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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遇見黑貓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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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我盈盈笑了,“水鏡多麽善良又清和,那樣豈不是會傷害她們嘛。”

“我想和月兒一起。”星辰下的水鏡淺笑,優雅地向我伸出手來。

我撫上他的指尖,溫暖,細膩,如同一塊玉一般。

音樂,燭光,香氣,如花朵般旋轉盛開的裙裾,我看著水鏡的面容,忽然我的臉越來越熱。

於是我請求水鏡休息一下,我們退到餐桌旁,我拿起一杯果露平息心境,忽然在那些五彩繽紛的衣袂間,一閃而過的,我看到了一雙金色的大眼!

我執杯的手僵住了。

那抹金色被一個□□的大裙遮住了,下一刻,又出現了!我沒有看錯,是它,是黑貓!它......居然跟了過來?

黑貓轉了身,向著掛著花簾的走廊而去,而正在此刻,我看到琳公主扶著她的輝哥哥也遠離了中央區域,我記得她的輝哥哥似乎身體不好。

我轉身,這桌上居然有這麽多種類的酒水。於是我柔和地對水鏡說:“水鏡,琳公主約我到那邊呢,你在這裏等我好嗎?”不待他回答,我又補充道:“你看這裏好多酒呢,我還記得......你曾為我調的酒,待會我回來你告訴我哪個最好喝。”我對他眨了眨眼。

水鏡掃視一圈沒有看到琳公主,他似乎相信了我的謊言,“你的臉這麽紅還喝酒?”他眸光瀲灩地笑,“去吧,我在這等你。”

我趕緊向著黑貓離去的方向而去。

走廊外喧囂遠去,我悄悄呼喊了一聲:“小貓貓?”

“他就是你不願說的秘密?”久違的聲音自背後響起,我回身,迷疊草之間,黑絨絨的小影子上,金黃的貓眼格外明亮,卻有點冷情。

“水、鏡?”黑貓一字一頓道,冷靜的聲音裏帶著思考。

“我明白了。”接著它又兀自說道。

“明白......什麽?”我忽然感覺很不舒服,黑貓沒有理會我,搖了搖它的桃形貓頭一步步走了。

我皺了皺眉,它不再可愛了。

我慢慢走出了花藤的陰影,卻看到了......

她和水鏡離得很近,穿著黑色的紗裙,我只能看到她的背面,卻感到她有一種極特別的氣息,她從水鏡身旁走過,她揚起臉看水鏡,水鏡愕然和她對視,黑衣女子錯了開去,這時水鏡居然一下子拉住女子的手腕,那雙星辰般的眼眸翻卷著強烈而覆雜的情緒。

“姑娘......你......”

我聽到了,不是很近的距離,我還是聽到水鏡對那個神秘的女子說的話,如同遺失的愛人。

我的心底似乎裂開了一個洞,冷風呼嘯席卷。

黑衣女子走了,水鏡的右手仍停在半空,他固在原地,下一刻似要去追,可擡頭便看到我慢慢後退的樣子。

悲傷如同潮水一般將我兜頭淹沒。

在水鏡的記憶裏,她是一個怎樣的人?他們有怎樣的過往?如果他們曾是愛人,為什麽她漠然離去。

我不想看水鏡將做何選擇,我慌張地轉身,快步跑向向下的臺階。

“月兒!”在一盞花燈旁,我被一雙手臂從身後緊緊抱住,再也邁不開腳步。

我只掙紮了一下便平靜下來,“月兒......你要去哪兒?”水鏡收緊了手臂,在相貼的背後傳來他略帶澀啞的聲音。

我疼痛地呼出一息,道:“水鏡,你錯了,你應該去追她。”

他把我扳了過來,於是我們面對著面,我垂下眼睛不願看他的容顏。“她只是一個幻影,月兒不能原諒嗎?”

“她不是幻影,我也看到了。”我固執地說,閉了閉眼。

“我不知道為什麽會有那些片段......但那不是我的經歷!”我能感到他的指尖在用力,“月兒,和你的記憶才是清晰真實的。”水鏡的指尖劃過我的臉,慢慢擡起讓我看他,那幹凈純粹的眸間也有了幽深,“這才是我的心意。”

我瞧著他精致的五官,我一直都認為是神祗和天使的曠世容顏,心中有感動,有悵然,還有一絲疲憊,我已疲於糾纏這些歡樂與悲傷了。

不如不來亦不去,也無歡喜也無悲。

於是我嘗試著說:“水鏡,讓我走吧,其實你並不......”

