。

“我在這裏等你。”水鏡柔和地微笑。

我走了過去,女子仍埋著頭,一副疲憊而痛苦的樣子。我跪在她旁邊。

“我曾一無所有,認為痛苦是無盡的長夜,但永遠不能失去的,是心中的堅強與執著,它會讓苦難失去耐心。”說完後雙手合十閉上了眼。

待我睜開眼時,綠衣女子擡起了頭,正在用哀傷地眼睛看我。

“您好,”我勉出笑意,“能否告訴我您為何難過?我希望能幫到你。”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平靜下來:“我的母親生病了,我的愛人棄我而去。”

我的眼睛黯了黯,又看進她的眼裏:“您是一個大美人,您要堅強,多笑一笑,我保證會有其他人給您幸福。至於您的媽媽......”我從虛空間中拿出自己剩下的金銀和水鏡給我買的一個鉆石胸針塞到她纖細的手裏,握住。“真心祝願您的母親早日康覆!”

說罷我便起身,只見她要為我叩首,我忙扶住她道:“您應該感謝您所信仰的。”

然後我拉著水鏡快步出了教堂,正值落日熔金,街道上行人的影子被拉長,我擡起頭,水鏡正微低頭含笑看著我,眸間星光純凈,耳墜上的寶石在夕照裏輾轉出金紅的光彩。

☆、花海漫步

夜晚水鏡教我跳舞,我們又在壁爐前的沙發上讀書。

“明天我帶你去城外。”水鏡吹熄門前的蠟燭,夜明珠的柔光投到他清瘦修長的輪廓上,他對我道了晚安後離開了。

“晚安。”我用他能聽到的音量回答他。

第二日我們吃過早飯,下樓就見一個傀儡牽著一匹棗紅色的馬在庭院裏靜靜等著,駿馬高大矯健,眼神溫順。

我在臺階上提著落地的長裙,水鏡站在薔薇花叢旁,一身銀色長尾服,雙腿筆直修長,他在晨光裏向我伸出骨節分明的手掌,陽光照在他濃密的睫毛上,聲如珠玉:“月兒,來,我先扶你上去。”

先?我下了一級,問:“水鏡你有幾匹馬呀?”

水鏡走過來握住我的手腕,“四匹,怎麽了?”沒等我說什麽,他又繼續說道:“你的傷還沒好,今天我們同乘一匹。”說罷用他燦若星辰的眼眸凝著我,竟帶著不容置疑的神情。

我張了張嘴,有點猶豫,感到他壓人的氣魄後,忽然什麽也說不出來,怎麽回事呀?怎麽這麽專政。

我踩著馬鐙爬上馬背,又來回挪了挪,尋找舒服的地方,一陣勁風,水鏡翻身上馬,我感到背後一暖,因為長裙的緣故,我的腿露出一半,我不好意思地拽了拽裙角。

“月兒,”清澈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我甚至可以感受到他的呼吸,水鏡搭了一只手在我肩頭,“是不是不習慣?”他微低了頭,正好在我另一側的肩上,只要我回頭,就能看到他近在咫尺的面容。

“......還好。”我答到。

“你的腿露出來了,下次應該穿褲子。”水鏡正經地說,下一刻右手伸到前方,左手拍了拍我的腿,“扶住我把這條腿繞到那邊,別怕,不會掉下去的。”他的聲音那般清和,我回頭看了看他,幹凈的眼眸裏是柔和的光。

等我側坐好以後,水鏡左手圈著我,右手拉住韁繩,棗紅馬兒慢慢走了起來,踢踏、踢踏。

走過山腳的草甸,我們來到了一個莊園,水車吱吱呀呀地轉動,一塊塊沃土上長著玉米、果樹和一些我認不出的植物,莊園旁還有一個養殖場,木柵欄裏圈著綿羊、雞,兔子,長耳朵的袋鼠。

走過一段小橋流水的原野,眼前是一望無際的花海,白色、粉色、紅色、金色、紫色交織在一起,成為一塊華美而壯闊的地毯,在地毯中央,有三朵巨大如房子般的花苞,微風掀起彩色的波浪,也吹起我的頭發,一路上我都挺直了背,不敢靠在水鏡身上。

“怎麽樣?”水鏡含笑問我,他的氣息吹拂到我的臉上。

“好看!這裏真漂亮!”我微微回頭仰視他,彎著眼笑。

“唰--唰--”馬蹄分開兩側的花草,一步步向中央走去。

走到大花苞前,水鏡問我:“想去裏面看看嗎?月兒。”

“裏面可以進去?”我驚訝到。

“裏面還有一種奇特的小動物。”他神秘地說著。

我眨了眨眼:“那我想去看看。”

水鏡利索地下馬,對我張開手臂:“跳下來,我接住你。”陽光下他玉刻的容顏瑩白精致,花海中的他是那般純粹而幹凈,如同纖塵不染的仙人。

其實我會飛,但我還是抱住了他的肩,水鏡緊緊按住我的腰,我在他的懷裏仰頭看他,身後是晴空白雲和粉紅的大花瓣,黛色的長眉下,濃密的睫毛掩不住眸裏的光華,時間仿佛可以靜止,讓我抱著他,在繽紛的花海裏直到永恒。

水鏡把我放在地面上,輕輕拍了拍我的背,“走吧。”聲音似清冽的甘泉。

鉆進一片花瓣,外面的陽光透進來成了粉紅色,我跟在水鏡身後沿著螺旋形來到裏面,內部的空間有三丈之寬,下方是一片綠瑩瑩如海綿般柔軟的結構,均勻分布著高低不齊的淡黃色花蕊,在柔軟的芽尖像種子一樣的圓球還會發光。

我驚嘆地環顧四周,這時水鏡示意我過去:“月兒,來看這是什麽?”

