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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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蘇公子,真是可惜啊!!這麽美麗的眼睛卻是再也看不見!”

“我已經如你所願看不見。你也要言而有信。”

李震宇讓人餵淩雨澤解藥。不多時,發燒躁動的身體便冷了下來,力氣也重新回來了。

“淩雨澤,我雖替你解了烈焰,不代表我會放了你。現在蘇玨已瞎,我料你們插翅也難飛。”

“來人!”李震宇話音未落,蘇玨已經聞聲而動,閃到他跟前,用手卡住他的脖子。這敏捷的動作,哪裏像一個已經看不見的人?!

李震宇和剛跑進來衛兵震驚地看著蘇玨。

“誰要是輕舉妄動,你們的太子便死定了。”蘇玨道。

此時,林森好容易將手上的繩索掙脫開,立刻扔出一個飛鏢!

綁在淩雨澤身上的繩子立刻松開。

林森從柱上跳下,立即將身邊一個死人身上的衣衫解下,披在雨澤身上,替他解了啞穴。

“蘇玨!你怎麽樣?!”淩雨澤跑到蘇玨身邊。他的目光散亂無神。

蘇玨沒有回答,只道:“走。”

太子殿下,還要麻煩你為蘇某帶路啊。蘇玨對太子說,一邊卡住他的喉嚨逼著他往前走。

“從綠閣走。”蘇玨命令道。

太子滿臉驚恐,一面在眾衛兵面前邁開步子。一群人皆不敢輕舉妄動。

太子湯後面便是邵陽門,出了邵陽門,便是綠閣。

綠閣是一道長長的階梯,通向華清宮背後西山。

蘇玨逼著太子一步步走上階梯。淩雨澤與林森拿劍指著不遠不近跟著的衛兵。

長長的階梯,走了近半個時辰,終於走到盡頭。

“讓他們退下。”蘇玨命令道。

“還不快退下!”李震宇沖衛兵吼。

衛兵不敢丟下主子不管。

“讓你們退下,聽不懂是不是?!退下!!”

十幾個衛兵終於遠遠退下。

嘩!淩雨澤抽劍,欲殺李震宇,卻被蘇玨制止。

“蘇公子饒命。”李震宇求饒。

“可以,你答應再不追殺淩雨澤。”

“我,我答應!”

蘇玨放開他,一腳踹在心窩。李震宇沿著階梯滾落了好遠。

“沒用的東西。滾。”

長思遠遠地來到華清宮附近接應,見到林森無事,終於放心。淩雨澤立馬將蘇玨帶到了流雲所在的落華宅。

玉錦似乎不在。

流雲立馬把蘇玨帶進房裏診治。

林森也被長思拉去問長問短。

淩雨澤在房間裏,終是呆不住。來到流雲房間外。

“不要晃了,真的看不見。”是蘇玨的聲音。

如果流雲說需要換眼睛,那就換我的。淩雨澤想。

“你這個笨蛋!!”流雲意料中的暴跳如雷。

“蘇玉錦啊蘇玉錦,我沒見過你這麽笨的人!這次倒好,把眼睛弄瞎了。我跟你說我再也不管你了!你就等著過幾天南海派那些人打上來把你碎屍萬段吧!”

等等,流雲在說什麽?!蘇玉錦?玉錦?!這天下沒有第二個玉錦。不可能,他明明是蘇玨啊!明明蘇玨和玉錦武功造詣高低不同,長得也不一樣啊!

淩雨澤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敵當前,紫辰宮主的眼睛卻瞎了。真是個大好消息啊!”流雲繼續火山爆發。

“不急。我自有辦法。”是蘇玨的聲音。

他是紫辰宮主。難怪。雨澤想起方才太子湯前蘇玨華麗地耍出的紫辰大法。

淩雨澤踹開房門。

蘇玨沒有更衣,眼神依然渙散地看著遠方。

“流雲,你先出去。”

“我正好要問問淩公子…”流雲轉身向雨澤。

“出去。”蘇玨皺眉。

流雲閉嘴,狠狠瞪了淩雨澤一眼,出去了。

“你騙我?!”淩雨澤質問道。

“你所指何事?”