“我不允許!”金石之聲打斷了我。

我閉上了嘴。

水鏡再次抱緊了我,舞會的音樂聲,青年們的笑語聲,還有叮叮當當杯子的碰撞聲仍使得臺階之上的小島熱鬧非凡。

☆、被推下熱氣球

夜晚,我換上柔軟的睡衣走向露臺,兩手搭在欄桿上感受夜風的吹拂,還有下方的花香。

我感到一陣疾風,下一刻就被圈在水鏡的懷裏,渾身被溫暖包圍。

“你是不是又想跑”曾經那麽溫柔的珠玉之聲,現在竟帶了寒意,水鏡從什麽時候開始,變得像愛伊一樣有壓迫感了?

“沒有......”我喃喃地說,心底泛起感動的酸意,松了松他的胳膊,轉頭對他笑:“我要是真要離開,你一定找不到我。”

我只是隨便說說。

“我一定能找到你。”水鏡異常篤定,眸間流淌著星光。

“我想聽你彈琴,水鏡。”

“好。”他終於溫柔地笑了。

此刻星月皎潔,明河在天。

第二天,我們再次來到了東湖。東湖兩面環山,西臨王國,南接平原,白日裏一派綠意盎然。在環湖草坪的熱氣球巡航等待點,沒想到遇到了昨日在空中的幾個女子。

從眼神就可看出,她們不喜歡我。

“鏡少將,你也在這裏。”一個女孩有點害羞著和水鏡打招呼。

“水鏡,你也來坐熱氣球嗎?”是昨天那個在一朵花上的女子,今天她穿著一件暗紅褶裙。

水鏡回了幾句便開始給我講熱氣球會經過哪些地方。

“水鏡以前坐過呀。”我問道。

陽光下的他輕輕搖了搖頭,紅寶石在發間閃爍,“王宮的下水道,礦物與獸類的分布,我了解很多東西,但並不需要去過,這個也一樣。”

我有些崇拜地看他:“整個夢界你都探索了嗎?”

水鏡輕笑:“還在擴展範圍。”

繪有鳶尾花的熱氣球緩緩降落,游客陸續進入吊籃,吊籃空曠寬大,氣球由中央的能量晶石驅動。

可能大部分人都有飛行器可以召喚,護欄做的很低,水鏡拉著讓我離了一段距離,隨著熱氣球平穩上升,我看著下方的湖水、荷花、樹木以及中央的島嶼愈加變小,向遠看去,陽光把熱氣球的影子投到群山之上。

在第二個等待點,下去兩三個又上來一個著軍裝的男子,而這個男子和水鏡似乎關系不錯,他們攀談之時,我跑到了另一邊,趴在欄桿上向下俯視。

高處的大風吹亂了我的頭發,我忽然想起那只亞種白鳳凰。

“叮--”忽然間,腦中的一條線崩斷,對我發出警告,我正要撐起上身,猛地感到背後有一股巨大的力使勁推向我,硬是把我推了出去,我向後極速投去一瞥,正看到暗紅褶裙的女子收起冷笑,接著她發出尖叫“啊--!”。

“快來人那啊--!”

衣衫鼓風獵獵而響,我默默感受自由下落的感覺,沒有異常害怕--不是說總會有人來救我,而是,我暗暗在兩手聚氣,這種事情,我還是可以應付的了。

水鏡,我忽然想到他,他會回頭發現我不見了。

然後呢?

“啊--!”又一聲尖叫傳來。

接著,我看到了一抹銀色,不斷放大......在空中,水鏡抱住了我,我記得他的氣味,幹凈而清冽,他的眉眼如畫,讓我沈溺其中,他的胸膛,如此溫暖而安寧。我的心再一次狂跳起來,緊緊擁住了他。

我們旋轉著落地,水鏡抓住我的肩,俯下身,英俊的面容上滿是嚴肅:“她們說你不小心掉下去了,但我不信,告訴我,是不是有人把你推下去的?是誰?”