我好奇地走到他身旁,順著那白玉的指尖,“地毯”上有一個綠色的小東西在爬動,如果不細看還難以發現,我蹲下身,是一只小烏龜,奇特的是,烏龜綠色的殼上,竟長著一顆顆綠水晶。

我四下看去,發現還有幾只小烏龜在緩慢地爬著,我起身問道:“它們......會不會被壞人抓去?”

“這些花其實設有結界。”他淺笑地說。

“月兒,明晚就是舞會了。”棗紅馬馱著我們在花海裏往回走去,水鏡在背後說到。

“水鏡以前常參加舞會嗎?”我想象著水鏡和那些貴族小姐們一起跳舞,淡淡地問。

“只去過一次......”水鏡頓了頓,仿佛想到了什麽,“後來就不再去了。”清和的嗓音裏有些無奈。

“為什麽呀?”我偏偏很想知道。

“當時我在王宮的身份不高,”他輕嘆一聲,“實在應付不來那些......熱情的姑娘。”

我怔住,下一刻忍俊不禁地彎了嘴角。

“明天我想騎馬,”我說出自己的願望,“想自己騎一匹馬。”

“好。”水鏡應允。

☆、鴨子飛飛

水鏡說到做到,清晨便有一個傀儡牽著兩匹馬在院內等著,昨天的棗紅色馬兒還有一匹白馬。

今天我穿了長褲和馬靴,水鏡還讓我戴一副手套,他把棗紅馬的韁繩遞給我,清淺的笑容碎在曦光間,聲如晨風:“月兒,它更溫順一些。”

我讓馬兒小跑起來,跑過山麓邊叢生的草木,跑過村莊外的田野,跑過花海旁的溪流,沿著山路跑上高地,只聽一聲清脆的哨聲,馬兒停了下來,“嘚嘚嘚”水鏡騎的白馬追上,“月兒,怎不小心,都快沒路了。”

我低下頭固執道:“其實我馬上就要停下了......”

“嗨,”水鏡似笑非笑地嘆口氣,“以前沒發現你這麽倔犟啊。”

我努努嘴,策馬奔騰的感覺如此自由。

我和水鏡一起站在高處,俯瞰其下的花海,莊園,還有繁華的王國,萬裏晴空中飛過一群白鳥。

我指向盡頭波光粼粼的水面,問道:“水鏡,那是什麽河?”

心中已隱隱有了答案。

“那是生命河,從極北之地一直流淌到南方的靈魂塔。”水鏡的目光平和地看向天邊。

果然。在寬闊河面的對岸,就是我離開的地方。

“晚上的舞會在東湖中央的島上,待會回去換件衣服。”水鏡轉頭,耳鉆折射出紅光,唇角掛著一抹笑,“我們還可以在舞會前劃船。”

我閃亮著眼睛,內心充滿期待與喜悅。

回到莊園,我們一起吃過飯,換了幾身衣服,最終放棄了層層蕾絲緞帶,選了一件銀白色的長裙,肩頭搭著金色扣環,綴著水鉆的白紗垂在兩肩。

水鏡則穿著銀色禮服,這樣,我和水鏡都是銀白色的了。我心裏暗暗想。

傍晚將臨,玫瑰紅的雲霞鋪展在天際,東湖的翠綠草坪上不時有豪華的馬車,或飛行器,坐騎載著它們年輕華貴的主人到來,白色的蒲公英種子在華服的男女間飄蕩,湖中央的小島上已點亮燈光,等待著舞會的開始。

“這裏還有熱氣球,我們明天再來。”甫一傳送過來,我還在東張西望,而水鏡卻略有急迫地拉著我快步走向水邊,似乎有什麽他不願見到的東西,“月兒,我們得快點。”

我挽起長裙小跑著跟上,一邊疑惑地問:“怎麽啦水鏡?”