“你到底是誰?”

“蘇玨,字玉錦。紫辰宮人。”蘇玨的嘴角勾起一抹笑。

“好漂亮的文字游戲。我竟然被你騙得團團轉。枉我如此信你!!”自己從愛上他那一刻便無條件信他!不料卻等來這樣的結局。

蘇玨沒有說話。

“蘇玨是你的易容?”

“是。”

“你為了讓我以為蘇玨和玉錦不是同一個人,故意在變裝為蘇玨接近我的時候隱藏了內力?!”

“是。”他依舊是那抹淡淡的笑。難怪會以為蘇玨的功力不如玉錦。

“那日在閑玉宅你臉上受傷時,那個來看你的少年是喬盡諾?你故意讓我看見?”

“是。”

“那日在月下宅吐血,也是你假裝的?!”

“是。”

淩雨澤好想大笑。想起那夜在雷雨裏被淋成落湯雞,痛徹心扉的傻瓜。原來自己經歷過的那些真實的痛苦,難過,都是虛無。

原來自己一邊傻傻地愛著一個人,又傻傻地計劃著以後要殺同一個人。

現在怎麽辦?!叫我如何下手?

“你沒有吃什麽冷情。”

“本宮確實服食冷情。”

“所以你動情便會死?”

“不。”

蘇玨你可知道,我曾經以為你會因我而死,而自責萬分。原來,一切都是騙局。

“那晚,到隱香殿來找我的,正是宮主你?”

“是。”

“宮主你好費心思。”

哈哈哈哈哈哈!!!淩雨澤突然笑起來,真的很好笑。

自己以為那晚是把一切交給了心愛的人,誰曾想到,自己竟是主動向宮主獻媚,被這個虐打雲天的玉錦壓在身下!

自己曾經騙雲天說愛上了玉錦,沒想到竟然是事實。

哈哈哈!雨澤仿佛看了一個好笑的鬧劇。主角是自己。

“你為何要這樣做?!”淩雨澤大吼。

“澄兒,”蘇玨的聲音依然淡定。“本宮做事,向來不向別人解釋。”

“好,反正我怎麽想,你都無所謂。我也無法強求宮主解釋。”但是雲天的仇,總歸是要報的。可是我殺不了他!不管他是不是在騙我,不管他如何地不在乎我,他都是我愛的那個人!且為了救我弄瞎雙眼。我如何對他刀劍相向?!

淩雨澤手握劍柄,指尖捏得慘白。

蘇玨,不,玉錦一如既往地高傲地揚著頭。

雲天被虐打的慘狀浮現在腦海。

“但我大哥的仇,我不得不報。”淩雨澤猛地抽劍,向玉錦胸膛刺去!

玉錦沒有躲閃。鮮血在紫色衣衫上蔓延。

故意刺偏了一寸。這樣算不算報仇了?

大哥,原諒我的自私。如果可以,我一分一毫也不想傷他,即使他欺騙了我。且如今他雙眼已瞎…眼淚又流了下來。腦海裏全是蘇玨喝下□□的那一幕。

天邊一抹彎月。

林森端著一碗香噴噴的雞湯走了雨澤的房間。後者只是呆坐在桌前,看著蠟燭上閃爍的火苗。

“雨澤,這是母夜叉燉給我們喝的。我已經喝過了,很好喝的。你也趁熱喝一碗吧。”

雨澤沒有說話,依然看著燭光。

“雨澤,這個真的很好喝。你看多香啊!”林森用鼻子大大地吸了一口氣。

“這火苗好亮。”淩雨澤低聲道。

林森坐在他身邊。“雨澤,都是我的錯,害得你差點…還害得蘇公子的眼睛…”

“林森,我們之間,不用說這些。”淩雨澤終於看向他,“況且這事是因我而起。”

“李震宇說的那些事,你可記得?”