“......”我沈默片刻,堅定道:“我想自己解決這件事。”

“告訴我是誰。”水鏡輕撫我的頭發,“不論是誰,我都不會讓他欺負月兒的。”

我搖了搖頭,捉住水鏡的手,說:“我自己處理。”

之後我對水鏡說要去王宮見琳公主,他便在兵營等我一起回去。在見琳之前,我飛速探訪了貴族聚居區的宅院,最終鎖定了和那個女孩所佩徽章圖案相同的一處住宅後,我又趕往琳所在的花園,她邀請我明天中午和水鏡一起參加茶會。

夜晚水鏡和我道過晚安後,又等了一會,我換上在自由城買的夜行衣,瞬移到王宮,水鏡的庭院其實就在東湖的北山,山腳下便是王宮的東北角,恰巧為貴族居住區。

這裏的居室都有陽臺,我走進了她的臥室。

屋內堆著玩偶、衣服、珠寶、還有一個藥水制作臺。我走向四腳大床,靜靜地看著她。

不到片刻,她猛地驚醒,倒吸一口氣,“你是誰!”在恐懼中仍有底氣,內心驕傲的女孩。

接著她大喊到:“來人啊--!快來人啊--!”

但她預期中亮起的燈光、嘈雜的腳步聲、還有她的護衛拉開門將我趕走,這些都沒有發生。

她呆住了。

然後因恐懼和厭惡變得兇狠,雙手向我扔出火球,皆被擋在結界之外。

“你這個妖女!你對我家做了什麽!”

“公爵小姐沒有聽說過屏蔽聲音的結界麽。”我第一次開口,帶了十足的冷氣。

“妖女!你要幹什麽!滾出去!”公爵小姐不停地向我攻擊。

我倒不會因那個稱呼而生氣,所謂清者自清,當如是矣。

我用手接住了她的一個光球,將能量轉化給我。“我到現在都沒有攻擊你。”

“那你要做什麽!”小姐仍怒目圓睜。

“你為什麽要推我?”我問她,“這對你有什麽好處”

她停下攻擊,一捶那鋪著上等絨毛的床被,憤恨道:“憑什麽!你不知從哪冒出來的,身份低賤!卻霸占著水鏡!”

“憑什麽是你!”她又喊道。

我睜大了眼,又蹙起眉,“你推我是希望我從這個世界消失嗎?”

“對!”她瞪圓了眼,“消失了才好!”

我沈默下來,耳邊她仍在讓我滾出去,我卻想起了一個人,熙兒。

她們傷害我,只是熙兒贏了,我和這位公爵小姐......還未知結局。都是美麗的佳人,緣何因為妒意變得蛇蠍心腸。

我皺著眉看向小姐,她頓時楞怔住。

“不管怎麽說,”我總結道,“你終究是冒犯了我,我雖然身份低賤,但我有人身尊嚴,而且。”我一勾唇,“我比你厲害。”

然後我拿出一把刀,一排針,一根狼牙棒,一柄鐵扇放在她的床上,我每拿出一件,都看到公爵小姐面色白了一分。她真的嚇壞了。

“你來選吧,我用哪樣來報答你?”我把雙手背在身後,看起來像個嚴酷的法官。

“不--!”她後退著,“你滾!你走開!”

我點了點頭,目的已經達到了,那些只是幻術而已。

☆、嫉恨的怒火

我回到薔薇花叢上方臥室的陽臺,忽然感到一股逼人的氣魄,轉頭,水鏡穿著浴袍大步來到我身前,猛地鉗住我的手腕,“你去哪裏了?”月光下他的容顏俊美而邪魅,眼眸深邃,嘴唇嫣紅,“是不是又要走?”

我駭地怔了怔,他怎麽越來越......像......

“我去找琳公主了。她有事要我幫忙。”我心跳著,撒謊。

“你的謊言對我沒用,說吧,去哪了?”水鏡往前輕輕一帶,我差點撞進他的懷裏。

“我去解決白天的事情了......”我低著頭悶聲道。

水鏡默了片刻,輕輕擁住我,聲音中少了一份壓迫:“告訴我,我會幫你處理。”他帶我向臥室走去,“我會保護好你的,月兒。”

我對他嬉笑:“你不懂啦,這樣她們就覺得我很厲害,就不會欺負我啦。”

“月兒做了什麽?”他的眸間流淌出點點星光,唇角含著一抹笑。

“我呀......”

......