正好不遠處停著一只天鵝船,潔白流線型的船身,天鵝的頭上還戴著金色的王冠。水鏡牽著我的手讓我上船,失笑道:“月兒等會就明白了。”

紅色絲絨長椅恰好坐兩個人,腳下有踏板可以控制船,我把有方向盤的主位讓了出來,在前方連著船體的桌上,撒著的玫瑰花瓣間,還有一個按鈕。

水鏡坐到我身旁,在暮色裏銀色筆挺的禮服讓他看起來像王子一般,不知這個王國有沒有王子。他修長的手握住控制方向的圓輪,天鵝船劃開水面,緩緩向湖中游去。

廣闊的湖面上有一簇簇高過游船的荷花叢,而這些荷花似乎經過變異,在漸暗的天色裏發出熒光,不一會兒,天鵝船就被一處荷花隔在一塊寂靜的水域。

“待會兒......”水鏡讓船停了下來,包含星辰的眼眸轉向我,聲音舒緩:“待會兒舞會上,月兒就留在我身邊吧。”

熒粉熒綠的荷花在晚風中輕輕搖晃,周圍的水波輕柔地蕩開,空氣中滿是荷香,他俊美的面容在暗色裏帶了一絲神秘,我凝了一瞬輕輕點頭,然後,我指著玫瑰花瓣間的按鈕。

“水鏡,這是什麽呀?”

“我倒是見別人玩過。”水鏡瞥了一眼,有些莫測地微笑:“月兒按下試試。”

我看了他一眼,水鏡給我鼓勵的眼神。

於是我按了下去。

起初在四下的靜謐中我聽到一些響聲,似乎是什麽東西在轉動,接下來,猛地,天鵝船向上擡升近一丈之高,我被突如其來的升高嚇得瞪大了眼,還來不及看下方的熒光花叢,它就歪著船身落了回去,恰好讓我倒向水鏡那邊。

“別怕。”下落的速度很快,可偏偏在那短暫的失重間,我能清晰地感到那一切。我壓在了水鏡身上,他伸出雙臂環住我的腰,在我耳邊溫柔地說:“別怕。”

晶瑩的水花濺起,再落下,在湖面繪出一個個圓圈,天鵝船壓彎了一株荷花,暮色四合,我在水鏡的懷裏擡起頭來,他正垂著眸,若羽的長睫下有星海的光芒流轉,白皙精致的面容,有氣息從他嫣紅的唇間逸出。

“水、水鏡......”我在顫抖,心尖有絲絲疼痛。

“月兒......”他的嗓音帶著磁性,竟有些蠱惑人心。

水鏡緩緩撫上我的頭發,在我們相接觸的地方,溫暖而戰栗。

“水鏡!原來你在這裏!”陡然間上空傳來一聲嬌呵,“哎?她是誰?從來沒有見過啊!”

水鏡微微松開了我,我向聲音傳來的地方看去,只見星幕之下,熒光荷花之上,竟然有五六個人。

說話的是一個踩在一朵花上穿著繁覆華麗宮廷裙的女子。

“對呀,她是誰呀?鏡,好久不見啦。”另一個坐在飛行器上的女子嫵媚地笑著。

“莫不是鏡的新歡吧?”一個站在一柄劍上的青年男子抱著雙臂說。

......

我蹙起眉,坐直了身和水鏡稍微分開些距離。

水鏡將右手按著我的左手,另一只搭在方向盤上,邊驅動天鵝船邊淡淡地回應他們:“何必堆在這裏?去島上吧。”

天鵝船駛出熒光花叢,幾個華服女子跟在後面:“水鏡~她是誰呀?是哪家的小姐?”

“她不是小姐。”我感到水鏡英俊的面孔冰冷起來,接著他擲地有聲道:“月兒是我喜歡的人。”

我的手抖了一下,心立刻“砰砰砰”跳了起來。

“啊--”身後傳來痛惜中夾著怒意地叫喊聲。

“你這樣她們一定很不喜歡我了。”片刻,我輕輕對身邊的人說。

“月兒希望和她們做朋友?”水鏡微微側頭,他的眸光仍有些冷。

“啊......倒不是,只是可能會有惡意。”我感慨著。

“有我,她們不敢。”水鏡果決地回覆,捏了捏我的手。

上到小島,圍繞中央的噴泉水池是一圈舞場,邊緣長桌上是琳瑯滿目的美食美酒,四周有垂著花簾的長廊、圍著煙紗的亭臺。

☆、舞會上的神秘女子

由於水鏡總是被不同的人圍住,我拉了拉他的衣角,踮起腳尖附在他耳邊說:“水鏡,我先去琳公主那裏啦。”

水鏡拉住我:“月兒,很快我就能脫身了。”

“不遠嘛,你看就在那裏。”我指著長桌邊端著一杯紅酒的琳公主,她今天穿著一件金黃的禮服,高高盤起栗色的卷發,她正在對著身旁的一個男子笑,笑得彎了眼角,那應該就是琳的“輝哥哥”。

水鏡嘆了口氣,“別亂跑,等我去找你。”

“好。”我瞇瞇眼睛,嬉笑著走開了。

我端了一份布丁靜靜地吃,在人聲與樂曲聲中看著琳和她的輝哥哥愉快地交談,我並沒有過去。

後來他們一起走進舞池,我正好吃完了布丁,看向水鏡的方向,他的銀色禮服在周圍人們繁覆的裝飾裏顯得那般幹凈優雅,遠處看著,他頎長的身影出眾脫俗。

水鏡拒絕了幾個貴族小姐的邀請,向我走了過來。

“你也許應該答應她們的。”看著那俊美的面容到了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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