淩雨澤搖頭。但差不多應該就是那樣吧。只是現在,曾經的太子,那個夢中出現的人,不知身在何處。

“只記得一些片段。但是我的身世,應該就是那樣。李震宇,是我的堂弟。不過這些都是過去的事了。現在我是淩雨澤。”

“李震宇陰險狡詐,應該不會就此善罷甘休。”

“他不過就是要殺我。我不怕。只是我不想再連累他…”

“雨澤,我知道蘇公子看不見了你比誰都難過。我以前也不該懷疑他。他的確是真的對你好。”

淩雨澤搖頭。“林森,蘇玨,就是玉錦。”

林森睜大眼。

難怪,他從一開始就覺得蘇玨通身氣派不一般。他若是一個普通紫辰宮人,怎麽會武功如此高強。原來,這個高傲的少年,就是統領諾大紫辰宮的玉錦宮主。

玉錦宮主平日優雅持重,竟也騙過了林森的眼睛。

“他騙了我。關於蘇玨的一切,都是騙局。”

“玉錦為何要這樣做?”

“我不知道。”淩雨澤一片消沈。“但是他虐打我大哥的仇,已報。”

“你殺了他?”

淩雨澤搖頭。“怎麽可能。只是刺了他一刀而已。從今往後,我再不想傷他。”

“那你打算怎麽辦?”林森望著淩雨澤。他安靜的面容在燭光中更顯疲倦無力。

“如果需要換眼睛才能讓他看見,就把我的眼睛換給他。拿到玄武心經後,我就離開。”

“離開?玉錦宮主應該是心裏有你的,你也愛他。為何要離開?!”

“林森,他不愛我。我知道。”如果愛,怎麽會如此玩弄於股掌之間?他只是想看著我愛上他,痛苦萬分然後在角落偷笑罷了。一切的溫柔,都是陷阱。

玉錦曾經屢次在雨澤被李震宇追殺時挺身相救。

玉錦曾經因為秋景對雨澤下毒而處死秋景。

玉錦曾經在雷雨交加的夜晚撐著傘去尋找雨澤。

玉錦曾經在雨澤失意時摟著他溫柔地安慰。

玉錦曾經在隱香殿與雨澤整夜纏綿…

早就該猜到。同樣的美貌無雙,一雙媚眼傾盡天下。同樣的武功高強,同樣的聲音,同樣的一身驕傲。這樣的人,全天下能有幾個。

可是偏生被他巧妙地騙過。

玉錦宮主,你好生可怕。

淩雨澤的眼圈有些發紅。“不管他心裏有沒有我,我都是想留在他身邊的。只是,我只會給對方帶來災難…”

結果,就算他不會因為冷情而死,我還是只能離開。

“你們的事,我不能管。但是有時旁觀者清。”

“林森,我自己知道。”

幾朵雲遮住了彎月,夜變得暗淡下來。

林森走出來時,嘆了一口氣。

紅顏薄命。淩雨澤生得美麗,卻似乎一直都在受苦。不管是蘇玨,還是玉錦。

一直以為,相愛就是隨時想見到對方,見到對方就忍不住從心裏發出微笑。想要讓對方幸福,像花兒一樣在自己身邊綻放。自己對長思,就是這樣。若那一天她說想要過平淡的日子,自己一定帶她走,若她想一直留在紫辰宮,那自己也一定陪著她。

但是有人卻是,相愛而不自知,最終無法相守。

雨澤,玉錦一定是愛你至深的。雖然你不相信,但我能看到。

但願你和玉錦,不要到最後只剩遺憾。

不知何時,玉錦已經站在雨澤的門外。

他已經卸下蘇玨的裝扮,白色面紗,一身白色薄衫,頭發隨意地綁在後面。

一雙原本波光流轉的眼睛卻是暗淡無神。

他帶著兩個隨從走進淩雨澤的房間。

玉錦看不見。卻行動依舊與普通人無異。他應該是靠敏銳的耳朵感覺周圍。

“澄兒睡了?”玉錦問。

“沒有。”淩雨澤起身,將他帶到桌邊坐下。“宮主為何還不休息。”

“我來看看你。而且流雲太吵了。”

“流雲有沒有說你的眼睛可否醫好?”