茶會設在王宮的花園,貴族青年穿梭在整齊的草叢間,或飲茶,或賞花,或博弈,或高談闊論。午後的陽光溫暖醉人,我正站在琳的旁邊看著一位宮廷廚師在咖啡上作畫。

琳今天穿著淺粉的紗裙,高挑美麗如花之女神。而我仍穿著一身白裙,水鏡在離我較遠的地方,似乎在談論軍事,我在琳身邊讓他覺得稍微放心。

後來我會想起那個時候,花叢遮住了他一半的身軀,陽光使得他的銀衣閃亮,遠遠的,我能看到他,像是發光的王子。而且,這麽遠的距離,他也不會受傷。

“阿音,這裏有時也蠻無聊的,哪天我們一起去遠點的地方轉轉!”琳擡著頭幻想著。

“可以呀,不過你學好法術了沒?有些地方的獸是很危險的......”我想起北地的冰熊。

“那就讓輝哥哥和鏡少將一起去!”琳轉了轉眼珠,古靈精怪。

我笑了起來。

可就在下一刻,一切都變了。

我離了幾步準備去取桌上的乳酪,一瞬間,我仿佛被施了定身術般動不了雙腿,周圍響起一陣驚呼。我看到琳瞪大了眼驚恐地看向我的腳下,我看到我腳下竟然出現了一個血紅的法陣,我看到旁邊的人們紛紛跑開,我向那個方向看去......水鏡慢慢轉身,與此同時斜刺裏沖出一只黑貓,它金色的大眼極為緊張,那一瞬,我忽然和這只不再可愛的貓心意相通,它要打開時空裂隙,它要救我。

黑貓一跺前爪,我感到身後能量劇烈撞擊,接著便是一片紅光淹沒了我......

我記得......它似乎說過一句話,在什麽時候呢

它說,如果我有危險,它一定會救我。

天旋地轉的暈眩間,意識消失前的一刻,我想起了夜晚的湖面,湖邊的我,和它。

我仿佛沈在了冰冷的深海中,渾身除了寒冷與疼痛沒有其他的感覺,忽然一聲驚天動地的悶雷穿過我不再敏銳的耳膜,“轟隆!哢嚓--”讓我的意識暫時浮上海面。

我艱難地睜開眼瞼,一大滴冰涼的液體就滴了進來,我皺著眉,想擡手揉眼睛,可身體似乎不是自己的一樣,朦朧的視線裏,我看到上方繁密的枝葉在空中交錯,從僅有的縫隙間,是黑青的烏雲翻卷,那些線,是雨水,大雨傾盆,可我聽不到雨聲......

我在哪裏?

我又閉上了眼睛,迷失在冰冷與麻木中。

☆、驚見陽光

我看到了一片橙紅,帶著溫暖的訊息,有更明亮的光,攜著交織、糅雜在一起的金色,明黃,橙色和紅色。這些光線如同淘氣的精靈,要從我身處的世界的幕布下鉆進來,我感到身上暖洋洋的,於是我輕輕笑了,它們還在努力地跑進來,於是幕布底下裂開了一條縫隙,漸漸變大......

我睜開了眼睛,仿佛窺看到太陽宮殿的一角,萬丈金光穿過高樹的葉隙,照進我的眼裏,同樣包裹著我的身體,如同重生一般。

我動了動手指,感受體內能量的流動,由於身體的重創,能量也大幅下降,那個血紅法陣是一個殺陣......如果沒有黑貓,我可能就要消失了。是她麽?那個公爵小姐?我搖了搖頭,現在還是想著該怎麽做吧。

我慢慢爬起來,也不知距那場暴雨過去多久,我的衣服竟已幹了,只餘汙泥。但我似乎生病了,於是我從紫寶石的空間中取出鬥篷,紫色的寶石......我的眼眸暗了暗,不再去想。

環顧四周,都是一樣的密林,我被黑貓傳送到了森林裏?它怎麽不來找我......還是說它也不知道我落到了哪裏。仔細想了想,我曾在庫克爾斯那裏看到過一份地圖,東岸最南端是諾亞森林,不知是不是這裏,而它正和水鏡所在的凱索芬王宮隔了沙漠和平原。

水鏡......他會來找我嗎?可他不會知道我在哪裏。露臺上的話回蕩在心間,令我猛然一痛。

我用僅剩的能量飛升起來觀察地形,向著左手邊的森林愈見稀疏。

太陽即將落下時我走出了森林,正步入了荒野沙漠。

灰黃的土地間巖石拔地而起,幹枯的樹枝上落著禿鷲和烏鴉,路邊紅色或褐色的荒草旁散落著野牛的白骨、頭顱。

前方有一座山,我凝出一柄光劍,再以旋轉的火焰威嚇著路上紅眼的肉食禽類,夜晚就要到了,我要在那裏休息一晚。

山石之後,便是一望無際的沙漠之海了,我找了一塊避風的巨石,設置了結界抵擋風沙與寒冷,看著夕陽最後的光芒離開飛揚的沙土,看著沙漠夜空中浩瀚的星辰,想到水鏡的眼睛,看著瑩白的彎月自沙漠邊緣露出一角......

列宿掩縟,長河韜映。

第二天醒來後,我感到能量恢覆了一半,然而糟糕的是,隨著向沙漠腹地的推進,我已經無法辨識方向了。

回頭能看到自己的腳印,而再遠的地方已被黃沙吞沒,除此以外,我還要躲避沙漠蜥蜴、蠍子或逶迤的冰火之蛇。

我有些慌張,但不能停下。

爬上一個沙丘,我的內心忽然為眼前的景象一驚:只見廣闊的黃沙海洋之上,竟然寥落著一處處建築的遺跡,基座,高臺,石柱,殘垣斷壁。

在一處古堡邊緣,一頭黑青皮甲的亞種獨角獸一步步正遠離古堡,我甚至可以看到它的前趾陷入流沙。

午時的陽光熱烈而明亮,雖擔憂遺跡中會有強大的獸類居住,卻因為好奇上前一探。

還未前進一半,前方一圈沙土忽然如沸騰的水般翻滾起來,從那些熾熱的沙粒中央伸出鐮刀般的前肢,一條,兩條,我猛地向後掠去,黃沙爆裂,近一人高的巨型金甲蟲鉆了出來,投下一片陰影。

它的口器如鋸子般哢哢作響,揮舞著鋼刀般的前肢向我沖來。

我緊張得心“咚咚”直跳,一邊左右瞬移一邊用周圍最多的沙化作利箭向它的金甲殼上射去。

“砰!砰!”甲蟲被打得後仰,我放下心來,已經知道它幾斤幾兩了。

更強力的沙箭刺穿甲蟲的外殼,我看著巨大的蟲獸化為黃沙在面前崩塌,紛紛揚揚的沙粒落下,我看到對面跑來了一個穿綠袍的人,旁邊還跟著一只綠色帶斑點長翅膀的寵物。

“你沒事吧--”對方邊跑邊喊。

感覺他不是壞人,我虛弱地晃了晃,對他搖了搖頭。

綠袍男子跑到近處,有些喘氣:“我聽到、這邊有爆炸的聲音,就跑過來了,想、想不到你還挺厲害的嘛!”

他的綠色長袍簡易樸素,邊緣繡有三葉草的圖案,黑色短發間露出寶石綠的額飾,眉間有掩不住的英氣。而旁邊的寵物大腦袋上嵌著大眼睛,它正擺著大頭打量我,微張的口間可見正在生長的尖牙,看起來像......龍!

“你好,你是誰?”我對男子微笑以示善意。

“我是生命師歐文錦锜,我正在旅行,”生命師看到我對他寵物的註視,摸了摸它的大腦袋介紹:“這是我的小龍。”

“天哪,真的是龍!”我驚訝道,下一刻眼中冒出光來:“這麽小!這麽可愛!”

“哈哈。”生命師被逗笑了,道:“這是我在諾亞森林旅行時遇到的,它受了傷,而我善於治療,後來它就一直跟著我了。”

我還在看著第一次遇到的龍,只聽歐文錦锜問我:“你又是什麽人?怎麽會來沙漠?”