“可是可以。只是…”

“只是什麽?需要眼睛?還是需要藥?”

“眼睛不需要。不過,需要一只餵一只蠱蟲做藥引。”

“宮主的意思,是需要有人餵蠱蟲。”

玉錦微笑點頭。

“我來餵。”

玉錦道:“澄兒肯幫忙,那最好了。”

於是玉錦示意隨從,拿出一個精致的瓷碗。裏面有一只小小的黑蟲子。

淩雨澤撩起頭發,露出脖頸。

不一會兒,皮膚上一絲刺痛,蠱蟲咬破皮膚鉆了進去。便再也感覺不到。

“勞煩澄兒替我餵三個月,到時我再派人取出。不過…這蠱蟲有個壞脾氣。”

淩雨澤不解。

“它會讓宿主夜不能寐。”

淩雨澤笑道:“無妨。”反正睡著也是做噩夢。

“澄兒,你今天變得很順從。”

“你看不見,都是我不好。”淩雨澤看著玉錦的眼睛。玉錦卻看著虛無。

“你很自責。”

淩雨澤低下頭。

“那本宮就給你一個償還的機會。”

淩雨澤猛地擡頭。玉錦一貫的雲淡風輕的表情。

隨從中另一個人從身後取出一雙靴子。

淩雨澤有不好的預感。

“伺候淩公子穿上。”玉錦溫言。

隨從走到雨澤身邊。雨澤倒吸一口涼氣。

皮質靴子密不透風,底板處是密密麻麻的十幾顆釘子!且每棵上都生有倒刺!釘子閃著凜凜寒光。看得淩雨澤滿身雞皮疙瘩。

林森你看,我沒有說錯。他所做的一切,根本只是想玩弄我,只是想看著我痛苦而已。

不過他說得對,我害他眼瞎,本想留著這幅身軀替他尋找覆明的方法。但若他希望如此,我也該依他所願。

“替淩公子穿上。”

兩個隨從一人壓制住淩雨澤,一人把鞋往他腳上套。

痛!真的好痛!釘子紮入柔軟的皮膚,尖銳的刺痛牽扯著每一根神經!!

本能地想要抽身,但釘子上的倒鉤掛住血肉,若扯出來怕是更要血肉模糊!

淩雨澤緊咬嘴唇,手死死抓住床柱。冷汗直流。

釘子再推進了一點。淩雨澤痛得臉色發白。

一股血腥味彌漫在房間裏!腳底一定已經血流成河。但皮質靴子卻滴血不漏。

玉錦微笑地聽著雨澤實在無法忍受的低聲悲鳴。

釘子被一點點押入淩雨澤的血肉中。

心跳如雷,感覺全身血液都往腳底流去!

淩雨澤穿著厚重的鐵釘靴擡著腳,不敢落地。

只怕一踩在地上,鐵釘刺得更深!

殺了我吧!淩雨澤心裏喊。

可是還不能死。玄武心經還沒拿到,玉錦的眼睛還沒治好。

皮靴被重量拉得往下掉,倒刺拉著淩雨澤的血肉,疼痛更劇烈!只好把雙腳放地上。釘尖刺的更深,又是一陣劇痛!

放下也不是,不放下也不是。劇痛折磨得淩雨澤的衣衫被汗水濕透。

“澄兒,不早了,你早點休息。明天起來幫盡諾熬藥。”

玉錦離開了,淩雨澤終於崩潰,蜷縮在地上不住發抖。

只有橫躺在地上,將腳放平,才不至於如此疼痛。

血終於順著皮靴流了出來。

蠱蟲如玉錦所說,讓淩雨澤沒有絲毫睡意。

痛覺一直都如此清醒。血好像沒有再流了,倒刺一直勾著腳底的血肉。

如果玉錦希望這樣,那就這樣吧。

時間一點點過得很慢。淩雨澤只是一動不動趴在地上,慢慢等待時間過去。

無眠與疼痛反覆折磨淩雨澤的神經。

白天得走到竈房。淩雨澤爬起身,狠命一踩,鐵釘完全刺入肉裏!長痛不如短痛。

已經凝固的血又流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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