“呃......”我擡起頭看向生命師熱情洋溢的眼瞳,這可說來話長......我想到日後大抵不會有太多接觸,於是簡單說到:“我叫月音,我在凱索芬王國居住,幾天前跑出去玩忽然掉到了空間裂隙中,就被傳送過來了。”說著我擺出悲傷的表情,“現在我迷了路,不知道該從哪裏回去了。”

“沒關系!不用擔心小妹妹!”生命師忽然一拍我的肩膀,“我知道路,我帶你回到王宮,現在天已不早了,咦?”他忽然皺了眉頭。

我疑惑地看他。

“你身上有傷!”歐文錦锜嚴肅地說,抿緊了唇。

“可能是剛才的甲蟲......”好厲害的生命師,我心中想。

而英俊的男子並沒有理會我,他凝神屏息,似乎在探查什麽,片刻道:“小妹妹,我是醫者,讓我給你療傷吧。”

他的神情仁慈肅穆,於是我點了點頭:“謝謝你,歐文醫生。”

歐文錦锜“哈哈”地笑了,這個男子的笑容很有魅力,“醫生倒生疏了,沙漠裏遇到也是緣分,我叫你妹妹,你可以叫我錦锜哥哥。”說罷他又爽朗地笑起來。

“好吧,謝謝錦锜哥哥。”我的心中趟過一絲暖意。

療傷過後錦锜讓我原地休息一會兒,他為我講述在夢界旅行的見聞。

“我在夢海邊遇到一只會說話的擱淺的魚,我把它放回了海裏,它又游回來送了我幾只海苔。”

“生命河的盡頭上是逆流的,有一個擺渡者會帶你去往靈魂塔,聽說那裏是一片蓮花海,很少有人去過。”

“我在一個小島的大樹下遇到了一個受傷的男子,他說他和他的弟弟走散了。我在岸邊遇到一個一直看著大海的男子,他說他的哥哥為了保護他和海怪戰鬥受了傷,不知在哪個島上。”

“而一天後我進入鄰岸的村莊,一個老婦人常常拉住過路的旅人,問他們有沒有看到她出海的還未歸來的兩個孩子。”

太陽西沈時分,錦锜道:“昨日我就在神殿遺跡那裏歇了一晚,那裏沒有問題,我們再去神殿,明日就帶你回去。”

“好!”我笑到,旅途中有一個夥伴還是令人心安的。

爬上神殿遺跡的數十層臺階,金色的夕陽鋪滿了石磚,廊柱與斷墻的影子拉得細長。

☆、生命庇護

我坐在一截矮墻上感受著夕陽,錦锜正俯身逗他的小龍。

“錦锜哥哥,這只龍會噴火嗎?”看著那只綠色斑點龍,我好奇地問。

“會。”生命師笑瞇了眼。

下一刻,大腦袋龍忽然張開還沒長好牙的嘴“轟”一聲噴出一口青煙。

“咳咳咳!”我連連擺手,“哎呀,不要了不要了,一身灰。”

“哈哈。”他的朗朗笑聲在神殿上空盤旋。

大頭龍居然又噴出一口青煙,我忙跳了起來躲到一邊,邊喊:“錦锜哥哥!不要讓它噴煙了呀!”

“好、好,”錦锜邊笑邊說,“happiness,不準再噴了。”

“happiness”我重覆了一遍。

生命師在夕照裏仍掛著笑,他點頭:“嗯,我給它起名叫happiness,幸福的意思,希望哪一天可以找到幸福。”

夜晚,我被一股陰森的冷氣猛地驚醒。

此刻正是最深的黑夜,應該不久就要天亮,我向周圍放出幾顆光球,龐大的黑影一閃而過,光球瞬間熄滅了。

我的心立即跌入冰谷。

“錦锜哥哥!”我大喊到。

“別怕,我也看見了。”錦锜不知什麽時候醒的,他拉著我的左手慢慢站起來,沈著鎮定。

猛然間,錦锜向上空拋出一個光球,那一刻,我感到了恐懼--

它,或者說他在接近,無聲無息--因為他沒有雙腳。足有五人之高的龐大身軀上纏著白色的布條,周圍散發著死亡般的黑氣,右手執一柄漆黑權杖。

我本能地察覺,我敵不過他。

“是殘魂......”錦锜沈重地說,握緊了我的手掌,“神殿的殘魂。”

“我們跑吧!錦锜哥哥!”

“我們跑不過他。”錦锜英氣的面容緊鎖住眉,“也許可以勉力一戰。”

他又轉向我,有些歉意道:“對不起,月音妹妹,連累你了,但我一定會保護好你的。”

我搖了搖頭:“別這麽說。”

而就在這時,殘魂的權杖向我們指來,所過之處,巖石冒起噝噝黑氣。

錦锜拉著我跑開,那只小龍也跟在後面。我揮起一塊石磚向繃帶鬼砸去,沒到他跟前就化為湮粉。

我和錦锜一同撐起結界,錦锜用藤蔓纏繞殘魂,卻很快枯萎,用靈木突刺,亦只撞得他後退一步,我用各種元素的箭射擊,再使元素球在他附近爆炸,這些攻擊只能讓殘魂頓一頓,卻無法對他造成重創。

“它是暗屬性,用光元素向它攻擊。”生命師緊緊抓著我的手腕,一直把我掩護在身後。

黑氣不斷腐蝕結界,我們的能量不停地在輸出。殘魂步步緊逼,一路上石柱與墻垣崩塌揚起漫天煙塵,我們已退到了高臺邊緣。

這樣不行......我吃力地加固結界,看著錦锜一邊拉著我跑一邊用他的生命法術抵禦死亡的黑氣,我瞥了一眼後側,不是很高。

猛然間我抽出了手,在錦锜還未反應過來時,我一把將他推下了高臺,“啊!”他短促地喊了一聲,而我迅速飛起,同時在雙手凝出一把一丈長的光鐮向著繃帶鬼沖了上去。

我靈活地躲避著權杖的黑氣,傾註能量將光鐮重重地向殘魂揮去,“砰!”黑色權杖擋住了鐮刀,我瞬移到另一個方向再次襲擊,不和他拼力氣。

殘魂裹著繃帶的枯黑手臂揮來,被綠色的網暫時牽住。

“月音妹妹!不要勉強!”餘光裏有一抹綠色,我聽到錦锜在喊,焦急,擔心。

在這一瞬間的機會,我猛然突進,將光鐮嵌進了殘魂的肩骨。

一聲尖銳、沁著毒寒的怒吼在黎明前的暗夜裏炸響,與此同時,一團濃重的黑氣從殘魂身周噴發而出,帶著詛咒的沖擊波將我轟下地面,錦锜也被撞到一面斷墻上。

我忍著劇痛彈起,瞬移到錦锜身邊撐起結界,擋住了接踵而至的攻擊,那個殘魂,被激怒了。

生命師輕蹙著他英挺的眉,綠色的長袍上已然沾滿塵土,他的指尖泛起亮光,綠色的光柱攜帶著治愈的能量傳送給我,一瞬間我便不再疼痛。

“錦锜哥哥!給你自己呀!”我一邊維持著結界,一邊試圖去扶他,“我可比你厲害呢!”我說著,心中泛起酸意。

“好。”他只是輕輕答應著,自己緩緩站了起來。

我哀傷地皺著眉,將結界留給他,再次飛起,狠狠地向惡魂揮擊著長鐮,這時我的周身被加上了一個瑩綠色的結界,便聽到地面傳來他的喊話:“笨蛋!給你自己加結界啊!”

殘魂暫時只顧著應付我,錦锜還不危險。我不停地瞬移,變換著位置和攻擊的方向,慢慢地,我的速度慢了下來,我痛苦地握緊長鐮,我還是不夠強!不夠強!

“嘩-”我被黑氣揮中,在空中又被我死死頂住停了下來,口中嗆出腥甜。

這時,一束綠光劃破濃郁的黑暗來到我身邊,在生命術的治療下,我再次充滿了能量!

於是發起新一輪的進攻,殘魂身中數刀開始搖搖晃晃,卻怒火不減,忽然間,他似乎發現治療術可以使我永不疲憊,惡魂停下了對我的攻擊,將他地獄般的暗影轉向了錦锜。

我大驚。

黑氣一下子就擊中了他,鮮紅的血液滴落在他的衣襟上。

“不--!”我大喊,將光鐮擊出,斬斷了權杖,飛沖向他。

還未到一半,一股鈍痛擊穿了我的身體,將我拋向一邊。沒有了權杖,惡魂的枯爪間也能釋放死氣。

錦锜的指尖再次萌發綠意,□□如藤蔓爬過神殿古老的石磚,來到我身邊。

“不!”我搖著頭向他喊,“不!錦锜!給你!給你呀......你受傷了......”

“我會保護好你的......”隔著一段距離,我聽到了他虛弱的話語。

我奮起,直直沖向殘魂。殘魂癲狂地兩手同時發出黑氣,我斬斷了他的一條手臂,被另一只手的攻擊擊落地面,黑氣仍然傷到了錦锜。

“生命,庇護。”錦锜發出的綠光照亮了他憔悴的面容,還有如花朵綻放的鮮血。他幻化出兩對小翅膀,一雙飛向我,翅膀在我們頭頂上方輕柔地拍打,帶來治愈的聖光,如同天使的庇護。

而這時,殘魂僅剩的手臂高舉,一個愈來愈大的黑色風暴球在凝聚,正是對著......錦锜。

象征生命的綠光環繞著我們,是暗夜中不屈的生命,堅韌、頑強,脆弱......

“不......”我的眼角滑下淚水,凝聚邪惡詛咒的黑球飛了出去,向著那個熱情、無私的年輕生命師而去。

他的小龍叫happiness,他還要尋找幸福。

“不--!”我淒厲地大喊,用全部的能量聚起光團對了上去。

一柄帶著紫色電光的烈焰巨劍自天幕破空襲來,貫穿了惡魂的身軀,將他釘入石基,同時黑白兩色的能量球被一股巨力撞到一邊炸開。

“颯--”流光溢彩的白羽出現在視野上方,白鳳凰背上可見流動的月華,那是君主如瀑布般的銀發。

愛伊。

☆、無可奈何

我已失去全身的能量匍匐著,白鳳凰優雅地落著一截斷壁上,君主愛伊仍著一襲黑衣瞬移至我面前,單膝跪下為我傳輸能量。

我擡起手顫顫巍巍指向錦锜:“愛伊,救救他......他受了很重的傷。”

愛伊的紫眸看向生命師,一手扶起了我,另一邊也為錦锜療傷。

我恢覆了一些力氣,吃力跑到錦锜身邊攙起他,“錦锜哥哥!”我憂郁地看著他,“你好些了嗎?”

“他是誰?”錦锜仍然虛弱,卻肅聲問到。

“我是照顧她的人。”只聽愛伊回答著,他第一次沒有用那傲慢的“孤”,但氣魄不減分毫。

我和錦锜都是一怔。

錦锜轉過臉來,帶著苦澀的笑容:“既然這樣,我們就此別過吧,月音。”

“錦锜哥哥!你的傷還沒好,讓愛伊繼續給你療傷好嗎?”我的指尖用力,陷入他繡有三葉草的衣袍。

“不用了。”錦锜忽然冷淡地扯開了我的手,“天亮了,我繼續我的旅行了。”

確實,天就要亮了,黑夜已經過去了。

我心中駭然,有向著他的背影喊到:“錦锜哥哥......!”

“happiness,”我聽到生命師破碎的聲音,“走吧。”

綠色斑點的大腦袋龍一直跟在它的主人旁邊,他們淡綠的背影漸漸遠去。我停在原地,卻沒有任何原因去留住他,我仍然記得,他受了重傷,卻把治愈術留給了我......

現在,他和他名叫happiness的小龍又一次踏上旅途,他還會遇到很多新奇的事情,會說話的魚兒,逆流的生命河......最終,他會找到幸福。

“呀--”一片寂靜裏白鳳凰清鳴一聲。

我沈重地回身,君主仍靜靜站立著,目光落向我。

我不知道他為什麽會出現,不過我感激他的幫助,於是我說:“謝謝你救了我們,愛伊。”我看到君主沈默地點頭,朦朧天色間,我看清了他的面容,一下子就想起了水鏡。我接著說到:“愛伊,我要走了,你不必照顧我了。”一邊覺得很好笑,淡淡挽起嘴角。

“你要去哪?”君主問我,似乎有些喑啞。

“去凱索芬王國。”

“回到他身邊?”愛伊冷不丁問我,我因驚訝而張大眼,他怎麽知道?我只是抿著嘴點了點頭。

君主沈默,曦光從沙漠的盡頭露了出來。

片刻,他說:“還記得那天你問孤看到了誰麽?”

“嗯?”我怔然。

“那天,”愛伊悠長地說到,深邃的紫眸凝著我,“在墓冢,孤看到的人是你,你在哭,孤以為真的是你。”他的目光又移向東方的晨曦,渺遠而深沈,我的呼吸凝滯了。

“你明明很脆弱,卻總是那麽倔,固執。”愛伊的聲音忽然變得清和,如同融化的冰雪,我卻感到一絲心痛。

“然後呢?”我笑道,“又能怎麽樣?”你終究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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